11、十、三人一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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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赤脚站在乌黑冰冷的礁石岛上，她仰望着蓝天，心情头一次有些绝望。
她的蛋丢了，最珍贵的蛋丢了，为什么只有她这个没用的东西被冲到岛上存活下来？
翡翠几乎不敢想象自己当做宝贝的蛋会遭遇什么，有没有碰上礁石？有没有沉入海底？有没有被什么坏人捡到？
明明她才是最没用的一个。一个连龙的样子都维持不了的废物……
暴风雨过去的海上天空恢复了蔚蓝之色，持续一阵的风拂过脸颊，却没带起湿透的沉重长发。翡翠的失落转化为狂躁，她绕着还没醒来的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转圈。
海贼哲夫一睁开眼就见到了这副景象，他被那双染血一般的红色眼睛看得有些发毛。但是此时，更清楚的感官莫过于他自己亲手斩断的右脚断口的疼痛。
这个面容粗犷的男人只是皱了皱眉，然后自己坐起来。不穿袖子的外套罩在背后，哲夫盘腿而坐，佝偻着背。
“你醒了？”翡翠转圈的脚步慢了些，但步调还是显示出烦躁的杂乱，对待一个刚刚还算是救了她的陌生人，女孩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恶劣：
“你看见我的包裹没有？那个深色的布料包起起的包裹。”
翡翠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又像是希望，又充满不信任。她的步子踱得很不安逸，活像一只小狮子。
见惯大风浪的厨师海贼团的船长显然不以为然，哲夫对这点没有任何威慑力的表情几乎视而不见，他更多精力被分给他疼痛的断脚，但还是冷静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眉头紧锁，锐利的双眼已经找到了同他们一起被冲上岛的几个鼓鼓的布袋子。在这块风浪经过的礁石上，还零星散落有破碎的船只零件，一些木色的船身残片也自然在浪花退去后留在这块高高的礁石上。
“你该自己去看看，”哲夫说话了，此时他又看看仍在昏迷的山治，头摇了摇继续说：“流落到这种境地，只有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很多船上的东西都一起被卷过来了。”
男人不再多说，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船已经毁了，曾经承载过海上男儿梦想的残片此刻正和他的残缺之身一起，呆在这块大礁石上等死。
翡翠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沉默下去的男人一眼，但也恢复了冷静，她挨个走到冲上来的东西前，仔细地翻找。
那个是……余光瞥到深色布料的一角的时候，翡翠心中失而复得的喜悦已经扫除了所有负面情绪。
她很快找到自己的包裹，一言不发地背好它。然后她继续把散落整块大礁石的物件都翻找了一遍。
被拾掇出来的东西并不多，几袋的财宝，食物只有一小袋，翡翠把它们都堆到了还不知道名字的海贼身边。
那个把胡子绑成辫子的人正惊异于女孩举起沉重的财宝的怪力，但翡翠从不在意那些。
她简单地交待着：“跟我们一起被冲到这座岛上的只有这些了。这里说是礁石倒是很大，但归作岛来说又小得可怜。基本情况可以用一片漆黑、寸草不生来概括。现在暴风雨已经走了，相对我们所处的位置水位实在低得很，而且这个岛的结构还很难办，”翡翠双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画出一个跟蘑菇很类似的形状，“四周的岩石都被长年的海浪侵蚀了，一旦跳下去怕是根本再难爬上来。”
哲夫一口气沉在胸中，眼睛环顾周围的方向，这是一座相对孤立的岩石岛屿，至少视野内还看不到其他的岛。也就是说，离开这里就会回不来，假如不能尽快找到邻近的岛登陆，就只能在海上漂流着等死。
金发的海贼继续看着翡翠，海风吹拂下他的头发，就像是狗啃过的秋天的草地，很是应景的凄凉。
翡翠正分出财宝，食物只有一袋，特别放在一边。她把财宝都倒出来，一时间荒凉的岛上都是金块宝石碰撞的清脆回音。
酒红色的眼睛整个都被财宝在阳光下的闪光照亮了。
翡翠是个不完整的失败的龙的后代，但这不影响她继承龙的贪婪，事实上她像西方传说里的巨龙一样喜欢一切闪亮亮的东西。不过，虽然海楼石是不闪光的，翡翠只是真的很需要它。
海楼石之心陪伴在她的胸口，这让翡翠一瞬间想起了贝里，她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不过金光闪闪的景象已经彻底迷花了女孩的眼睛。
哲夫倒是没说什么，他维持着刚刚的坐姿，断掉的脚的部位只剩下锯齿形的裤腿。
“怎么分？”翡翠提了一个很切实的问题，但是她的注意力显然全在发亮的金币和红宝石上，当问这句话的时候，她一个劲地看着一串缀满绿色宝珠的金链子。
哲夫抬眼扫了一下还没醒来的小厨师山治，又看了一眼被翡翠弃置一边的那一小袋食物。他两边的胡子随着说话很有节律地跳动起来，“不用告诉那个小孩么？就我们两个分了这些东西？”
翡翠回过头，几乎是有点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你真的是个海贼？”
“我就是哲夫。”男人理所当然地回答，他同时锁定了翡翠的脸，但并没看到她有任何表情变化。
翡翠当然不知道他是个凶名在外的大海贼，在这次出航之前从没走出镇子的姑娘眼里，最厉害的莫过于拥有恶魔果实能力的人，比如那个在她左臂上留下至今没好的伤的大胡子。
而这个人虽然腿上功夫一流，但已经断了一条腿，在她眼里毫无威胁。
翡翠只是觉得对方报了名字，自己也该有点表示。所以女孩很矜持地微微颔首，然后说：“我叫翡翠。”
她想了想，指着地上的男孩补充道：“这个家伙好像是叫山治。”
就这样了。自信满满的小姑娘翡翠想。
就这样了？人见人怕的大海贼哲夫哭笑不得。
混有鱼腥味的海风吹过这片尴尬的冷场。
翡翠扬着脸看了看天际格外洁白的云朵，像是谈论天气那样提起分财宝的大事：“没关系，山治就是个小孩，拿了财宝也没有用。”
哲夫迎着这阵雨后湿气浓郁的海风眯起眼睛，翡翠那张被阳光照得发白发亮的脸骄傲又年少，跟普通人对比起来简直漂亮得过分，在这个对眼前情况并不乐观的海贼眼中，她此时轻松的表情正体现着大多数美人都具备的无知。
“那你想怎么分？”哲夫两只小臂都架在腿上，询问起这个女孩的意见。
之前在游轮上，他看到女孩轻松化解他的脚力，虽然哲夫清楚自己对那个小孩出手已经留有余地，但翡翠的应付显然让他惊讶。
而且，在海里的时候，当他抱住两个孩子，明显感觉到翡翠的身体并不像常人那样柔软。她像块石头，哲夫回忆起片段记忆，看着翡翠思索。
翡翠这时双手都抓着一把珠宝，显然爱不释手，哲夫的问题让她非常肉疼，女孩洁白的脸上闪过非常艰难的表情，但语气却很坚决：“一人一半！”
现在这个海贼肯定打不过她，但是她还是记着，在海浪中多亏了他游过来救自己和山治。
哲夫无声地翘了翘胡子，常年在海上吹得粗糙发黑的脸上又是一副快要生气的样子，不过他其实只是多看了一眼那袋食物，然后目光转了一圈回到翡翠身上。
“这些食物呢？你一点都不需要？”哲夫问。
耳朵里还听着金币的回响，翡翠一颗心几乎都在心疼那些不得不分给哲夫的财宝，她其实根本不在意那点都不够塞牙缝的食物。跟会发光的闪闪宝石比那算什么？再说她又不是没挨过饿，她跟贝里一起过穷日子几乎就没吃饱过。
感谢偷渡，她又想，这次的航程中她的肚子几乎都被苹果填饱了。现在开口说个话都觉得自己嘴里是苹果味。
“啊，”翡翠眼珠子一转，语气突转得很市侩，“当然不是，不过我可以把它们都让给你们两个人，”女孩微笑起来，酒红色的眼睛里流光溢彩，“前提是你付出你该得到的财宝的一半作为交换。”
哲夫很平静地看了翡翠一眼，脸上分明的肌肉变化似乎预示着他要叹息，但他还是同意了翡翠的提议，然后提出了三个人共度难关的建议：“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只能等待救援。等山治醒了，我们分了这些东西，然后每人守着一个方向，一旦看到路过的船就立刻拦下，并且通知另外两个人。”
“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几天，也可能过一会就会有船经过，这样我们都可以得救。”哲夫说着想站起来，似乎是要去拿自己的那份财宝。
翡翠摆手示意他，然后非常认真公正地分出了四分之一的财宝。跟他们一起被冲来的财宝数量十分可观，里面既有哲夫他们这次打劫刚装好袋的，又有哲夫的船上本来就收藏的。
哲夫看也不看属于自己的那份财宝，只是嘱咐翡翠：“拿袋子装起来吧。”
如此一来，所有的东西被分成了三部分，属于翡翠的一大堆财宝散露在外，散发着极其耀眼的光芒。哲夫的财宝都鼓鼓囊囊地装在一个大的袋子里，即使只是全部财宝的四分之一，也比最后一袋可怜兮兮的食物要多得多。
“然后呢？”要不是碍于哲夫还在旁边看着，翡翠很想现在就趴在自己的财宝上打个滚，她指了指山治问哲夫：“我去把他弄醒？”
还不等哲夫说话，翡翠又说：“等等。”
女孩停下走向小厨师的脚步，摘下自己的包裹。
翡翠现在才注意到，哲夫那条裤腿已经被新渗出来的血染红。显然刚刚那点小幅度的活动依旧牵动了伤口，不过哲夫却什么也没说。
好像记得之前一时起意就把绷带扔在包裹里……有了！
虽然已经被海水浸湿了，但聊胜于无。而且刚好抓了一大卷，翡翠直接扯掉最外面的那些，缠在里面的部分刚好还有没被弄湿的。翡翠伸出食指稍微试了一下，内部的绷带还是不可避免的收了点潮，但还算干净。她利落地扯断已经放出来的，手里只剩刚好够包扎小伤口两三次的分量。
哲夫看着眼前的情况，自己又尝试着动了动。
“我来。”他刚提出这个要求，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翡翠完全无视他的挣扎，甚至恶意地笑了笑，潇洒地吹了一个尾音上扬的口哨，随后她就蹲在哲夫对面说：“先生，请不要乱动，我的绷带可不多。”
这种令人讨厌的态度足够消除哲夫的那点心理负担，这个脾气古怪的男人哼了一声，两手抱胸地偏过头，像是不想再看她一眼。
他看得到，翡翠自己的左臂上也有看起来十分严重的狰狞伤疤，也许不是这次的海难造成的，但是不及时处理很容易恶化。
翡翠的包扎没什么技巧可言，她一股脑都把绷带缠上去了，外观不美观，但是力道控制得很好。她两手端得极稳，让接受治疗的哲夫很难想象，她的左臂上有那种看上去就很恐怖的伤疤。
感谢前几年特别爱喝了酒跟别人打架的贝里，翡翠至少照顾人的技能都是多少掌握一点的，虽然贝里从不提醒她哪里做得不好。反正翡翠觉得他没说过不好，这就是代表她其实做得很棒。
哲夫只是惊讶于她对力量的熟练运用，让他基本没增加多余的疼痛，很快伤口就包扎完成了，所以他没说什么。
翡翠心想，又一个人被我高超的技艺整得服服帖帖的人！这种心理状态下，翡翠再看哲夫，心理预期里，硬是把自己升级成需要对方佩服的层次。这个时候哲夫也恰好在看她，眼中的肯定只是对于她完美的力量控制的惊叹。总之，自豪的翡翠心情一下亮了。
“好了。”翡翠拍拍自己的裙子站起来，准备去踢醒那个之前就被踢得很惨的可怜小厨子。
“不用，”哲夫适时打断她，“等他醒来吧，照他的身体，现在应该很难受吧。如果不醒来……”男人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中飞过的白色海鸟，声音却阴晴不定：“不醒来也许也是好事。”
翡翠表示无所谓，她打算现在就坐在自己的财宝堆上。
女孩借蹬脚凌空跃起，然后轻盈地屈膝卸力，几乎没发出什么响声就蹲在了那堆财宝的最高点。小山一样的财宝因为女孩的体重稍稍塌了点。
无聊地看了几眼尚在梦中的山治，翡翠又想不到对方为什么会露出难过的表情，她很快收回目光。还是擦擦奖章吧，虽然她已经有了梦想中的闪亮财宝。
翡翠重复着这几天的一贯动作，忽然忧心起下落不明的卡古和贝里。她没看见客船的残骸，但这不代表他们有多安全，海贼入侵的时候她就没找到贝里，而可怜的小卡古还生着病。
算了。
翡翠还是觉得自己不该多想，她自己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当然，等她的伤好了，什么都好说。她可以一个人游到可以登岸的地方，其实要不是左臂带伤而他们又不宜久留，她完全能带着贝里和卡古游过大海，找到一个地方住下来。
翡翠充分相信自己的自愈能力，所以她根本看不上那点少得可怜的食物。不过借由这个伤疤想到造成这一切的恶魔果实，翡翠忽然有了想要更多了解这个世界的冲动。
“喂，哲夫先生，”翡翠蹲着，居高临下地望着哲夫宽阔却佝偻的背影，聊天的语气非常亲和：“你听说过叫‘恶魔果实’的东西么？”
“嗯？”发出短促的疑惑声音，哲夫却不是一个什么事都喜欢探究的人，他只是就事论事地回答：“当然，在‘伟大航路’上拥有恶魔果实能力的人数不胜数。”
又听到了一个新名词。
翡翠处在完全可以俯视哲夫背影的位置，却忽然感觉自己之前的二十年人生过得毫无意义。抬起头看见如洗的蓝色天空，越深地望进那片蔚蓝反而越觉得自己无比渺小，像个井底之蛙。
关于恶魔果实的话题进行了一阵，其实也就是翡翠提问，然后哲夫简明扼要地回答。
至于谈话的结果，其实也就是翡翠觉得自己知识储备再次提高了，然后感觉自己又厉害了不少。
然后，上次被她打败的大胡子海贼其实也并非无名之辈，虽然他是被伟大航道淘汰下来的败者，但也曾是名震一方的大海贼。自身是恶魔果实中号称最强的自然系的能力者，手下还有过上千人的舰队，因为在伟大航道上遭遇了什么开始被海军追捕，但总归是悬赏上千万的人物。
了解到这一点让翡翠这几天心里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虽然那个叫“伟大航路”的地方，比那个家伙厉害的人比比皆是。翡翠已经坐下来，一只腿盘起压在另一只大腿下方，摇晃着另外的一截小腿。
“那么，哲夫先生你呢？”翡翠自然也想到了这个，很轻松地就问出来了。
之前被翡翠的一堆问题骚扰得有点不耐烦的海贼沉默了，翡翠侧过他的背，只看见他一只手正无力地放在原本有一只脚的位置上。
现在缠满白色绷带的伤口还是她亲手包扎的。
翡翠虽然没有交谈技巧，说话也不讨喜，但是她还是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闭紧嘴巴噤了声。
所幸这时山治醒来，直接结束了冷场的话题。
男孩刚一睁开眼，就看到高处摇晃着的、半截白皙清凉的小腿，肌肉匀称，腿肚有着非常柔美收束的弧线，白皙的皮肤被阳光照得晃眼。
往上是简单的白色花边的裙摆，往下则是纤细分明的脚腕……
小厨师就此贡献出了人生中因为审美造成的第一把鼻血。
“山治君，我的朋友，你醒了啊。”
这这这……感谢山治被哲夫踹得太重，根本动弹不了的他做不出过激的举动。可是，为什么他听到了货物间里的魔鬼的声音！呃啊啊啊，不行要快跑……
“山治君？”
该死的魔鬼居然用这么天真可爱的语气，还有美丽的小腿，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不会他被魔鬼带到魔界的岛屿了吧？！果然，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植被……
翡翠被金发小厨师脸上挣扎的神情取悦了，她一下子跳下自己的财宝堆，下一秒就站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山治面前。顺便拍了拍晒干海水后毛茸茸的金发，动作豪爽得让山治感觉自己的下巴像坚硬的礁石上磕了几下。
糟糟糟……魔鬼是要派美丽小腿来勾引他的么，山治绝不屈服！
深深嗅了一口身边萦绕着海盐味道的温柔馨香，小小的山治发誓自己看到了一张他见过最好看的脸，青涩而稍圆的孩子脸型，脸侧的细碎鬓发修饰着本来就柔美至极的轮廓。偏移着的日光正打在她微微前凸的尖下巴，骄傲又神气，向上还能看到她半抿着的小嘴巴，在她的嘴唇上好像散发着新挤出的草莓汁的色泽和芬芳。
漂亮的女孩有着疏于修剪的额发，但这反而让她看上去更随性自然，额头眉毛都被挡在碎发之下，却难以让人质疑它们被隐藏起来的美丽。
她的鼻头圆润，更柔化了脸上的傲慢表情。此时女孩正用一双眼波流转的大眼睛与他对视，清透的眼白和瞳孔深处热烈的酒红色都让人见之难忘。
翡翠倒是自动转换了原来的声音，不再吓唬这个惊魂未定的男孩，她说：“哲夫，他好像傻了。”
声音悠扬，每个咬字吐词似乎都带着娇柔的转音，那种清澈而不带一点暧昧的音色虽然有点中性的嫌疑……但是这时眼中红心几乎都要弹出来的山治，完全抛掉了魔鬼的威胁，在这个爱好美丽之心刚刚萌芽的男孩耳边只有一种心声：
女神！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三人一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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