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扫尾(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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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坛封神后有一段时间黎耀文分外忙碌。往往清晨还在南京的雾气中身披军大衣，揣着袖子背台词，晚上已经到了国外，被数个造型师以一种咬牙切齿，想要重新拆装再拼接的姿态围拢起来，准备即将登毯的新造型。以往竞相争艳的桃花被工作的推土机碾压，直到他三十岁生日当天接到七八个佳人相邀庆祝的电话，黎耀文才恍然想起自己有将近半年的个人时间是在飞机上度过的，除了工作上的交流以外，他与外界的沟通稀缺得近乎避世。
那时正是深夜，准确来说生日当天已过，刚刚迈入奔四队伍的黎耀文匆匆回到别墅取东西，车尚停在楼下，钥匙没拔，甚至没有熄火，因为他马上还要赶回片场。而就在客厅的水晶吊灯亮起的同一时间，黎耀文愣在了原地。
他缺少人气的房子里站着一个人，许久没见的国内小助理叶成提着蛋糕，战战兢兢的从蹲在茶几旁改为站了起来，手忙脚乱的解释道，“黎、黎哥，我刚进来……”
黎耀文倚着房门，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叶成脸红了，有些局促的低下头，“刚刚做好的蛋糕，我想这时候放过来的话您明天应该能看到，”他推了推摆在茶几上的那块蛋糕，说，“今天是黎哥的生日，我、我想让您尝尝。”
黎耀文隐约察觉到一点语气上的微妙，这才恍然想起这个小助理也是桃花岛上不那么起眼的其中一朵，别墅钥匙没准还是自己塞给他的。
“怎么这么晚出门？”他微微皱眉，神色疲惫却放松下来，温声道，“随便叫个人送来不就可以了。”
叶成听到这话，不知怎么的，脸上更红了。他有些磕巴的说，“钥匙给别人……我不放心，最近城里被盗案挺多……”
说完可能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叶成松了松衣领，转身去厨房的壁橱里拿碗碟，“可能有些腻，我第一次做西点，做到现在才成了这一个。”
黎耀文哑然，默不作声的看着灯下的叶成忙前忙后。他那时过于瘦削的体型和记忆里忙碌的黎母微妙的重合了起来，一样的碎碎念叨，却莫名让人有种不忍打动的温馨感。
那天黎耀文向剧组请了半个小时的假，坐在家里把一整块甜的发腻的蛋糕吃进了肚子里。叶成仿佛刚想起还缺个生日礼物，在那天粉丝送来的礼物堆里翻找了半天，最终找出了一对造型有些丑，充满了粉红少女心的情侣坠，坠子背后刻了L和Y，就像个恰好赴约的定情物。叶成犹豫半晌，忐忑的系在了两个人的手机壳上。而一向审美要求极为严格而刁钻的黎耀文，那天竟然也破天荒的选择了视而不见。
两人重新走到一起，好像是极为顺理成章的事。
黎耀文说不清自己是否喜欢叶成，但是叶成身上的体贴细心，稳重宽厚显然符合他曾期待的对未来另一半的全部臆想。他对圈子里趋之若鹜的奢侈华美并不感兴趣，骨子里对生活的认识甚至是有些守旧的。因此，他觉得自己没什么理由不喜欢叶成。
如果崔玲玲没出现，大概未来会有一枚戒指替换下那个吊坠，出现在叶成的无名指上。
而眼前这个脸色发白，面露惊慌的男人，显然和他认知里那个足以扛起他无暇顾及的那一半生活的伴侣相去甚远。记忆是个好东西，它可以肆意将喜欢的内容描绘进去，并将不喜欢的东西删除遗忘。但脱离开他那些陈旧的印象和相隔很久才偶尔更新的回忆，一个尽管他并不欣赏，但显然更加鲜活的叶成正在缓缓浮现。
被隐瞒、被欺骗的原因可能永远不会得到一个答案，至少以叶成的性格一定没有再面对他的勇气。黎耀文一手拉住鹦鹉抱回怀里，冷静的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崔玲玲以为靳铮要发作，色厉内荏的瞪着靳铮。而叶成显然对他们之间的关系误会了什么，看到靳铮扶在黎耀文腰上的手后神色顿时变得更加黯淡，却一言不发的转身回了屋子。
黎耀文将一切看在眼里，却说不出什么滋味。他不得不承认，比起叶成的回避，他更欣赏靳铮直来直去的性格，比起缩在人后受保护，他也更欣赏这个虽然灰头土脸，但是却却实实和他并肩战斗过的男人，靳铮的出现像是一把放大镜，一丝不苟的将他曾经的臆想和现实之差挨个放大、呈现，让他五味杂陈的同时，不得不承认自己过去随意的将叶成片面了解，又用臆想丰富的行为有多傲慢。
靳铮惯走直线的大脑显然不能理解黎耀文在短短几秒里想到多少弯弯绕绕，他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眼突然竖起刺的崔玲玲，想了想道，“外面已经没有丧尸了，这里暂时安全。”
“暂时？”崔玲玲瞪大眼睛，“你是说，那、那种东西以后还会来？”
靳铮摇头道，“我不知道。”
“可以知道的是，这里不能再待了，”黎耀文凉凉道，“院子里还有十几具烂了一半的尸体，这里又热又潮湿，再待下去可能等不到被袭击就要感染上病毒。”
崔玲玲显然极不待见黎耀文，连以往人前的敬称都省了，恨道，“你故意的吧？看到我倒霉你就开心是不是？”
靳铮眼神中有些惊诧，显然没想到崔玲玲反应这么尖刻。黎耀文嘴角要笑不笑的微微上挑，眼神冷了下来，“不好意思，我没必要这么做。这个时候有理智的成年人都该知道，互相帮助比落井下石有意义得多。”
“呵——”崔玲玲冷笑了一声，防备的抱起手臂，她还想再说什么，屋里的叶成却说话了。
“好了，别吵了。”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刚说完就呛到了，使劲咳嗽起来。崔玲玲恨恨瞪了黎耀文一眼，还是转身进了屋子。
“嘭。”崔玲玲半条腿还在门外，大门突然被人狠狠拍了一下，崔守庄一手撑着大门，从黎耀文二人身侧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这人不知从哪里找了块疑似抹布的粗布，沾水在鼻子和嘴巴前面的区域围成了一块三角巾，随着剧烈的喘息被吹得一翘一翘。他自从找来铁板封好了自己卧室的大门后就不知躲到了哪里，发顶蹭了一头的草灰，腰间丁零当啷的挂着五个尚修杰独家发明的樱桃炸弹，几乎一人独占了小院里仅剩的一点火力资源。黎耀文怀疑这货是属地鼠的，院子里打的最乱的时候他都没发现崔守庄的身影，甚至以为他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哪里，结果不但活蹦乱跳，而且还搜刮走了他们最后一点武器。
“对对对，他说的对，噗……咳咳咳咳，”崔守庄一手捶着胸口，弯下腰撕心裂肺的咳嗽，手还颤巍巍的抬起来，指着黎耀文道，“互相帮助，啊，哥，你是我哥。”
黎耀文听笑了，道，“别别，当不起，你这是怎么了？”
崔守庄使劲摆手，竭力翻着白眼把咳嗽压下去，抬起手就要搭黎耀文肩膀，“亲哥……这回你们就是雨停也别走了，你们要是不在，今天这地方就得被推平了。”
崔玲玲气得把门甩上了。
“什么态度啊你？”崔守庄大声朝里屋喊道，“你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啊？出来，给你黎哥道歉！”
“没事，”黎耀文笑着打圆场，有意无意的看了眼靳铮，崔守庄态度变化尚在意料之中，但是讨好的对象换了人就有些古怪了，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昨天他使用异能的时候被崔守庄看到了，“我们也是为了自保，不用这么说。”
靳铮冷眼旁观一路，总算看出一点黎耀文和这些人关系的微妙，这些事虽然和他关系不大，却莫名被他记住了，并且觉得崔守庄抬起来的那只粗糙大手格外碍眼。一向手比脑快的他干脆直接在那手落下之前一把捏住了崔守庄的手腕。几乎是同时的，黎耀文有些古怪的眼神投来，他却觉得内心颇为舒畅，丝毫没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妥，泰然的在对方的注视下把崔守庄的手甩开了。
“……”崔守庄碰了颗钉子，托福于崔玲玲大概没少和崔守庄爆他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性取向，此人的眼神顿时变得颇为意味深长，丝毫没为靳铮的冷硬生气，反而揉着手腕道，“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你看我刚那提议咋样……真的，你们留下来吧，食宿我崔守庄全包了，不收钱，保证不收钱。”
靳铮不明所以，出于某些小心思，这个误会在黎耀文看来颇具娱乐性，干脆笑而不语的没有反驳。他看着崔守庄殷勤的样子，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道，“这是真不行，一开始我们就说好了的。”
“说好了也能改啊，你看现在这鬼地方，人拆了伙还能活吗，是不是。”崔守庄一把扯掉面巾，扒拉着后脑勺上沾着的草屑，苦口婆心的劝道，“兄弟你听我的，咱们人多，在现在这种环境下，怎么也比自己撑着活下去的希望大，你说是吗？”
黎耀文无奈道，“话是这么说，但是我说了也不算。崔哥，我们能活着到你这里来都要靠这几个朋友的帮助。你也看到了，”他点了点手里的鹦鹉玩偶，侧身让出了身后的靳铮，诚恳道，“来时我们就约定好了要一起去北京，能通过军区帮助是最好，但是目前看来希望渺茫。但是就算没有，我们也不能违背承诺，再困难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颇为遗憾的继续道，“所以就算你这么说了，我们也实在没办法继续……留下。”
他留下两个字尾音轻飘飘的，好像只听声音都能感觉出其人十分的意动，无奈与遗憾。靳铮根本不记得黎耀文和他们有做过任何的约定，甚至对于他的去留，黎耀文绝对是自由的。但他却对这个没有说真话的黎耀文感觉到了极大的兴趣。甚至没有开口拆台，而是冷眼做了个称职的背景板。
黎耀文与他们朝夕相处了半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坦诚而爽朗，是个让人与之相处会极为舒畅的人。但同时，面向其他人时，他又会变得圆滑而奸诈，说出来的话常常要真真假假的混杂，让人摸不清他的目的，只能听一半，再扔一半的水分。这种人原本最让他不屑，但当这两种性格矛盾的统一存在这个人的身体里的时候，随着被他一层层剥落表象，窥见内里的冰山一角。靳铮发现，这人他突然有些讨厌不起来了。
“这个……”崔守庄察觉到他语气的松动，但是显然需要面临的选择让他十分为难，一时间也没了话，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崔哥，不知道你刚才看见外面院子没有，这地方确实不能住人了。”黎耀文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大门完全毁了，重修的话不管时间还是精力都会消耗不小，这期间这里都会更危险。小杰说过，大约这两天水会渐渐退下去，等我们走后，你们最好也换个地方居住……”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