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梦》阳兮

43、第43章 归乡路难 归乡路难

　　身后一声枪响，不偏不倚的打中沈慕面前黑衣人的拿枪的左手上。被子弹击中的左手毫无知觉，没法再用力持枪，枪从手中掉落。
　　突然身后一只大手拉起沈慕的手，二人纵身一跃，往火车左侧的山坡上跳。
　　身后仍有枪响，却都没击中，二人往树丛中跑，试图躲避子弹的袭击和黑衣人的追捕视线。
　　黑衣人身手敏捷，轻松一跃，继续追踪二人的踪迹，似乎看到人影便开枪，企图打中。

　　沈慕回头看见顾彦溪右臂被击中了，但顾彦溪却依旧镇定地没有一丝抱怨，似乎和他贵公子的形象丝毫不符。沈慕心里似乎是被机器绞了一般痛，但在这般情况下，容不得他一丝犹豫动情，他实在不忍顾彦溪跟着自己吃苦。
　　“这前面是条岔路，你我分开跑，借此分散他们人手，化整为零便于击破。未时，在常州城门见。”沈慕刻意安排，因为他自己心知肚明，这群黑衣人想找到的人是他，只有他将黑衣人引走了顾彦溪才是安全的。
　　嘶——
　　“沈慕，你……”
　　“伤口先这样包扎着，到了城里再去找大夫治。”
　　沈慕将自己的衬衣撕成条，快而娴熟的为顾彦溪包扎右臂：“好了，快走，他们大概要追来了。枪，你拿着傍身。”
　　“你……未时，常州城门。”顾彦溪简短的言语间，多少不舍。但此番险境，不容他耽搁，耽搁一分多给沈慕带来一分危险。顾彦溪捂着手臂，选择左边的山路跑去。
　　沈慕见顾彦溪身影远了，又撕下自己的一角，挂在左边山路的树枝上，自己跑向了右边的山路。

　　自是从沈家败落、沈顾婚事决裂、沈母入院以来，顾家夫人陆怀瑾从未到访探病，原来多年世家交情不过尔尔，家道中落便无人问津，略有恶名便弃之草芥，反倒今儿别出人意的来了医院。

　　“顾伯母”，沈菲依旧谦敬。
　　只是顾夫人多了几分不屑，瞥了一眼沈菲，眼睛看向一边回应沈菲，却没正视她：“人啊，就该知恩感恩。”

　　沈菲不解，正是疑惑，顾夫人解释道：“溪儿给你找的工作，做的还顺利吧，这住院费，每日还是不少吧，听说，他还给你安顿了一套公寓…溪儿这孩子心善，对你们母子也照顾的妥帖，但，总有人在背后嚼着舌根，这些七嘴八舌的流言蜚语影响了溪儿就不好了，你说，是吧！”

　　沈菲也听的出言外之意，心知肚明，顾彦溪处处照顾自己和母亲，在外人眼里是顾彦溪与自己与情未了，藕断丝连，金屋藏娇，拖着自己却不娶，自己算是他养在外面的情儿。而顾夫人的话，就是想让自己与顾彦溪划清界限，顾家会为顾彦溪另觅她媳，断然不会娶自己，定不能让自己这尴尬的存在影响了顾彦溪未来的婚事，或换言之是，顾家未来的“前途”。

　　“顾伯…”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沈菲立刻改口，“顾夫人，男女有别自古就有一说。初春了，您看这柳絮菲菲，却永不会飘落溪水中。”

　　这一声顾夫人，表明了沈菲的立场，柳絮菲菲不落溪水的暗语，也向顾夫人吐明心意，自己会是顾彦溪的绊脚石，自己会和顾彦溪保持距离，消了那些流言蜚语。

　　顾夫人似笑非笑地说：“你母亲的病，好些了吗？这壶里的水，怕是凉了吧，要不你在去换一壶。”

　　陆怀瑾这是刻意支走沈菲的意思，沈菲无话好说，只能应了一声，“可能是的。”转身又向锅炉房走去。

　　陆怀瑾推开病房的门，吩咐随身的保镖在门口等着，自己独自进去。

　　“谢姐姐，自从你生病了，我也没时间来看你，真是我这个做妹妹的不应该啊！前些日子太忙了，安排着溪儿去南京政府任职的事，最近几日又张罗给溪儿物色媳妇儿，这才好不容易才挤出时间过来，你可别怪妹妹啊。”

　　好一番姐妹情深的戏码，只是床上的人煞白的脸，已看不出情绪，床边的人堆着笑，一副惺惺作态。

　　“本就是政治联姻，政治断了，婚姻自然难续。我已是活不长的人了，不过就想儿女好过，你也为人父母，这番心意你也知晓，希望你能念在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妹情分上，能好好照顾菲儿。”谢芩华拖着虚弱的气息说着。

　　“当年太后老佛爷怕着洋人，我爹因参与变法被抓，我家落败，投奔你家时，你的父母是如何对我们，姐妹情谊，哼，这二十多年我已经演够了，当初联姻不过是看在沈霖弋有些军阀势力，而且你们沈家衰败，我们凭什么还要与你们沾亲带故，就不要引火烧身吗？”

　　“但，当初……我赠了银两给你。”谢芩华虚弱的接话。

　　“就你那点银两，打通天牢的衙役都不够……”陆怀瑾想起曾经自己抱着谢芩华送的银两跑到天牢，想要疏通疏通，带着娘亲进牢里探望父亲，但衙役怕惹事，毕竟天牢里关押的变法之士都是太后老佛爷专程下的懿旨，不敢放人入内，金银当前，但又贪心，便收了陆怀瑾的银两，却把她们母女赶走。

　　“那些银两，是我变买了自己所有的衣服首饰……。”谢芩华低着头，自言自语的喃呢着，陆怀瑾没听见，起身，正准备离开，走到门边，手把着门，却停住了。

　　“菲儿，我会好生待她，既然花了钱，住了院，就好生养病。”陆怀瑾没有再回头看谢芩华一眼，也没说自己什么时候会再来探望，只是留下了温柔的这一句话，开了门离开。

　　谢芩华苍白的脸，看向窗外的天，这天和那天送银两给陆怀瑾时一样，灰蒙蒙的，眼角有些湿润。
　　二十年不是二十天，总有些感情不可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