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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第 162 章 这样的傻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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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
楚帝脱口断喝。穆青一惊,紧紧闭住了双唇,仰头看着父皇陡然立起,脸色铁青地环顾一圈,扬声道:“高湛!”
“在——”
长长的尖利尾声由远而近。连续两道帐帘掀起再落下,头发雪白的老太监疾步趋近御前,躬身施礼:
“陛下。”
“刚才谁在?”
“回陛下,都在帐篷外面守着那。”
穆青一眨也不敢眨地看着父皇。高湛话音一落地,父皇的神色就稍稍平和了一点,然而,旋即又变得严厉:
“你亲自在这里看着。没有朕的话,谁都不许进来!”
“是。”
高湛弯着腰退出内帐。楚帝轻轻松了一口气,再次坐定,向儿子伸手虚扶一下:
“起来。”
穆青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子,脸一苦,弯腰揉揉膝盖。楚帝冷眼看着他一脸痛苦地龇牙咧嘴,并无半点动容,直到儿子规规矩矩站好,屏息凝神等着他训话,才把脸一板,声音前所未有地低沉而严厉:
“这种话,以后再也不许说了,知道吗?”
“可是父皇——”
“你是父皇唯一的儿子。这个皇位,将来一定是你的,也只能是你的。可是青儿,皇位父皇可以传给你,坐不坐得稳,却要看你自己。你今天说的这种话,传出去,那是在掘你自己的根基——明白了吗?”
“父皇!我……”穆青小小声地试图争辩。楚帝却不容他说话,举起一只手掌竖在眼前,做了一个不容置疑的“停止”手势,继续训话:
“当皇帝,绝不是就得六亲不认,随便滥杀。你年纪小,有些事情不明白,父皇会慢慢教你。但是,这样的傻话决不许再说了,不管对谁,都不能说!”
穆青怏怏地垂下了头。见他不再坚持,楚帝便也放缓了语气,温言安慰:
“你今天受了大惊吓,一时想得左了,也是正常,父皇不怪你。你那帐篷也不能用了,这几天就待在父皇这里,好好休息休息,闷的话,随便找谁去玩都行,啊?”
“嗯……”
秋猎期间政务本就不多。留守京中的臣子也有眼色,一般二般的事情,只要不急,也不会非要掐着这时候往猎宫报。苏哲又不上场射猎,闲着没事,就待在步障里晒晒太阳,喝喝茶,与同样伴驾来此的大小官员,还有下了值过来的同族兄弟们聊聊天,日子倒也过得轻松悠闲。
这会儿恰巧没人过来,他捧着一碗茶慢慢喝着,看飞流坐在旁边的小几前,手指翻飞,正在照着他教的法子努力叠纸人。怎奈叠来叠去总是不对,不是头部缺了一块,就是胳膊腿儿短了半截,把少年气得腮帮子一鼓一鼓,偏偏受过苏哥哥的教训,不许撕纸,只能咬牙切齿地盯着那纸张,恨不得把纸面盯出个洞来。
苏哲看着少年抓耳挠腮的郁闷样子,眉眼弯弯,不住轻笑。笑了一会儿,向飞流招招手,从他手里拿过叠得歪歪扭扭的纸人,展开抚平,仔仔细细重新叠了一遍。再一拉一折,一个手脚会动的小小纸人,变戏法一样出现在手中。
“哇!”飞流满眼惊喜,双手合拢,平平向上捧起。苏兄把纸人放到他手心,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去玩吧。”
“嗯!”
飞流腾地跳了起来,往外就奔。身形刚刚消失,步障外忽然传来“哎呀”一声,紧接着,一个少年的声音叫道:“少傅!”
“殿下?”苏哲有些意外地起身。穆青已经快步走了进来,丢下一句“你们待在外面”,不等苏哲开口招呼,就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抱着头蜷成一团,一动不动。苏哲仔细看了看他脸色,也不询问,扬声道:“黎纲!”
“公子。”
“给殿下调碗藕粉过来。放一勺桂花蜜,嗯,红豆汤不要加。”
黎纲转身而去。片刻工夫,飞流端着个托盘进来,双手直挺挺往前一伸,把一碗颤颤巍巍的晶莹藕粉送到穆青面前。看到穆青捧过了碗,他也不退下,转身往苏哲面前一戳,眨巴眨巴地盯着他看,偏不开口。
“好啦,飞流也可以吃一碗。”苏哲失笑。见飞流嘟了嘟嘴,仍然不动,嘴角一弯,提高声音加了一句:“可以加两勺蜜!”
少年一下子笑得阳光灿烂,手里托盘一收,转身飘出。苏哲微笑着目送他跑远,转头又看了穆青一眼,低头啜茶,耐心等他开口。
微烫的、甜丝丝的藕粉一勺接一勺下肚,穆青紧绷的身躯也慢慢放松了些,低着头,用小银勺在碗里搅来搅去。过了好一会儿,透明的藕粉已经在勺柄上结了一层浅浅的白色,他才压着嗓子,小小声冒出一句:
“少傅,我好难受……”
“殿下怎么了?”
“顾青死了……都是我不好……我想给他求个表彰父皇都不同意……我……”
“陛下不同意?为什么?”
苏哲温和的询问中,穆青吞吞吐吐、颠三倒四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在他眼巴巴的、饱含期待的目光中,苏哲沉吟片刻,一声轻叹:
“陛下爱子之心,无微不至。顾青剖腹鸣冤,如果是向陛下申诉,陛下大张旗鼓为之旌表,并无不可,臣子们只会敬仰陛下善于改过。但是殿下年幼,威德不彰,要和陛下一样行事,却只会徒增物议,有伤殿下盛德。就好像一大堆篝火,用扇子扇一下,火焰会烧得更旺,但是一支蜡烛这么扇,就只有吹灭烛火一个结果了。”
“可是……”
“逝者已矣。旌表什么的,早一点晚一点,于逝者并无太大关系。殿下只要记在心里,过些年表彰他也是一样。至于当下,殿下心里不安,找个地方给他做些法事,以慰亡灵,也就是了。”
“可是……”
“殿下,还有什么难处吗?”
“……”
穆青几番嗫嚅,最终还是欲言又止。他想告诉少傅,他是真的害怕、真的不想当这个皇帝;他想问少傅,是不是当皇帝就要六亲不认,就要什么忠孝仁义都不在乎;他想和少傅诉苦,他的话,父皇根本就不相信……
可是父皇严厉的叮嘱和命令响在耳边,少傅谈到顾青时,语气也是轻飘飘的,略无半点敬佩或者哪怕重视的意思。穆青纠结许久,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吞回肚里,沉重而颓丧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