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野》叁胖吾

36、第三十六章 幸有岁月顾（1）

　　到城西老宅时已是中午，王萌萌此刻的心情有些忐忑，毕竟第一次上门见家长，随身份的转变，心理也有所变化。

　　门从内被拉开，宋致远和程欣雪皆站在门口迎接，面容难隐喜悦之色，“萌萌，东野快进来。”
　　王萌萌就这样被拥着进入屋子。站定后，发现里屋大的离谱，古色古香的家具和摆件，墙上挂了几幅书法与画作，红漆雕花的四层大橱柜上有部分古玩，吊高式的屋顶悬着琉璃灯，旋转楼梯一直延伸到三楼，满满书香雅居气息。再次看见宋致远，她有些尴尬，张口喊了声，“宋叔叔。”
　　宋致远俊朗的面庞此刻却是十分高兴，点点头对她说：“没想到你和东野走到一起。”
　　王萌萌不知该如何接才好，又听见程欣雪在一旁道，“是啊，两家人可真是有缘。”随后招呼他俩，“快去洗个手，一起吃饭。”

　　宋东野领她走到一楼的洗手间，帮她卷起两只衣袖，拧开水龙头。
　　“叔叔阿姨似乎特别热情。”王萌萌终于没忍住说出她的心声。
　　宋东野笑，能不热情招待她吗？两家人都是老朋友，知根知底，况且他爸妈盼这一天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如今领了一个令他们都称心如意的媳妇回家，没有更夸张的举动已是很满意了。故对她说：“因为他们都很喜欢你。”
　　王萌萌心里嘀咕，可是自己什么也没做，怎么就令他们满意了。

　　一顿饭吃的气氛融洽，甚是热闹。宋东野的爸妈都是公务员，并且都有官职，举手投足皆自有一股气韵。两人对王萌萌都照顾有加，并且席间商讨了周末去Y市的事。而王萌萌心里却跟打鼓似的，底气不足啊，为何？因为还没敢和家里人坦白，眼见离崩溃不远了。如果被爸妈知道这边都已见面，而明日见到老友却是来谈婚论嫁，会不会当场晕倒。不行，等待会儿吃完饭她需要打给家里，提前告知一下，得杜绝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

　　吃完饭，王萌萌帮程欣雪洗碗，两人聊着天，话题无疑是围绕宋东野以往光辉事迹。
　　之后，她走到阳台，对着满眼青葱的树荫发呆，焦虑半天还是掏出手机，硬着头皮给家里拨了一个电话。
　　“喂，爸。”
　　“萌萌，吃过午饭没？哪天回来？”王明海问道。昨日接到她的电话说考试结束了，得知一切顺利，便开始关心她哪天回来。
　　“明天。”王萌萌道。
　　“这么快就回来。”王明海听后顿觉开心。
　　王萌萌踌躇，犹豫着开口，“爸，我有件事需要和你坦白。”
　　“什么事？”王明海还沉醉在明日就能见到女儿的喜悦里。
　　“我有男朋友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说，我有男朋友了。”王萌萌又重复了一遍。
　　王明海愣住，心情百感交集，赶紧催问道，“是谁啊？人品如何？家境怎样？”
　　这时宋东野走过来，王萌萌抬头看他一眼，挣扎着怎么回答那头，见他充满威胁的笑容，她放弃编故事，对王明海说：“那个……爸你认识的。”
　　“谁？”王明海可急了，一听他还认识，脑海里一串名单闪过。
　　“宋东野。”王萌萌说完这句话，终于如释重负。听那头许久没反应，以为信号不好，喊了一声，“爸？”
　　“东野啊。”
　　听到王明海充满复杂语气的一声回应，王萌萌内心咯吱一下，莫非有意外？她向宋东野抛去求救的目光。宋东野揽住她肩头，接过手机喊道，“叔叔。”
　　那头兀自感慨的王明海听到宋东野的声音，立马来劲，正了正声答应，“嗯。”
　　“明天我和萌萌还有爸妈打算去拜访您和阿姨。”宋东野直接进入话题。却惊得旁边的王萌萌呆愣，不知道她老爸内心是否能承受得住。
　　“明天？”
　　“嗯，想过去与您商量我和萌萌订婚事宜。”
　　王萌萌又被他一针见血的话砸晕，连忙摆手试图阻止他不要那么快坦白。
　　宋东野见她手舞足蹈，甚是好笑，嫌她碍事，加之的确有些话想和叔叔单独谈谈，便推着王萌萌进入里屋，拉上玻璃落地窗锁上。
　　王萌萌感到生无可恋，不想回家了，会死的很快。趴在窗户上，试图想听见一些谈话内容。

　　在门口蹲了大概十分钟，终于等到宋东野打开落地窗进来。关心故事进展的王萌萌立马凑上去询问，“怎么样？我爸生气了没？”
　　“没有。”宋东野将手机还给她。
　　“不可能啊，没道理啊？”王萌萌疑惑。
　　宋东野笑了，牵着她手说：“走，带你去我房间看看。”
　　王萌萌被成功的转移注意力，跟着他屁颠屁颠的上楼去。

　　进入宋东野的房间，发现屋子里的摆设比丽山景苑接地气多了，有点像大男孩的风格，十分简洁。特别引人注意的是一面书架，放置了各种奖杯和奖牌，这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小孩，优等生的辉煌史啊，忍不住问他，“你从小就这么厉害？”
　　宋东野在床边坐下来，“都很早之前的事了。”
　　王萌萌见他那一脸不以为意的表情，内心感慨，人比人气死人。走到书桌旁，想到以往的他就在这张桌子面前学习，她也坐下来试着感受一下，扫见窗户两侧的墙壁，挂满风景照，回头问他，“这些都是你拍的？”
　　宋东野望了眼墙壁，“嗯。”
　　王萌萌低头四处打量，瞧见脚边的纸箱里放了一本厚厚的书，好奇拿上来看看，结果是相簿。问他“这个能看吗？”
　　宋东野看了一眼，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身体一僵，刚想阻止已来不及，只好走上前站在她身后，双臂撑在书桌两侧，形成天然的包围。

　　王萌萌以为他想陪自己一同看，结果看到内容却笑了，十分感兴趣的仔细翻看。相册内全都是宋东野年少时的照片，和家人的合影。十几岁时的模样，剑眉星目，笑容落拓。往后翻了几页后，发现有一个女孩出镜率渐渐攀升，而且看上去特别眼熟，王萌萌细细看了几眼，猛然认出，这不正是她吗？各种邋遢糟糕的样貌处境，趴在宋东野的腿上，或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亦或是在偷吃被抓拍时泛着委屈的眼神，两人亲密无间。还有一张特别尴尬，王萌萌被他抱在怀里，用稚嫩的小手捧着他的脑袋，嘴巴噘的老高，偷亲他的脸颊，而他英俊的面庞正泛着山间清泉般纯粹的笑容。这都什么事，惊的王萌萌嘴巴都合不上，频频斜眼打量身旁的宋东野，还不死心追问道，“这是我吗？不会吧？这么丑。”
　　“你说呢？这么丑。”宋东野不禁笑了。
　　“你怎么会有我这么多照片，明明我都没有。”王萌萌疑惑。
　　宋东野解释，“因为这些照片都是在我家拍的，自然都收录在我这里。”

　　王萌萌想起上回在海南闪现的一刹那回忆。小时候宋东野陪她在屋顶放烟火，自从和他在一起后，随着相处时间的越长，记起的往事愈发清晰，像解数学题一样，按着正确的思路做下去，越来越多惊喜，也渴望知道更多。
　　在她幼年时期，有个人一直陪伴她的成长，哄她吃过饭，教她写过字，陪她看动画。只是在分离后的漫长岁月里，他以为她是过客，而她也彻底忘记这个人的存在。
　　原来他从来不曾晚到，只是出场太早，自己太笨，中途丢了他。她开心的是自己没有错过眼前这个男人，以至于每每回忆，全都是温暖的画面。不管过去、现在、将来她都庆幸他能一直参与自己的人生。
　　宋东野见她眼角湿润，心里有一丝被拉扯的心疼。本能的抬起她下颌，俯下身子亲吻朱唇，似毒似药的舔舐，勾引，沉醉在浓烈的甜蜜气息里。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惊得房间里的暧昧瞬间消散。
　　王萌萌像被针扎似的，迅速撤离，抿了抿有些麻木的嘴唇，不敢看他。
　　宋东野收敛了情绪，恢复正常，喊道，“请进。”
　　门被推开，程欣雪进来，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王萌萌接了过来，道声谢谢。程欣雪瞧见她脸色绯红，心里了然，没说几句便出去了，还不忘带上门。

　　下午，两人合衣午睡了一会儿。醒后，宋东野领着王萌萌出门逛逛。
　　走出公寓区大门。路过一个十字路口，街道南侧是商业区，向北走两百米，有一幢鼓楼，下午很是热闹。人声嘈杂，各种商贩吆喝砍价的声音。这是A市少见的风景，处处钢筋水泥的丛林，整洁宽阔的道路，而这里却是人间烟火气息浓郁的地方，令王萌萌恍惚回到自己家乡的小城，她挽住宋东野悠闲的在鼓楼里散步，到处张望琳琅满目的店铺。
　　和一个陌生人擦肩而过时，王萌萌不小心碰到对方，连忙道歉。
　　那男人抬起头，刚皱眉想说些什么，看到来人却漾开笑容，朝王萌萌身侧喊道，“表哥。”
　　宋东野也是一怔，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他。
　　“回来看舅舅舅妈？”肖云问。
　　宋东野点点头。
　　“这位是？”肖云打量王萌萌问道。
　　“我的未婚妻。”
　　肖云愣住，目光好奇的看向她，随后主动打招呼，“你好嫂子，我叫肖云。”
　　王萌萌对他那一声称呼有些尴尬，可听到他名字时却微怔，肖云，和肖阳一样的姓氏。眼前这个男人看上去的确与肖阳几分相象，但又觉得不同，那种成熟落拓，眉眼之间的抑郁随性，是她从未在肖阳身上见过，肖阳似乎更纯粹一些。
　　肖云拨开烟盒，递过来一支烟，宋东野摆摆手，“戒了。”听后瞧了他一眼，随手刁回自己嘴里，在摸打火机的同时嘴里呢喃着，“真不敢相信你会戒烟。”
　　王萌萌也突然意识到很久没见宋东野抽过烟了。
　　肖云对王萌萌解释，“抽烟还是当初他教我的。”点燃后深吸一口，对两人说：“走了，画室还有活，改天抽空咱们聚聚。”道了声再见便快步离开。

　　王萌萌看到他衣服上似乎沾了星点颜料，问宋东野，“他是画家？”
　　宋东野没否认，“曾经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开口。
　　“为什么？”
　　“因为人会变。”
　　王萌萌似懂非懂，记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跟肖阳什么关系？”
　　宋东野转过头，解释道，“他是肖阳的哥哥。”
　　果然没错，王萌萌想到陈馨。自从陈馨去了英国，她也很少听到肖阳的消息，只知道他抛弃了钟爱的乐器，进入云谲波诡的商圈。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承担的责任，有人选择了逃避，有人却选择改变。”宋东野目光变得悠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萌萌扯扯他的衣袖，冲他笑道，“但是，只要不后悔，它也许就是当下最好的安排。”
　　宋东野捏了她的脸颊，笑了。对她说：“就像我们。”
　　“嗯，就像我们。”王萌萌重复一遍。

　　晚饭过后，两人告别宋致远和程欣雪回去。王萌萌坐在副驾驶，望着灯红酒绿的夜都街景，摩登大厦，车流蜿蜒，但她的内心却在惦记另一桩事，明天将会是一个特别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