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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放下重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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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珏还以为要等一会时间,没想到他还没写了多少,就有下人说大公子还要当值,就只有国公夫人一个人回来了。只不过夫人说二公子应该已经歇下了,不用再去她那里,明天一早过去便可。
叶珏说道知道了,就叫他退下。然后让阿六把他刚才写完了的十几张小字拿到旁边的长桌晾起来,手里没有停顿,继续写剩下的半篇佛经。
蜡烛烧的啪啪响,火苗烧的太旺,照的灯影晃荡,阿六就拿了小钳子,将屋里给叶珏写字照亮的七八根大蜡烛的灯芯剪了一遍。叶珏看着蜡烛火焰渐渐平稳,心里也慢慢稳了下来。
他清空了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只逐字逐句的将佛经念到心里,抄在纸上,片刻后竟是心思澄明,茅塞顿开。
事在人为。
这件事说起来不算是什么大事,肃郡王府说起来现在也只是外祖母和舅母两个人,内情到底怎样还不得而知,就算是打定主意又如何?魏国公府可不是那么容易被随随便便拉去算计的。
父亲现在不在,远水救不了近火,若是事情到了万一的地步,不是还有叶玢和他吗?
叶珏松了口气,眼下已经收了着急的心思,只是安安静静的抄他的佛经。
又过了多半个时辰,福斗也回来了。
福斗回来后,进了屋就跟阿六一起晾叶珏写的佛经,把之前已经晾干的按照顺序放好,一边干活一边说道:“少爷,小的方才跟着夫人到了后院,看到绿锦姐姐换下了值,就上去问了话。
绿锦姐姐听说是二少爷担心夫人,就没有怎么犹豫,将夫人今日在王府的一应事情都告诉了小的。
自从咱们先回了府,夫人先是帮着郡王妃敲打了一遍伺候郡王爷的下人,然后就去老王妃那里看望了老王妃。
二少爷想的果然没错,老王妃和郡王妃两个人果然提起了表公子和小姐亲事的事情,说是表公子马上就要袭爵,将来小姐嫁过去,就是说一不二的女主人。小姐是夫人的女儿,跟表公子是表兄妹,两家知根知底,老王妃那么喜爱小姐,将来小姐嫁过去了,断然不会让小姐受气。而且郡王爷突发了急病,两府结了亲,还能冲冲喜不是?”
叶珏听了这些倒是放下心来。
他还怕外祖母和舅母两个人跟母亲说些别的什么,若是说萧佑真心喜欢阿姐,日思夜想非她不娶,母亲听了肯定会犹豫一些。若是这么说的,母亲断然不会同意。袭爵了又怎样?按照叶芙的条件,莫说是郡王世子,就是亲王也嫁得。再说了,冲喜大可以相看京里别家八字和顺的姑娘家,为什么要找他们家金贵的女儿?
即便这样,叶珏还是问道:“竟然如此?那么母亲是怎么说的?”
福斗回道:“夫人说小姐今年才十三岁,说亲太早了一些,国公爷说是想要多留小姐几年,待得及笄之后,再说亲也不迟。两家毕竟是表亲,话说的太过了还是不合适,不过这是儿女的终身大事,夫人也不好含糊其辞。说是要是要给郡王爷冲喜的话,还不如趁早相看一家京里已经适龄待嫁的千金小姐,要是等着小姐,少说也得四五年之后了。”
叶珏心想果然如此,母亲这套说辞滴水不漏,想必跟京里的各府太太们说了不止一两遍了。于是又问道:“那么老王妃和郡王妃怎么说?”
福斗于是回道:“郡王妃说,可以先把亲事定下来,等到小姐及笄之后,再办亲事也不迟。老王妃还说要是国公爷和夫人舍不得,可以多等一年,都是自家人,还可以慢慢准备婚事,才不失礼。”
果然是提前商量好的,倒是滴水不漏,叶珏心里冷哼,又问福斗:“夫人怎么说?”
福斗回道:“夫人说,小姐的亲事她做不了主,肯定要问过国公爷。小姐毕竟是县主,亲事还要问过圣上皇后才行,可不是她一个妇道人家随随便便就能答应的。大公子说正好这几日就要给国公爷捎去书信衣物,不如就将此事也写进信里,等着国公爷的回复好了。
说到这里,老王妃和郡王妃也不好说什么。夫人心情不怎么好,没说别的什么,就回了府里,大公子出了府就去了不知道哪里,就夫人一个人回来了。绿锦姐姐说,不是夫人不想晚上再看看二公子,只是从王府里带了气回来,怕二少爷担心,就没见。”
叶珏停了下笔,片刻后头也没抬,说知道了,就提笔继续写。
母亲和哥哥这一拖字用的好。给父亲送了书信问了,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一个半月。一封信肯定是讨论不清楚,来来回回的时间就要更长了。再说了,若是魏国公不同意该如何?他们等得,肃郡王府可等不得。
现在叶珏不担心家里了,他担心的是外祖母和舅母一时情急,再想什么别的办法。
不是他不愿意把亲戚往好处想,只是利益为上、性命攸关,以己度人,若是他们家遇到这样的祸事,他也愿意试试可以想到的一切办法。
如今他也只好先小人后君子,平日里多看着叶芙一点了。
过几日他还要回相国寺,要想小心照看叶芙,就得像他身边有暗卫一样,身边得跟一个高手才行。
说起叶芙身边的侍女,倒是有那么一两个会耍个什么把式的。毕竟是行伍世家出身,就连叶芙自己,也跟着叶珏学了点皮毛,每日都要打几拳锻炼身体。
但是这点本事,说起来应付一般人还可以,可若是以行家看来,那就跟看小孩儿玩耍一样。
其实说起来,国公爷也想过给叶芙配个功夫好的女兵,之前就有一个叫秀平的姑娘,比叶芙要大上两岁,是叶家的家生子。这个姑娘有一身蛮力,小小年纪就能抬动那几百斤的碾盘,不说别的,挨上她一巴掌,怎么也得断上几件。后来这姑娘的爹跟着国公爷上沙场立了功,国公爷就赏他全家脱了奴籍,其中自然也包括这位秀平姑娘。
叶珏还记得,自从知道秀平脱了奴籍,叶芙高兴的不行,还送了许多金银首饰,布匹什么的,以感谢她这么多年对她的服侍。这个秀平也算是忠心,即使身上没了贱籍,还是愿意跟着叶芙。国公夫人看她意思坚决,就以武师的身份雇佣了她。直到去年里她爹给她想看了一门亲事,乃是北洲驻军的一位百夫长,这姑娘才依依不舍的回家去嫁了人。
说起京城里富贵人家的小姐,身边跟着一二个有身手的侍女、女兵什么的,并不算什么稀罕事。上次在相国寺里,他未来的那位嫂嫂,周氏念娘姐姐,后面跟着的一个侍女,叶珏就看出她功夫应该不弱。
他们一家来到了京城,也许是事多繁杂,也加上叶芙自从被封为县主之后,每次出门都跟着县主规制的百名亲兵。这么安全,大家也就把这件事情忘在了脑后。
叶珏想的是,看看能不能聘请一两位女兵或是女护卫,就是受雇于皇家保护公主、妃子的那种,哪怕多付些聘金也无所谓。亲兵再多,但是也全是男子,不能随身保护。有了侍女随身跟着,叶珏才能放心,当然,最好是心思活泛一点点的,这样就完美了。
这事情说起来不难办,让母亲、哥哥出面都可以,不论是求了圣上、皇后、太子都行,讨要几个女兵什么的,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这样一来,未免闹得人尽皆知,若是弄得满城风雨,一来显得叶芙轻狂,二来被有心之人知道了,还会提前预防,若是想要耍什么心计,肯定会想办法绕过这些女兵,岂不得不偿失?
叶珏心思转了又转,心里冒出个想法,于是使唤着阿六开了箱子,取出了几叠纸,准备熬夜写一套经书出来。
他得想办法见见萧衍。
说起来他过生辰那天,本来是二人约好了一起过,只是因为皇后娘娘突然身体不适,萧衍才没有来的成。既然这消息是萧衍吩咐人告诉他的,自然也不能说是他窥伺上踪,他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去给皇后娘娘探病。
说是探病,他上辈子那点皮毛的医术自然不管什么用,他这辈子拿得出手的,一是被吹得神乎其神的身份,二是这把笔墨。既然如此,他可以合二为一,好好的为皇后娘娘抄一套佛经,然后带着去看望,既然是看望国母,自然需要萧衍代为引见,那他也就能顺便见到萧衍了。
说做就做,平日里他练习书法的纸张比较起写佛经的纸张,要偏方正、大一些。手底下能用的本就不多,刚才也写的没几张了,叶珏就让福斗去厨房让人给他煮碗面,再熬一碗稀米糊端来。然后就让阿六拿了钢尺,现场裁纸,他则是找出了一盒金粉,又用小石墨细细的磨了一遍,筛出细粉,拿福斗端来的稀米糊兑了鸡蛋清调了,拿来写字。
这拿金粉书写佛经,叶珏也不是第一次用。只不过金粉写字,虽说华丽大气,说起来比较庄重,只不过要一边写一边调,调的太稀了、不均匀,拿来写字根本不能看,还会浸湿纸张。调的太稠、或是调多了呆的时间太长,就会粘稠不沾笔,也不能拿来写字。还有一个原因是,明觉曾经说过,金银一物,拿来书写佛经,未免沾染俗物。以叶珏看来,礼佛是诚心,他这次用了金粉,也是显得对皇后娘娘的敬重。
说起来若是按照画壁画的兑法,用生漆其实最好,不光不易褪色,还不易干稠。
只不过叶珏还不是个疯子。他是要写佛经给皇后娘娘祈福的,不是整一套带着甲醛的佛经给人家加重病情的,所以只好用保存油画的土方法,用鸡蛋清调米糊,效果还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