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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道明来意 这日是承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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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是承平二十四年的年三十,魏州城内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上的商户今日都只做半日买卖,晌午之前,门前给财神烧了纸钱爆了干竹片,就关门过年,到了了年初五再开门迎市,迎财神。
这两天叶珏回来后就没出过门,他在罚跪。
魏国公对叶珏以身犯险,险些丢了性命的作为表示强烈的谴责,表达方式就是责令他去祖宗牌位前罚跪;国公夫人对他临危不乱,保护了姐姐的行为表示了强烈的赞美,表达方式就是罚跪的时候铺了好几个蒲团,还顿顿在偏门给他送好吃的。
那个受伤的小公子也不知是什么来头,惊动了魏州的一众大小官员。从叶珏回家第二日开始罚跪,就听阿六说那位公子挪到了府上,安顿在前院,他的听禅院的隔壁。他一直在罚跪,晚上也住在偏堂,所以一直也没机会见见。
到了晚饭前,终于等来了前院的管家叶二,说来传老爷的吩咐,请二少爷到前厅去用年夜饭,从明日起不用罚跪了。
叶珏自然顺水推舟,冲阿六行了个眼色,施施然走向前厅。
只留下阿六在身后,到了宗祠门外拽住了叶二,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递给他,说道:“二伯,过年好啊,给您买酒喝!”
叶二急忙推辞,说道:“这是什么道理,难道不是应该我给你压岁钱吗?”
阿六给叶二使眼色,看了一眼前面的叶珏,说道:“拿着呗二伯,是二少爷赏的,这是心疼您天天伺候老爷辛苦,为了表孝心,替老爷多给您赏呢啊!”
俗话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叶二是叶城身边伺候的一把手,管着前院的一应事务,整个府里除了林大总管家的职务,就他说了算了。所以叶珏这也算是卖个好,以后有了什么事情需要,也好运作。
叶二也是深知这里面的弯弯绕,再说这是二少爷给的,又不是什么外人,二少爷总不会让他刺探老爷的公务吧?是以他推了两把,也就收下了。口中说道:“二少爷纯孝,这是下人们都知道的。替我跟二少爷说,小的无以为报,一定更加好好的伺候老爷。”
阿六称是,两个人将叶珏送进前厅,就拐到小厅下人们聚集的地方吃饭去了。
进了前厅,看到桌上几人,却是一愣。
叶珏的大哥叶玢长他八岁,从三岁时就被亲封了魏国公世子,奉旨进了京,给二皇子伴读。大面上说的好听,其实就是怕魏国公拥兵自重,生了反心,让他儿子入京为质。这种行为其实叶珏心里深感不以为然,不见康熙也将吴三桂的儿子吴应熊押在京里当人质,吴三桂还不是说反就反了?
承平二十一年二皇子薨逝,国公夫人以礼上表,说思念亲儿,求皇上能不能让他们母子团聚,放他回来。圣上却说正好太后思念侄孙女朝阳郡主,正好你也想儿子,索性你来京里住一段时间吧。国公夫人没想到圣上这样多疑,找出这样的借口敷衍他们,只得收拾行装,回京住了半年,方才返回。
叶珏从生下来就没见过这个大哥,只是每年三节两寿能看到他的书信,收到他的礼物。
所以他们家在吃饭的时候都是设五个座,魏国公、国公夫人坐上首,国公左面的椅子给叶玢空着,叶芙、叶珏两个坐剩下的座。
叶珏从迈进前厅,就看到以往给大哥空着的座位坐了人,正是那日的少年。
国公夫人看到叶珏进来了,连忙招呼他过来见礼,说道:“阿珏来了,快些过来见礼。这位是三皇子萧衍,论辈分你要喊一声表舅。”
叶珏:…………
却看到萧衍神情颇有些局促,起身说道:“表姐万万不可,那日多亏阿珏相救,我才捡回一命,只是这两日都在养伤,如今得见,定要拜谢救命之恩。”说罢行至桌边,冲叶珏行了个躬身礼。
魏国公、国公夫人顿时手忙脚乱,一左一右将萧衍扶起,将他按到座上。
国公爷扭头瞪了叶珏一眼,又冲萧衍说道:“谢他做什么,初生之犊,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这孽子,还不过来谢谢三皇子,要不是他给你求情,你就准备在祠堂过年罢!”
叶珏在心里翻白眼,只得无奈行礼,嘴里说道:“见过表舅,谢表舅给我求情。”口气那个不情不愿。
国公爷又要斥他,国公夫人连忙冲叶珏使眼色,说道:“大过年的,莫要让阿衍看笑话。饭菜都凉了,阿珏快些坐下,咱们吃饭吧!”
叶珏应是,坐到叶芙与萧衍中间,众人开始吃饭。
大禹民风开放,魏州又处大禹北部边境,更往北就是突厥。突厥人男女都能上马拉弓,民风彪悍。魏州人长期与其接触,自然多少也受些影响,男女大防看的没那么重,所以虽然来了一个萧衍,也没有让叶芙避嫌一旁。
再说了,这么大一个桌子,就五个人吃饭,再开一桌的话,那得凄惨成什么样子,饭也不用吃了。
一时局面颇有些冷清。国公夫人见此,只好活络起局面,举杯说道:“今日是年三十,妾身以杯荐礼,祝阿衍来年百事皆顺,夫君官运亨通,几个孩子身体康健,家人和和美美!”
众人连忙举杯同贺。
萧衍也举杯示意,举杯一饮而尽,品尝片刻后疑惑问道:“这酒清冽甘美,酸甜适口,却是我孤陋寡闻了,竟从未喝过,表姐,这是什么酒?”
国公夫人笑道:“说来惭愧,我酒量低,喝不惯那些辣冲的。这是阿珏给我与阿芙酿的青梅酒,不怎么醉人。自从酿好了就埋在院里桃树下,你身上有伤,不宜饮酒,喝这个倒是不妨事的。”
萧衍看向叶珏,发觉他吃得正欢,旁边给他侍饭的丫鬟看他颜色,不断给他夹过来他够不着的菜色,主仆配合默契,竟然不发出一点声音。心里无语,又说道:“想不到阿珏年纪轻轻,竟然还会酿酒,真是孝心可嘉。今日我借花献佛,敬阿珏一杯,谢过阿珏救命之恩。”
叶珏撂筷举杯,敷衍说道:“表舅客气,都是亲戚,应该的应该的。”心里腹诽,你也大不了我几岁,还故作老成说我年纪轻轻,真是搞笑。
萧衍从小生活于宫中,母亲是正宫皇后,圣上只有三子,有二子是皇后所出。萧衍从小遇到之人,要么是阿谀奉承,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还要吹捧三分这类,比如各宫奴才;要么就是闷不吭声,只听他吩咐办事,从不顶撞他之类,比如贴身侍卫;要么就是横眉冷对,看见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之类,比如胆大包天,竟敢暗害父皇,已经一杯毒酒赐死的二哥与贤妃,最后就是见了面就教训劝诫,不准这不准那的,比如皇后、皇兄。这样的情形长大,要么就是个祸头子,整日里惹祸招人,让人收拾不完的烂摊子。要么就是个闷葫芦,火都憋在肚子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我就是不听,那天把我惹火了能炸死你。
萧衍就是后者。
如今遇到叶珏这样,一脸的表情就是在说,你惹到我了,少跟我嘻嘻哈哈,要不甩你一脸白眼。萧衍不知哪里惹到他了,心里就有些莫名,所以脸上也有些讪讪。
魏国公可能是这屋子里最迟钝的一人了,此刻丝毫没有看出两人之间的不对,对叶珏说道:“三皇子此次赶来是为了拜访明觉禅师,明觉禅师地位等同国师,由我等俗人前去兴师动众未免不敬,到了初二就由你代为引见,听到没有。”
叶珏问道:“引见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不知道所为何事呢?”
魏国公又要发火,道:“你怎的这么多话,给你交代点事还要问东问西!”
萧衍本来就不善言辞,莫名卷入这种谜之父子相处风暴漩涡中,尴尬的不行。连忙说道:“虽然事关重大,但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皇兄被封为太子,二月十七行册封礼,特派了天使到各地宣旨,命各地王公、从三品以上官员进京观礼,参拜新太子。我这次来北洲,是特请明觉禅师回京,为皇兄宣佛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