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月黑风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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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前。
夜色如水，明月如霜，寂静无声的山道上，传来交杂不一的脚步声。
两个人影在黑暗中缓慢前行，几乎看不见脚下的路。不过幸好山边小路上有微微摇晃的烛火，用灯罩盖住以防被夜风吹灭，淡淡微弱的光芒朦胧而静谧。
夜晚京都的东山，别有一番风情。
“山崎君没有听说过盂兰盆节的大文字山火吗？”走在后面的年轻女子开了口，声音轻轻地询问前面的男子。
“啊，我已经在江户待了很多年了，像江户这样的大城市是不会放火的，不然会给警卫队和消防队造成很大的困扰，所以我们江户无论是春节还是盂兰盆节，都是禁止燃放烟火的哦。”年轻男子有些自豪地扬起笑容，一连串地说了很多类似说明书一类的讲解，可始终没能掩饰住自己从来没见过大文字山火的尴尬。
“在我们京都，每年的盂兰盆节都会在东山上放大文字山火。”年轻女子微微一笑，解释道，“京都一共有五座山在盂兰盆节都会燃火，所以也叫做五山送神火，燃烧的大火会一直持续三十分钟左右，就像在山上盛开的火花一样，真的很美。”微微一顿，“还有传说，在大文字山火之夜，将大文字的火光倒映在酒杯中，再喝下那一杯酒，不仅可以让许下的愿实现，这一辈子可还以幸幸福福、平平安安呢。”
“哦哦，原来如此啊。”山崎退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很期待呢，如果能在盂兰盆节和阿部小姐一起观赏山火，那一定会很开心的。”
女子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说起来，阿部小姐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呢。”两人走了一段山路，山崎退开口道，“在大城市待久了，对这些传统都有些遗忘了呢。”
女子没有回答。
山路上一时寂静了下来。
“……山崎君，真的不在意我的出身吗？”半晌，女子轻轻开口，像是带了一丝自嘲，“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男人愿意和我这样的女人待在一起的哦。”
“那个……其实我、我倒是不太在意啦。”似是觉得有些不自然，年轻男子努力绞尽脑汁想要回答她的问题，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局促起来。
“关于阿部小姐从前是干什么的，我都不在意，我觉得吧，只要真心就好。毕竟我干的也不是什么太好的工作，在江户，人家都叫我们流氓警察集团呢。”顿了顿，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我是觉得阿部小姐挺好的，而且像阿部小姐这样漂亮的人，大家应该争着抢着喜欢你吧？”
“是啊。”女子淡淡一笑，“尤其在夜晚的时候，那些男人们都会对我说，‘你很漂亮，我很喜欢你’之类的话呢。”稍微停顿一下，“当然，只要到了明天，他们就会对着另外一个女人说这样的话。”
“在京都祗园这条花街里，没有一个女人是不得男人喜爱的，她们在夜晚永远是那样迷人，用最卑劣的姿态来服侍与工作，以最美丽的笑容来迎接客人。作为一名艺伎，如果走在街上，可是会被人笑话的哦。”
“我是一个艺伎，山崎君对我说这样的话，真的不介意吗？”
“虽然刚知道阿部小姐是艺伎的时候是有点吃惊啦……不过，”走在前面的山崎退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望着年轻女子，眸中仿佛跃动着明亮的光芒。
“我喜欢阿部小姐，也希望能和阿部小姐在一起，这和阿部小姐是干什么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停顿片刻，见对方没有答话，他又抬起手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半开玩笑道：
“而且，如果你真的嫁给了我，以后可就是名正言顺的‘警嫂’哦，没有人敢看不起你的——就算在我们真选组，他们也会对你恭恭敬敬的，因为我可是真选组第一个结婚的人啊。”
说完，像是为了掩饰尴尬似的，自己先哈哈大笑了起来。
女子怔怔地望着他，没有言语，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思绪，转为茫然的片刻又化作冷冽，但很快，原本复杂的情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能动心。
她低下头，垂下的长发挡住了半边脸，挡住了她微微弯起的唇角。
“啊，阿部小姐，那里有个亭子。”沿着山路走了许久，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座亭子伫立在那儿，山崎退抬手一指，随后回身，拉过年轻女子的手，带着她快步走了过去。
山路崎岖，再加上灯火微弱黯淡，原本应当走得十分困难，却因为年轻男子有力而温暖的手，让她走得格外轻快。
被握在掌心中的手，微微想要瑟缩回去，却不想被更紧地握住。
那一瞬的恍惚，让她想要忘掉自己是妖怪的事实，忘掉自己带这个男人来东山，原本只是想要吃掉他的目的。
半山腰上的小亭子建造得颇有风味，只可惜此时正是夜晚，垂眼望去只能看到被沉沉暗夜笼罩的京都，死寂一般感受不到任何人间烟火的气息。山间皆是青葱翠绿，漫山的野花在此刻也看不到一丝色彩，除了缠绕在鼻尖的青草泥土气味和拂过夏夜微热的风，全部都被黑夜的诡异一点一点包裹。
“山崎君，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怪吗？”良久，女子轻轻开口，眸子静静凝视着他。
“妖怪？”没有多加思考，山崎退便脱口而出，“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怪就等于相信我们副长总有一天会戒掉蛋黄酱一样，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啊——”话音未落，小亭子后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诡异声响。
“谁——谁？！”
刚刚才提到“妖怪”二字就突然听到窸窸窣窣的骇人声响，胆子原本就不大的山崎退几乎是神经性反应地弹起来，退后一步，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手移向腰侧想要握住刀，却蓦地发觉那儿根本就没有刀。
一时间有某种错觉是深居山林的蛋黄酱妖怪被自己引出来了。
急促呼吸间的短暂几秒钟，小亭后的树丛忽然不再颤动，寂静片刻，一个人影慢慢地从树丛中现出来。
“什么嘛⋯⋯大半夜的在这里，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像个小偷一样，搞得别人还以为是蛋黄酱妖怪都准备红豆包退散——”
猛然顿住的话语，瞳孔倏然扩大，张开的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慢慢从树丛里爬出来，进入视野里的人——确切来说，是某种生物，衣衫凌乱，袖口多处被树枝划破，狼狈的样子像是逃亡的囚犯，然而，那个一头白发的生物却丝毫没有疲惫的模样，只是抬起了猩红的眸，从喉咙里发出诡异的怪笑，低低笑着向呆愣在原地的二人一步步走来。
“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部小姐那是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么……”被吓得口舌不清的年轻男子努力想要让自己打结的舌头正常说话，却在触上那怪物猩红的眼眸时，忽然觉得两腿之间有某种异样的感觉，猛然一下夹紧，才憋住了没让自己失去控制。
“是……十……十字斩……妖怪……”呼吸几乎停滞在胸口，她呆怔望着那慢慢靠近的可怕生物，眸中是满满的震惊。
“……”
“快……快走！”猛然一瞬回过神来，山崎退拉着年轻女子转身就跑，顺手抄起路边的一块石头狠狠向身后砸去。
然而，扔出去的石头却没有任何回声，空空落在地上。
山崎退回过头去刚要看的时候，却不想在那一瞬，映入眼帘的是倏然放大了的狰狞面孔。
一双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长长的指甲直接深入，引来撕裂一般的剧痛。
“可恶……！！”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年轻男人狠狠骂了一句，忽然抬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踢在了怪物的胸口上，将他踹出几步远，自己也踉跄摔倒。
“山崎君！”
“阿部小姐快跑！别管我，我可以对付他！”
“但是——”
“快跑！！！”
嘶哑着声音吼出一句话，眼看着年轻女子愣了一下，随后迅速转身飞快离去后。才安下了心。
山崎退扶着树干慢慢站起身，抬手揉了揉脖颈，发觉指尖沾了一丝湿漉，诧异低头时，却看见了手指染上了深色的殷红。
“啊，这么长的指甲，不修剪一下的话，我是不会给你红豆包吃的——就算你求我也不可能。”
目光快速在周围寻找，最后找到了几块足以抗击的石头，年轻男人一咬牙，带着赴死之心搬起石头，冲向怪物。
……
当视线被鲜血模糊，渗入眼睛中的殷红使得他再也看不清任何事物，浑身上下都是伤口与鲜血，他倚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想要逃跑可受伤的腿却无法动弹，眼看着那个怪物伸出长长的舌头，贪婪地舔舐着他落在地上的鲜血。
“血……血……”低低诡笑着的声音，在死寂中愈发可怕。
这个可怕的生物，无论被石头如何乱打，伤口都会立刻愈合，甚至在闻到鲜血的味道后更加疯狂。
山崎退第一次有一种要被彻底毁灭的感觉。
他很想告诉妹妹，这一次，他算是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怪了，赌上他的红豆包发誓他都相信。
但是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
“——啊，终于找到了。”
树丛后忽然闪出一个身影，那是一名穿着深棕色和服的中年男子——与其说是中年男子，倒不如说是中年和尚，因为他的脑袋上空空如也，没有一根头发，光亮如初。
“唉，居然跑到这种地方来，真是让我好找啊。”像是叹气一般地摇了摇头，中年男人看着那个正伏在地上舔舐鲜血的白发怪物，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诧异。
听到身后的声响，那个怪物猛然转过身，猩红的眸死死盯着他，下一瞬，忽然爆发似的呜咽着冲了上来，扑向中年男子。
一道凛冽的寒光闪过，长刀从身后没入了怪物的胸口。
猛然拔出长刀，甩掉上面的血迹。
白发怪物摇晃了一下，就倒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生息。
中年男子望着眼前无声无息出现的人，唇角扯开一抹笑意。
“哟，真巧，没想到你们也找到这里来了。”
“……毫无节奏的音乐，如同噪音一般令人愤怒。”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回答了一句，将长刀收回了身后背着的三味线中，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继续随着耳机中的韵律而轻轻敲打。
“这种失败的实验品，能麻烦您别再放出来了吗。”
“抱歉。”中年男人笑了笑，“是我管理不善，回去后我会好好跟晋助大人认错的。”
“……嘁，‘晋助大人’也是你这个卖膏药的老秃驴可以说的吗？！”树丛后传出一个尖细得几乎让人耳膜生疼的声音，带着满腔的愠怒，“用你百说不烂的嘴说服了晋助大人尝试这种变态怪物，晋助大人都是因为你这个老秃驴才会——”
“我不是老秃驴，我的女儿才十六岁。”刻意地强调了一下女儿的年龄，以表明自己还是个中年男子，雪村纲道微微一叹，双手拢进袖中，然后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的液体泛着鲜红的光芒。
“看样子，这个‘变若水’还是不成功呢，完全没有一点理想中的样子。”
“如果你再继续研究这样的化学物品，”金色头发、樱色和服的年轻女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后半辈子你都别想再长出一根头发来。”
“我的设定如此，何必纠结于一根还是两根头发呢？反正我就是光头了，如果要彻底追究这个问题的话，还是问制作组比较好——我女儿才十六岁。”中年男子呵呵一笑，毫不在意，“总而言之，这个产品还要继续改善，把这个‘失败品’处理一下，我们就回去吧。”
“……你在指使谁做事情——”拔高了音调刚刚要发怒，却忽然被一只伸出来的手挡住了，来岛又子愣了一下，侧头看向一旁没有出声的河上万齐。
“看那里。”
顺着河上万齐手指的方向望去，她看到那边大树的阴影下，好像躺着一个人。
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来岛又子蹙起柳眉，向树下躺着的那个人走过去，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腰侧的手槍，以防又是一个诈死的“失败品”。
然而，等她走近时，才发觉那不过是个受了重伤而昏迷的年轻男人。
“……是人吗？”试了试鼻息，确定他还活着，年轻女子又皱了皱眉，“看起来好像是被‘失败品’弄伤的人。”
“他伤得很重，活不了多久了。”中年男子慢慢从身后走了过来，凝视着躺在地上毫无生息而满是鲜血的躯体，摸着下巴沉思了半晌，终于下了决定。
“把这个人也带回去吧，正好可以当做实验品。”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月黑风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