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京都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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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暗夜，一如既往的沉默而寂然。
即便是在初夏，也没有一丝凉风，周遭的寂静骇人。闷热的空气中传来阵阵蝉鸣，嘶声力竭地唤着知了，惹得人煞是心烦。夜空中没有星子，晦涩黯然的月光透过薄薄的云层，微弱的光芒难以照亮这片死寂一般的土地。
比起江户的繁华夜景，这里的夜晚与其说是安静，倒不如说是诡异。
幽暗而冰冷的狭小的牢狱中，传来低低的悲鸣和呜咽。每个阴暗的铁笼中都隐约可见猩红的眸光，银白的头发与了无生息的躯体。牢笼中充斥着鲜血的甜腥与异样的潮湿，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安放在墙上的火把时不时微微摇晃，微弱的火光也无法照进黑暗的最深处。
与此同时，有脚步声从牢笼外的台阶上传来。
很慢，很缓，像是悠闲的踱步。
听到脚步声，牢笼里的人——不如说是某种生物，便忽然躁动起来，纷纷扑向铁栏，争相涌着似乎要冲出牢笼，伸出铁栏外的手在半空中无力地挥动着，仿佛在渴求着什么。
那些扭曲狰狞的面孔，猩红却空洞的眸，银白的头发，已然显示出牢笼里关押着的——是非人的存在。
牢狱的小门外，一闪而过幽紫色的衣角，上面绣着的金蝶在火光的照耀下愈发高贵，鼓动翅膀仿佛要飞出，却始终被金丝线禁锢在华美而柔软的绸缎上。袖口下修长而节骨分明的那只手，此刻轻轻握着一支烟管，细烟缭绕袅袅上升，一时间冲淡了牢狱中的血腥气味。
俊美而轮廓分明的脸庞在火光下若隐若现，看不分明，唯有那只幽绿的眸中透着无尽的冰冷与嘲讽。
男人倚着墙，看着面前数个牢狱中关押的生物，唇角忽而弯起一抹笑意。
“……你们，会为我而战的吧。”
低沉的声音仿佛带着魅惑的气息，微微张口的那一瞬，牢狱里所有的生物都不约而同地悲鸣起来，从发不出声音的喉咙里呜咽出什么含糊不清的话语，猩红的眸中似乎闪过哀求与痛苦。
“怎么？”男人低低一笑，“你们想要什么，尽管说出来好了，只要你们愿意为我而战，我也会尽可能地满足你们的需要。”
“呜……！”牢笼中忽然传来一声亢奋的悲鸣，有一个“人”冲到了铁笼前，用尽全力向外伸出双手，想要抓住男人的衣服。
“……血……血……求你……给我……血……”
呜咽的话语一出，所有的生物都开始疯狂，在口中不断含糊喃喃着“血”这个字，猩红的眸中仿佛要滴下血来，狰狞而骇人。
“……呵，血么？”男人的唇角弯起一抹冷笑，“不过就是如此吗？”微微一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透明的瓶中流动着殷红的液体，如同禁果般诱人。
一抬手，将小瓶抛进牢笼里，眸中闪过一丝嘲讽。
“如此，连最卑劣的人类都不如。”顿了顿，又道，“不过，对于我来说，还是有一点存在必要。”
话未说完，拂袖转身，幽紫的背影消失在小门尽头。
牢笼中有那么短短几秒的死寂，没有声响，没有呼吸。但仅仅是下一瞬，所有的生物都像发了狂一般，猛然冲向那个小小的瓶子，撕咬搏斗着想要夺走那个唯一能拯救自己的瓶子，无数只手在挣扎。
也不知是谁，抢到了小瓶，但在下一刻又被夺走，小瓶的塞子掉落在地，那些殷红浓稠的液体流满一地，在肮脏潮湿的地面上染出一道骇人而妖异的血迹。
所有的生物都挣扎着扑上前，俯下身来在地面上舔舐着，贪婪地汲取着鲜血。若是遇到阻挡自己的，便毫不留情地咬断那人的手或脚，自相残杀。
鲜血的气味与低低的呜咽，再度弥漫整个牢狱。
……
一间和式房间中，放着一张不大的矮桌，矮桌上有一瓶清酒，白色瓷瓶在微微摇晃的烛火下泛起一层薄薄的流光。
一名年轻女子站着和室的纸门旁，金黄色的头发束成马尾，散落在肩头，樱色和服下是迷人的腰线以及纤细白皙的双腿，别在腰间的两把手槍幽幽闪着暗黑的光芒。她紧紧蹙着眉，环抱双臂，眸中闪过一丝极度不愉快的恼怒。
而在和室的另一头，一名年轻男子倚坐在角落里，一条腿微微屈起，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上面。古旧的三味线被放在身旁，戴着墨镜的脸庞在烛火掩映下棱角分明，巨大的耳机罩在头上，身体随着不知名的音乐有节奏的摇晃。
“我说，你就不会感到愤怒吗？！”半晌，红衣女子终于忍不住了，愠怒道，“晋助大人做了那样的事情，你难道不去阻止一下吗？”
“阻止？”河上万齐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他要做什么，我们能阻止得了吗？”
“但是那些怪物——”
“他可没有觉得他们是怪物。”年轻男子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比起我们，那些东西对于他的使用价值更高，而且更强大。”
“所以你也就放任晋助大人去做那些荒唐的事情吗？！”来岛又子恼怒地一跺脚，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一个八度，“你也知道的吧？那些东西根本就是可笑至极的！晋助大人只是一时被那个家伙迷惑了，说什么用‘罗刹’之力，完全就是一群怪物啊！”
“……”年轻男子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自从有了那些怪物，晋助大人……完全冷落我了。”女子忽而垂下头，声音也低了些许，但是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愠怒，“无论晋助大人做什么都好，我都不会反对，但如果是——因为那些怪物，我决不允许！”
“……哼，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是盂兰盆节了。”和室的纸门忽然被拉开，一名男人出现在和室外，墨绿的和服袖口不知为何染上了殷红刺目的血迹，身后的夜色隐没了他的脸庞，低沉的声音中似乎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从衣衫里摸出一瓶气雾剂塞进鼻孔里挤了挤，半晌，唇角弯起一抹阴鸷的笑意。
“看样子，他是打算在盂兰盆节大干一场呢。”
“……”
“最近，只要在京都夜晚的街上走着，就会闻到一股非常奇特的味道呢。”男人继续道，语气中压抑着某种兴奋与冷笑，“那些东西……似乎都在夜晚活动。”微微一顿，“鲜血的味道啊，真让人感到怀念。”
“……演唱会结束后的爵士乐鼓手，难以从节奏的快感中平静下来，但是过于兴奋却容易暴露弱点——你去干什么了？”河上万齐忽然开口。
“长久不磨的刀，也是会钝的。”冈田似藏轻笑了一声，诡谲怪异的神情难掩某种情绪，“我只不过是去稍微磨了一下刀，也让它尝一尝鲜血的味道。”微微一顿，“锋利的刀才能斩杀更多敌人，不是吗？”
“就算是你，冈田似藏，也赢不过那些怪物。”来岛又子微微扬起唇角，不屑道：“不管你有多厉害，只要他们‘不死’，你就永远不可能赢。”
“……呵，‘不死’么？”男人的唇角弯起一抹阴郁诡异的冷笑，“也不过是如此，和乱咬人的野狗一样，仅仅是用石头砸可是砸不死的哟——没有灵魂，没有意念，是被人操纵的妖怪罢了。”
“……”
“只要看到那些家伙，甚至连对鲜血的兴趣都失去了。”冈田似藏低低一笑，“我的刀，根本不屑于这样肮脏的鲜血。那个人——如此看重与他们，不过是因为，他们可以给他带来更大的快感和破坏罢了。”
“……够了！你们根本都——”来岛又子握紧拳头，正要愠怒开口，却不想话未说完，和室的纸门忽然被撞开，糊在门上的白纸被扯碎，伴随着低低的呜咽和悲鸣，闯入者慢慢抬起了头，双眸泛着猩红诡异的光。
“……血……”
“呀嘞呀嘞，”冈田似藏退后一步，压低了的笑声不知为何透着诡谲的兴奋，“看样子，有野狗不小心闯进来了呢。”
男人话音未落，那人已经向他扑来，但被他微微一侧身，轻松避开了。
年轻女子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然而那人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忽然向她扑来，速度之快仿佛雷电闪过，眨眼的刹那间就已经用手扼住了她的脖颈，还没有来得及从腰间拔出左轮手槍，呼吸在一瞬忽然停滞。
无形的怒火涌上心头，一个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猛地一掰，只听得“咔擦”一声，骨头碎裂，再在下一瞬抬脚狠狠踢过去，正中那人的腹部，将他踢到和室的尽头，矮桌翻到，清酒洒在榻榻米上，染开一片暗渍。
酒瓶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未完全散去，就见眼前闪过一道银光，赫然划破幽暗的和室。原本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年轻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一旁的三味线，从中抽出长剑挡住那人胡搅蛮缠般的一番乱砍，墨镜下的眸子仿佛一闪而过什么思绪，反手一刺，“当”的一声将那人的刀打飞出去。
脚步微微一顿，猛地向前横斩开去，刀刃划过那人的腹部，鲜血顿时飞溅。
眼看着闯入者的身体慢慢地向后仰去，沉重地倒在了榻榻米上，发出一声闷响。河上万齐反手甩掉长剑上粘稠的鲜血，转过身去。
然而，就在那一瞬，身后却有一丝骇人的冷意窜上脊背。
猛地回身，映入眼帘的是闯入者狰狞扭曲的脸庞，猩红的眸如同嗜血的恶鬼，银白的发丝愈发诡异，明明腹部鲜血流淌，可他却毫无知觉似的，阴冷而低声地笑着，再次扬起了手中的刀，摇摇晃晃向年轻男人走来。
……
一声震耳槍响，骤然撕裂寂静的夜空。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京都之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