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半夜来访 ...
-
寂静无声的小院中，又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刮过，却并非初夏夜里那种微凉的风。院中树木的叶子沙沙作响，许久才渐渐安静下来。
山崎凉望着站在面前的年轻男子，没有言语。
“……山崎小姐，自从上次以后，便没有再来过在下的池田弹弹屋了呢。”安静良久，还是年轻男人先开了口，“在下可是一直等着您再次光临的。”
“很抱歉，我对你的池田弹弹屋不感兴趣。”山崎凉回应道，“我现在正专注于别的事情，所以也没有空闲时间去那里消遣。”顿了顿，“我只想问你一句，那几个在歌舞伎町杀了人的妖怪，到底是不是你的手下？”
“我不清楚。”安平田不置可否，唇角微微扬起，“我的手下素来无拘无束，他们爱干什么，都与我无关，我也没有那个时间去关注他们干了什么。”顿了顿，眸中似乎闪过一丝什么，但迅速又恢复了平静。
“但是，至少有一点，就是我的手下还不会蠢到到处杀人把整个江户的注意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当然，除非他想死。”
“所以，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姑娘微微侧了侧头，环抱双臂看着他，对于他不清不明的回答有一丝不耐，“我最近倒霉得很啊——家被炸了，我又被木板砸得轻微脑震荡，哥哥不在身边，还认识了一帮不靠谱的朋友。你大半夜来打扰人家睡觉已经让我很愤怒了，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还请不要再给我的身体和心理增加负担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年轻男人微微一笑，“几年前，我有一个重要的朋友忽然离开了，我找了他很久都没有找到，一直很担心他。”稍微停顿一下，“但是最近，我似乎感觉到他的气息又出现在江户了。”
“这跟我有什么——”
“你认识夏目贵志吗？”年轻男人忽然抬眸，望着她，眸中像是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似笑非笑，“我想我那个朋友是在他那里，因为感觉到了气息。可是我之前去过狸小路，夏目先生……似乎不太欢迎我呢。”
“……夏目？”姑娘的眸中闪过一丝不安，“你的朋友在夏目那里？”话未说完，忽然又意识到什么不对，蹙起了眉，“你的朋友，是妖怪吧？之前肯定干了不好的事情，不然怎么会在夏目那里？”微微一顿，抿起唇，“而且你是妖怪，夏目又怎么会欢迎你呢？”
安平田“唔”了一声，似乎并不关心这些，“他确实是妖怪，之前许多年前是因为某些缘故误杀了人类，从那以后他就消失在江户了。”抬起眸，定定望着姑娘，“但是对于我来说他是个非常重要的朋友，我希望你能替我去找到夏目先生，跟他说一声，找回我的那位朋友。”顿了顿，唇角弯起一抹笑，“我听说，你们除妖师和夏目先生都挺熟的。”
“那不过是你自以为是罢了。”姑娘冷冷道，“我凭什么帮你？那妖怪和你是朋友也好，仇人也罢，都跟我没有关系。就算是妖怪，也有自己的归属地，如果他现在在夏目那里，那必然不会出什么差池，你难道要我去找夏目，放一个曾经杀过人的妖怪重新回到世上吗？”
“他不是那样的人。”年轻男人的神情微有些阴冷，“他对于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不然我不会找到你。”
“找我？为什么不去找别人？”
“……别人？”安平田轻轻一笑，“别人是指的场静司吗？那个在江户赫赫有名的除妖师，要我去拜托他这种事情，到时可就难免一场除妖师与妖怪之间的战争哦。”顿了顿，“我的那些手下，也不是闲来养着玩的。”
“……”
“你放心，我不干坏事。”他看着她，“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你尽可以来池田弹弹屋找我。”
“……他叫什么名字？”寂静良久，她终究开口问了一句。
年轻男人沉吟半晌。
“他叫……麻蛋。”
山崎凉微微一怔，没有言语。
“怎么？”年轻男人注意到她的异样，微微眯起眼，“山崎小姐……认识吗？”
“……不认识，没听过。”她移开视线，“我没有答应要帮你，这种事情你倒不如吩咐你的手下去做，我不乐意。”顿了顿，目光落在回廊后的那扇纸门上，想到那只灰色仓鼠此刻应该正蜷缩着身体呼呼大睡，异样的不安与紧张不知为何就涌上心头。
“你走吧。”良久，她抬起眸，对年轻男人淡淡道，“我累了，不好意思先回去了。”说着，伸手拂了拂袖子，“你胆子倒是挺大，敢来真选组屯所，不过这里的警察也不是吃闲饭的，如果被发现了，那你可是得落下一个不小的罪名哦。”
“我还有一件事，想和山崎小姐谈谈。”年轻男人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
“关于池田弹弹屋的调查，我希望你能暂时放手。”年轻男人的眸中带着笑意，却那般阴冷晦涩令人感到微微发寒，“我不想要太多的关注集中在我的池田弹弹屋，万一惹来了江户的除妖师……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池田弹弹屋，是江户的妖怪‘聚集地’吧？”姑娘转过身来，抱着双臂，冷冷问道，“表面上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弹弹赌场，实际上聚集了江户几乎所有的妖怪。”微微一顿，“你把江户的妖怪都聚在一起，让他们成为你的手下，到底有何目的？”
“我没有伤害过人类，至于其他的事情便于你无关了，山崎小姐。”年轻男人的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请你停止对池田弹弹屋的一切调查，不然……我也不能保证你那些朋友在江户的安全。”
“你在威胁我？”清冷的语气中含了愠怒。
“怎么敢呢。”安平田笑了笑，“只是想与山崎小姐做个交易罢了——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代表就对自己没有好处，难道不是吗？”
“……江户的妖怪，我总有一天会消灭干净。”山崎凉上前一步，“有天人还不够，妖怪除了会伤害人类，争夺人类的生存空间，还会做些什么？”微微一顿，“我说，你到底……”话音未落，她忽然感觉一股强烈的妖气袭来，带着冷冽的杀意。
指尖下意识捏紧，催动法力，形成结界。
妖气擦着结界而过，仿佛能听到空气在相互摩擦中的艰涩声响，直到猛烈的波动后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姑娘抬眸，看向对面的年轻男子，只见他抬手，妖气散去，微微拢了拢绒衣外衫的衣襟，若无其事般地淡淡一笑，“抱歉，刚才没有控制住。”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嘲讽般的笑意。
“似乎，是有人来了呢……”他忽而低声一笑，“那么，我就先告辞了。”顿了顿，微微弯起唇角，“还请山崎小姐务必考虑一下在下方才的提议，如何？”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倏然飘卷起院中树木的叶子，待零乱枝叶渐渐恢复平静后，人已经消失了。
姑娘微微抿起唇，悄然握紧袖中的手。
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男人不耐烦且沙哑的声音响起。
“……喂，大半夜的，你在干什么？”
姑娘转过身，看到了正从回廊的暗影中走出来的男人。她没有回答，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低下头来斟酌，感觉到男人近在咫尺的灼灼目光紧紧盯着她，让人无处可逃。半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
“‘今天的风儿有点喧嚣，这风儿似有略略欲泣，风儿把不详的东西吹到镇子里去了，快走吧，在风停止之前……’”
“……哈？”男人皱起眉，“梦游吗你？说什么胡话脑袋不清醒了吗？……喂喂这人完全变身文学少女了还一脸忧伤的样子——”
“因为是听到了对面便利店薯片半价的推销，所以我就跑出来了。”姑娘认真地看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答道，“在被窝里就听到大老远地喊‘今天的薯片半价啊半价啊’什么的，所以跑出来看一看，本来是想出去买的，但刚才我算了一下，如果出去买的话我可能会遇上凶，所以就不打算出去了，还是回屋里睡觉比较好。”顿了顿，侧了侧头，“副长，要不你去帮我买便利店的半价薯片回来？过了今天可就没有了哦——啊，对了，我要蛋黄酱口味的，如果没有，就帮我买芝士味的回来吧。”
“哦，薯片半价么——不要开玩笑了好吗？！！谁大半夜的喊‘薯片半价啊半价啊’！！你是脑袋被门夹了才出现的幻听吧！还是因为今天脑袋被木板砸了才出现的幻听啊？！你疯了吧你这个时候便利店早就关门了好吗！就算有薯片也不会有蛋黄酱口味的啊！不然我就不用辛辛苦苦在原味薯片上面挤蛋黄酱了好吗！！”
山崎凉耸了耸肩，“可能是幻听吧。”
“……幻听也没有必要听到这样的推销广告好吗！！”
“话说，十七郎你又为什么大半夜跑到这里来？”山崎凉望着他，微微挑了挑眉，“难道是找厕所迷路了吗？还是因为得罪了蛋黄酱妖怪所以半夜被追杀所以逃到这里来了？”
“……嘁。”男人冷着脸，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用蛋黄酱打火机打了火，含进嘴里吸了一口，黑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哼，蛋黄酱妖怪每天都来和我问好，而且你觉得身为鬼之副长的我会害怕妖怪这种东西吗？可笑至极。”微微一顿，才极为不情不愿地开了口，“我只是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毕竟对于你这个脑洞刚被木板砸过的病人还是要特别照顾一下——事先说明，我并不是关心你，你不要想太多。”
“我没有想太多，我现在只是想回去睡觉。”山崎凉懒懒打了个哈欠，“厕所直走左拐，小心不要掉到茅坑里了哦十七郎——我去睡觉了。”
“……”
看着姑娘慢吞吞地进了屋子，男人转过身，微微眯起眼，黑眸紧紧盯着小院中的一棵树下，许久都没有移开视线。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收回视线，黑眸依旧冷淡，将烟随手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了烟蒂，转身向方才来时的回廊走去。
……
第二天清晨，山崎凉是被一阵急促而刺耳的警笛声吵醒的，还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从外院的回廊那边蹬蹬蹬跑过去，那声音实在让人无法继续睡觉。
她把被子拉起蒙在脸上。过了一会儿，终究是忍无可忍地踢开被子，揉了揉眼睛，初夏一早晨光的清辉已透过那扇不太好使的纸窗落入屋中，有些刺眼，却很温暖，仿佛给房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蜜色。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榻榻米上，发现上面早已没了那只灰色胖胖仓鼠的影子，也不知麻蛋一大早去了哪里。
屋外吵闹声依旧。
山崎凉站起身，披上和服外衣，拉开纸门向外走去。
只是她还未走出两步，就在拐角处与一个忽然冒出来的人影撞了个满怀。
“嘶疼疼疼……十七郎？”看清眼前的男人后，她站直身体，双手抱臂，质问道，“一大早你在干什么呢？玩警察抓犯人的游戏也不是这样玩的啊，信不信我投诉你扰民啊……啊，你那么着急，不会是赶着去买昨天便利店的半价薯片吧？难道真的是赶着去买便利店的半价薯片吗？一定要帮我买蛋黄酱口味的回来啊——”话音未落，就被人狠狠拍了一下弹了一下额头，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一时间好像忽然清醒了不少。
“清醒点啊白痴。”男人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黑眸仿佛染上了一层阴霾，冷而骇人，声音有些许沙哑疲惫。
“……有人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半夜来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