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完不嫁还想跑》长见雨

9、第九章 医生处理惯

　　阮婂没有刻意了解过最新上映的几部影片，临时买票时恰巧买到了一部口碑不是太好的爱情电影，整部片子剧情拖沓，情节老套，实在是让观众昏昏欲睡，不过好在温煜对电影的了解不多，看起片子来倒是兴致勃勃。

　　原本半个小时就能讲完的剧情被编剧硬生生拖到了两个小时，阮婂从座位上起身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腰酸腿疼……温煜却一脸兴奋，拉着阮婂迫切地分享自己的看法，“婂婂，电影里的那个女生好漂亮啊。”

　　阮婂略一思索，问道：“……你喜欢？”

　　阮婂想着，如果温煜喜欢这个女演员的话，自己倒是可以多带他来看几部这位女演员主演的电影，也许能让温煜尽快恢复。

　　可一旁的温煜见阮婂没有什么特殊反应，立刻闹起小情绪了，愣是坐在座位上不肯走，阮婂无奈，只好顺着少年的话赞美那位女演员，把自己曾经见过的包装明星的官方套路拿出来当万金油用，“她很漂亮，演技也很好，很多人都喜欢她，嗯……你眼光不错。”

　　谁知温煜听完阮婂的话更生气了，原本明摆着闹脾气的少年还愿意乖乖坐着听阮婂解释，现在却扭过头，一点反应也不给。

　　阮婂不解，这夸也夸了，怎么少年还变本加厉了？“怎么了？你不是喜欢她吗？我刚才……是在夸她吧？”

　　温煜重重地哼了一声，这下阮婂自己也不确定了，难道万金油一样的答案也会出错，难道温煜喜欢的那个女演员长得不漂亮？演技也不好？呃，还没人喜欢？

　　阮婂无法，只好走到少年另一边，轻轻揉了揉少年头顶的发旋，被顺毛的少年果然不再赌气，不过说话时仍是带着气鼓鼓的喘音，“你不是应该把她痛骂一顿吗？就算不想骂她的话，你至少也要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吧？”

　　“……为什么？”阮婂被闹得没了脾气，只觉得温煜的想法和普通人有很大的不同，便顺着少年的话接下去，想进一步了解温煜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抢走了我对你的感情啊！”温煜干净的嗓音里漫出满满的委屈，努力控诉阮婂的“罪行”。

　　阮婂一时说不出话来，谁能想到不谙世事的温煜居然会给出这样一个让人费解的答案来。

　　“……所以，这次你还是故意的？因为刚才我没有对那个约你看电影的女孩生气，甚至差点跳过了你会被人拐走的话题？”阮婂有些不确定，温煜在自己面前的表现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嗯。”温煜点头，顺便补充道，“婂婂，我要是喜欢上了那个女演员，你可怎么办啊？你要有危机感啊，不能让我被人拐走，也不能让我喜欢上别人，你要知道我可是……”

　　阮婂心累得不行，开始思考温煜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得？怎么会和一般人的想法有这么大的差别……

　　“婂婂，你在想什么呢？”温煜正在苦口婆心地“教育”阮婂，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的人早已经神游天外去了，原本在温煜头上高高耸着的耳朵立马耷拉下来，温煜一脸失落。

　　“……我在想第一次给你做的身体检查是不是出错了，结果怎么会是没有问题呢？”阮婂叹道，一脸的生无可恋。

　　阮婂不再理会莫名其妙就开始闹脾气的温煜，直接把人带到了不远处的超市里扫荡。结果两个人刚到超市，温煜就被满货架的零食吸引了目光，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和阮婂赌气的事，一心挑选自己喜欢的零食……

　　“婂婂，这个，这个，还要这个。”温煜像是一头看见了喷香可口嫩肉的小狼，在不同的零食货架间乱跑乱撞，两只眼睛闪着光，身后的尾巴几乎翘到天上去了。

　　阮婂看着好笑，便顺着温煜的意思，装了满满一车的零食。

　　两个人终于扫荡完了零食区，阮婂身前的购物车已经装不下东西了，见温煜还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阮婂想了想，和少年打着商量，说道：“我们先买这些好不好？一会儿还要去看电影，拿太多零食也不方便。”

　　谁知道温煜听到这话就开始纠结，精致的眉心蹙起一座小山峰。

　　温煜低下头，不停地搓揉着自己的衣服沿，软声道：“再买……再买一样好不好？要不然，要不然换一样？”

　　温煜颇为乖巧的请求让阮婂根本找不到理由拒绝，再加上现在是特殊时期，尽可能满足温煜的需求也是治疗过程当中很有效的方法，阮婂为自己的行为找着借口，努力忽略自己心里冒出的第一反应是不想让温煜失望，而不是身为主治医师在进行治疗时不加私情地满足病人的愿望。

　　阮婂伸手捏了捏温煜的手指尖，让少年乖乖停下了搓揉衣服边的小动作，说道：“当然可以，还想买什么？”

　　“真的吗？婂婂我好喜欢你。”小狼温煜立刻欢脱了，迈开步子向前走了一大步，然后微弯下腰，用自己软软的头发不停地磨蹭着阮婂的脸侧。

　　阮婂的脸上不可抑制地泛起绯红，映衬在阮婂透白的皮肤上，一点点浸润了温煜黝黑的眼眸，温煜眼里的光也跟着一点点加深，随即，温煜舔了舔虎牙，蛊惑般地说道：“我们去买抹茶味的蛋糕吧，婂婂喜欢吃的。”

　　阮婂被少年撒娇般地蹭着，耳边又传来温煜带着热气的刻意压低了的声音，顿时半边身子都酥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我负责的病人总爱玩一言不合就表白系列怎么破#

　　“温……温煜，你先放开我。”阮婂晃见周围有人开始注意到自己和温煜两个人，有些局促地开口。

　　“小心！”

　　阮婂正疑惑为什么抱着自己的少年没有反应，就听到周围有人开始惊呼，随即整个人群都开始慌乱，阮婂甚至看见有人想冲上来拉自己一把，又看见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慌张地往后退，还有人从包里拿出手机开始求助……

　　阮婂感觉到自己在转，最后，涣散的视线终于定格，一瞬间，阮婂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最后入目的只剩下那个脸色惨白，紧抿着嘴唇，满头冷汗却仍旧死死抱着自己的少年……

　　周围渐渐又喧哗起来，不少围观的人开始上前帮忙。

　　“小姐，你没事吧？”

　　“不好意思，让一让，让一让。”

　　“请大家腾出地方，我们需要为伤员做检查。”

　　……

　　混乱的情景让阮婂更加头疼，眼睛也不受控制地流出温热的液体。

　　超市的工作人员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赶了过来，几个人先是驱散了围观人群，然后开始飞快地移开压在温煜身上的商品。

　　市中心在夏季的正午几乎化身成一台大功率电饭煲，像是要把人蒸到脱水一样，在一天中难得空旷的街道上，疾驰过一辆播放着惹人心烦的提示音的救护车，吸引了为数不多的几个路人的目光。

　　急救室的灯亮得刺眼，阮婂整个人都开始恍惚起来。

　　“小姐，请跟我过来处理一下伤口吧。”路过的护士见多了这样的场景，早已经适应了家属们魂不守舍的状态，此时对着阮婂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不算热络的语气让阮婂越发觉得浑身发冷。

　　“不用了。”阮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擦破皮的胳膊，摇了摇头，自己不过是倒地时蹭了一下，和温煜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护士见阮婂确实不打算去处理伤口，再加上阮婂的伤口确实不要紧，便朝阮婂点了点头，自行离开。

　　阮婂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涨得喘不上气，不多时，阮婂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有些无奈地靠在椅子上，自己怎么能把温煜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怎么能对这么傻的少年违约呢？

　　“谁是病人家属？”

　　急救室的灯灭得出人意料，阮婂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从急救室里走出来的医生。

　　“你是病人家属吗？”好在急救室外只有阮婂一个人，医生便对着阮婂又问了一次。

　　“是，我是。”阮婂胡乱点头。

　　“嗯，病人右腿有几处挫伤，右手有轻微骨裂，不过好在不严重，好好调养，没什么大碍。”

　　“谢谢医生。”阮婂潜意识里是知道温煜不会出事的，刚才倒下来的恰巧是零食货架，上面放的都是一些膨化食品，包装袋里有不少气体，阮婂之前不止一次吐槽过零食厂家真是无奸不商、为富不仁，但眼见着温煜护着自己倒下的那一刻，阮婂几乎是庆幸零食包装里有那么多气，但是，阮婂害怕，害怕倒下的货架砸伤温煜，很怕原本就有些傻气的少年再也不能对自己闹脾气。

　　“嗯。”医生处理惯了的场景，对阮婂来说却是第一次亲身经历，像是整个人都被投到深不见底的水里浸了一遍一样，让人安心的结果出来的一刻，似乎整个人也从水里挣扎了出来，尽管还带着劫后余生的痛楚，但能够自由呼吸的快感几乎能击垮人的理智。

　　医生刚走不久，急救室的门就应声打开，两名穿着纯白护士服，戴着医用口罩的护士推着温煜出来，门外等待着的阮婂像是远途归来的游子，明明迫切又近乎疯狂地想看看自己熟悉的人，却被心中莫名产生的近乡情怯的紧张感压迫着。

　　其中一名护士侧过脸仔细看了阮婂一眼，似乎是在确定阮婂的身份，护士隔着医用口罩声音闷闷地问道：“请问你是阮小姐吗？”

　　“……我是。”阮婂有一瞬间的诧异，但仍是点了点头。

　　护士松了口气，腾出手指了指躺在病床上的温煜，说道：“病人让我告诉你，他受伤的事情不要告诉其他人，特别是温家的人。”

　　阮婂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一句“为什么”被另外一个略显活泼的小护士打断，“你男朋友可真是爱你啊，人醒过来之后死活不肯打麻药，疼的都直冒冷汗了也非要见你一面，还是我们护士长好说歹说才把人安抚下来。”

　　小护士说着便调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护士长，补充道：“人家病人可说了啊，刚才两个人要是见不了面，以后就再也见不了面了，可我们也不能耽误救人不是？只好给你带句话。”

　　阮婂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温煜是怕自己告诉了温家的人，温凯会派人把他接回去，甚至还会找自己的麻烦吗？如果自己这样做了，也许两个人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小护士凑到阮婂身边，压低了声音开口，“我们护士长不好意思，可我觉得这事还是要告诉你，病人说让你不要担心，他不疼。”

　　阮婂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感叹命运不公，如果温煜不是心理障碍患者，也许两个人的人生轨迹完全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如果是这样，温煜也许早已经事业有成，可如果这样，是不是自己永远都不会遇见向温煜一样奇怪却又让人心疼的病人？

　　护士见阮婂不说话，以为是自己戳破了窗户纸，阮婂害羞了，便善意的冲阮婂笑了笑，推着温煜去病房。

　　阮婂默默跟在后面，等到安置好了温煜，两名护士便走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阮婂和温煜两个人。

　　病床上的少年可怜的有些过分，原本就白皙的皮肤现在更是毫无血色，也许是麻药的劲开始消了，温煜轻微地皱着眉，可怜地抿着嘴角，又黑又直的睫毛也不安地抖动着。

　　阮婂有些诧异，随即失笑，缓缓伸出食指，轻轻在温煜的眉心点了点，床上的少年便似有所感地松开了眉头，阮婂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右手食指也顺着温煜的眉心划到了额头，然后慢慢地滑向温煜的脸颊两侧，顺着温煜稍显深刻又过分精致的轮廓，一路抚下，最终停在了温煜有些苍白的唇上。

　　阮婂轻轻点了点，似乎是想到了少年总是用这张嘴说着“撩拨”自己的“情话”，眉眼也跟着柔和起来，然后，阮婂的手指继续下滑，在温煜的下颚处轻轻刮了刮，说道：“我家小狗也喜欢我这样。”

　　温煜在阮婂话落的瞬间就睁开了眼，两只黑亮的眼睛里流露出迷茫和震惊，还带着心有灵犀的喜悦，少年有些兴奋，“咳，咳，婂婂怎么知道我醒了？”

　　阮婂摇摇头，不回答，转身倒了一杯水，温煜眨巴眨巴眼，乖乖喝下了阮婂递到嘴边的水。

　　“昏睡的人怎么会眨眼睛呢？”

　　温煜不服，辩驳道：“我没有眨眼睛。”

　　阮婂点头，说道：“嗯，你确实没有眨眼睛。”

　　温煜迷茫地看向阮婂，直到阮婂补充道：“可是你的睫毛一直在动。”

　　温煜一听这话不乐意了，鼓起腮帮子，一脸的懊恼，“都怪我的睫毛又黑又长。”

　　还不等阮婂回答，温煜自己又笑了，接着说道：“还是婂婂的睫毛漂亮，又长又黑，还翘着。”

　　阮婂静默片刻，弯下腰，轻轻抱住了温煜，有些压抑的开口说道：“谢谢。”

　　“婂婂为什么要谢我？是因为我救了婂婂吗？”温煜乖巧地询问阮婂。

　　感觉到阮婂摇了摇头，温煜怔愣，眼睛里的幽光晦涩不明，随即又放松了身子，软软开口道：“那是因为我让婂婂不要告诉其他人我受伤的事情吗？可那只是因为我不想离开绵绵啊，要是让爸爸知道我受伤了，他一定会把我带回去的，到时候，我就会被送到其他医院，让其他的人陪着我了……那，那我再也见不到婂婂了。”

　　阮婂又摇摇头，轻声说道：“谢谢你，逗我开心。”

　　温煜怔住，随即便无奈地笑了笑，仰头看着天花板，用少年清澈干净的声音撒娇道：“那婂婂，摸摸头吧。”

　　阮婂眨了眨弯成月牙的眼睛，仍旧伏在温煜身上，慢慢伸出手，在温煜头上打节拍似得拍了拍，然后便收回手，不再继续。

　　结果成功换来了少年的不满，“不是要婂婂拍我的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