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公子戏浮生》锋狂月

32、冷落

　　曹良意识到了什么，点点头，赶紧趁着夜色掏出一黑一红两颗药丸，递到清欢嘴边：“先服补血丸，再服解毒丸，我去找些水来。”

　　话音刚落，未待他迈出一步，清欢已经面不改色地将两颗药丸服了下去。

　　曹良看在眼里，小声嘀咕道：“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清欢哼了一声，随即无力地闭上眼睛，安然地睡了过去，曹良紧抱着他，一主一仆消失在夜色中。

　　山上溪边的茅草屋中，清欢一袭黑衣站在窗边，出神地看着小溪不知在想什么，不远处脚步声传来，曹良拎着竹篮走了回来。

　　他抬头看着清欢，露出欣慰的笑意。自从前日服过两粒药丸，清欢气色明显好了起来，不仅目光有神，就连脸上也有了血色，虽然依旧瘦削，可却跟虚弱垂危再扯不上任何关系。

　　“给你买了最爱的红烧肉和南瓜羹，多吃点，赶紧补一补长点肉，你看你实在是太瘦了，都没什么摸头。”

　　“摸？”清欢挑眉：“摸哪里？”

　　“都这么熟了，还不是想摸哪里摸哪里。”曹良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得阳光灿烂，没有了眼部绑带的掩饰，一双眼明亮清澈，长相大气，一脸的豪杰相。

　　不知道被他这句玩笑话触到了什么，清欢问完摸哪里之后，忽然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眼神也闪烁，似乎勾起了什么回忆。

　　虽然一身病态之姿，却丝毫掩盖不了风华绝代的气息，美眸波光流转，散落的发丝垂在耳侧，随风飘舞，长睫毛若隐若现，衬得一张脸格外的白皙精致。

　　曹良一愣，随即道：“逗你玩的。”

　　两个人彼此没有任何拘束，早没了刻意展示在外人门前的主仆之道，此刻像极了相熟的好友，不分彼此促膝而坐，每人面前一碗南瓜羹，两个人对着红烧肉和几碟小菜边聊边吃。

　　“想喝酒。”清欢忽然放下筷子。

　　“酒？酒倒是有，不过你这身子可喝不得，等你好的，管够。”曹良笑着摆手。

　　“真小气。”清欢撇嘴。

　　“小气？我什么时候对你小气了？”曹良最见不得他撇嘴，犹豫了一下，便起身去了屋后的小地窖里，拿了一坛酒过来。

　　清欢顿时喜笑颜开，一双眼笑得只剩一道的弧线，整个人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一样，大喊道：“曹良，我就知道你最好。”

　　说完便伸出手去接酒坛，曹良抱着酒坛侧过身躲了过去，道：“哎，只能喝一口，尝尝味就行，你可别得寸进尺，身子还没好透呢，哎，别抢啊……”

　　清欢根本不听他在说什么，笑着就扑了上去抢酒，一把抓住酒坛往怀里猛地一带，曹良却担心他无所顾忌喝多伤身，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一抢一夺，清欢脚踩碎石站立不稳，啊地一声向后跌去，曹良一见脸色大变，跟着就扑了上去，一手揽住他的被，一手护着他的头，两个人重心不稳同时跌在在地。

　　有曹良的手在身下护着，清欢并没有伤到，他懊恼地哼了一声，刚要动，却发现曹良压在了他的身上。

　　曹良没有说话，神色却有些不自然，目光落在他脸上又迅速地挪开，他清了清嗓子关切问道：“伤到了吗？”说着便要起身。

　　清欢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拉了回来。

　　“你喜欢我？”清欢看着他的眼睛，温和道：“在晏长风窗外看我和他欢好，你崩溃的样子，不是故意做戏给他看，是真情流露对不对？还有这一路走来，故意演给他看的那些画面，不仅仅是刻意迷惑他，而是……”

　　“公子，别说了。”曹良神色尴尬，额头渗出细汗，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清欢淡然微笑，他轻声道：“曹良，这么多年，你陪着我在腥风血雨中闯过一道又一道关口，让我在复仇的路上，有人保护有人守候，感受到了温暖，欠你的恩情，是我棠子逸一辈子都偿还不了的。”

　　说着，他忽然松开了手去解腰带，黑色长衫顺势滑落，露出薄如蝉翼的白色中衣。

　　曹良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顿时惊得手足无措。

　　“既然喜欢我，我又无力报答你的恩情，曹良，今日，且将这身体交予你，喜欢就尽管拿去，我心甘情愿。”

　　白皙的脖颈在树荫的光影下，仿似美玉透着淡淡的光，薄唇微张，眼眸含笑，身下人跟画中的谪仙一般，格外的不真实。

　　曹良恍然醒悟，猛地坐直了身子，慌忙替他拉上衣衫，带着惶恐无措和隐隐愠意道：“公子当我是什么人？我是喜欢你，可感情讲究两情相悦，公子心不在我这里，曹良怎么僭越造次？”

　　清欢淡淡地笑了笑，也不勉强他，只是说道：“我究竟哪好？既看不到前路，也没退路，留给我的始终只有一条死路，承蒙错爱，曹良，不值得的。”

　　他轻叹一口气，眼中的无奈不舍一闪即逝，分别在即，曹良却丝毫没有察觉。

　　“话怎么能这么说，不管什么时候都有我在你身边，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会拼命的保护你，让你衣食无忧，万事不愁。”曹良盯着他认真道：“再说，山穷水尽之时，还有王爷护着你。”

　　听到王爷儿子，清欢猛地一颤，眼前立刻浮现那个孤傲清高的身影，他苦恼地晃了晃头，才反应过来曹良所指的王爷是赵霆。

　　清欢只是笑着摇头，拿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

　　不知怎么的，曹良看着他喝酒，自己却先醉了过去，等在醒来的时候，那个瘦削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桌边酒盅压着一张信笺，寥寥几笔却诉尽了离别：今日一别，当是永别，汝之于逸，如兄如长，如师如友，承蒙数年厚爱，逸本当余生相陪，奈何逸中毒已深，四面皆死路，此生无以为报，只盼若有来生，得伴左右。

　　子逸手书。

　　曹良吓得浑身激灵，二话不说收起信笺，匆忙下山去找人。

　　晏长风只用了十日便收回了被占城池，并立刻返程赶回京城，齐照大喜，设宴令文武百官一同为他接风，不仅赏金万两，更封地千亩，赐忠勇大将军称号。

　　待到接风宴结束，他便叩拜齐照，匆匆回了王府。

　　在外征战厮杀，眼前尽是鲜血和死亡，脑子里混乱却容不得多想，可是一空下来，便不再那么简单。

　　宋成慕知道他回京，一直掌灯等着没睡，窗外脚步声纷杂，他赶忙循声跑了出来，一见晏长风，便扑了上去，硬生生将他撞了个趔趄。

　　晏长风轻轻搂了搂他，低声道：“这么晚了还不睡，当心身子。”

　　“还好，王爷担心。”宋成慕拉上晏长风的手：“我给你留了点心，快回屋吃点，吃完沐浴早点休息。”

　　他往前拉他，晏长风却没动。

　　宋成慕不解回头：“怎么了？”

　　“你先睡吧，我还要写一份奏折，别等了。”

　　“明日再写不行吗？你征战劳累，皇上会体恤的。”

　　“今日事今日毕。”

　　说完晏长风转身去了书房，宋成慕被冷落在一边，愕然地皱着眉头，半晌才拂袖回房。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晏长风放下手中的笔，缓缓走出书房，一个人沿着抄手游廊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王府中的池塘边，偶尔传来蛙声，皎洁的明月映在水上，静谧安逸，微风拂面带来阵阵清香。

　　他停下来，借着月色靠在栏杆边，不知怎么的，眼前的水面上浮现一张模糊的小脸，那张脸举世无双，顾盼流转格外的灵动，笑起来像孩子一般单纯可爱。

　　心里猛然传来悸动，有东西狠狠一把抓紧，胡搅蛮缠一番又松开，不久又再次卷土重来，一阵猛过一阵。

　　晏长风英眉紧蹙，他忽然转身，快步地走向了昔日清欢的房间，双手用力一推，那门边咯吱一声敞开，里面空无一人，冷冷清清。

　　撕碎的画卷依然散落在地，床榻上的锦被凌乱，依稀还有那日早上的温度，只不过蜷缩在锦被中的人，却再也不见了。

　　晏长风坐了下来，久久未动，低声自语道：“你真是心狠，竟然什么都没留下……”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年，初夏时节的京城格外热闹。

　　这一年中，小王爷晏长风外出征战，立下赫赫战功，力保国泰民安，全心全意辅佐皇帝齐照。

　　齐照整练军卒，招抚流亡，减免赋税，鼓励生产，对前朝遗留下的腐朽体制进行整改，经过一系列的努力，北鄢王朝百姓富庶，朝野清明。

　　更在晏长风的带领征战下，夺取了西番六州，南荒夷部三十二城，北鄢全面复苏。

　　初夏的京师算不上炎热，可百姓却兴致高涨，家家张灯结彩，长街之上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更有酒铺粥店敞开店面，广迎来客。

　　这要全部归功于小王爷晏长风，少年英雄出兵大捷，再获十城，北鄢边界遗留依旧的问题，彻底得到了解决，不仅如此，北鄢更是取得了祁涌河源头的水利控制，百姓不会再受水患要挟，至此无忧。

　　为此龙颜大悦，齐照大赦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