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异志录（赤影传说同人）》阿暖的楼阁

12、抉择

　　东方既白，日光初照。
　　这暗沉的黑夜像是永无止尽般漫长，而在无尽的等待之后，终于迎来了初见的曙光。
　　苏茉仍在低头包扎伤口，她的手法一如往常般熟练。粗糙的白布在她指缝间一圈一圈缠绕，像是绕进了所有的心事。
　　黄鸟幻化的灵力有限，只来得及在一片慌乱厮杀中将四人送到附近崖顶之上。
　　山顶的风呼啸而过，苏芙裹紧了薄薄的春衫，却是咬紧了牙关，只听得见喉咙呜咽的声音。
　　脚下的整片大地已经被彻底瓦解，苏茉站在凛冽的大风中，看着远处搅动的混沌，掀起星星点点的离火，将整个桃花坳笼罩在灰烬之中，耳边似乎还能听见惨不绝耳的嘶喊声。
　　这一场变故来的如此突然，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这么平静而安详地绵延下去时，上苍猝不及防地给了当头一棒，让整个幻境在眼前一步步坍塌，沦为桃花树下一场绚烂的噩梦。
　　赤羽看着面前冷静如常的苏茉，她的神情一如往常，看不出巨大的哀伤或是愤怒，甚至像是一点生机都没有，眼神空荡地望着远方，茫然而不知所措。
　　他叹了口气，顺手将外袍解开，还未替她覆上，却看见她似乎感应般回过头来，看着他道：“我没事。”
　　苏茉接过外袍，伸手替一旁早已泣不成声的苏芙盖上，随后翻开随身的布兜，一手拉过赤羽的右臂，替他查验伤口。
　　赤羽下意识往回一收，却被她一把拉了回来，低声道：“别动。”
　　她的手指微凉，拂在他的手臂上带着异样跳动的感觉，让赤羽又想起那日巫灵山脚下河水旁娇俏的模样。明明不过才分别几日，却已是恍如隔世。
　　月光微亮，苏茉翻开赤羽右臂时不禁皱了皱眉。混沌乃上古凶兽，这一爪的威力自然不容小觑。上面已经是血肉模糊，三道醒目的伤口处，因用力仍可见鲜血殷红而下。
　　而赤羽一路从将苏芙先送上黄鸟的幻影到现在，连一声都没哼过。若不是自己提起，恐怕他不会在旁人面前提起一个字。
　　苏茉忽然就叹了口气，像是恢复了几分生气。周围没有水源，只能先用巾帕将污血拭干，又撒了金创药，先草草处理包扎好，等下了崖顶再说。
　　她细细地包扎着伤口，眉目专注。而赤羽就靠在碎石旁，看着她一圈一圈地替自己缠绕着伤口，看着她纤细的眉眼目光婉转而认真，如墨的长发散在身后，白皙而细长的手指碰触着薄薄的肌肤，传递彼此的温度。
　　日光在她身后氤氲成柔和的光亮，待包扎完伤口，正是旭日从东方地平线上一跃而起的时候。
　　苏茉站在旭日的晨光里，收拾好随身携带的药物，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上官锦。
　　“上官公子，昨晚多谢你救了我。”苏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直截了当地说道，“不过我想你会失望的，我不是你们要找的巫神，也不会和你去九黎。所以我们不如就此别过，你救我的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来日一定会还给你。”
　　上官锦定定地看着她，沉默片刻后道：“我奉王命前来寻找巫神，既然桃花坳的大祭司指明你就是巫神，我不能就这么放你走。”
　　像是意料之中，苏茉一笑反问道：“那你要如何？把我抓回去？”
　　上官锦略一思忖道：“如果你能证明你不是巫神，我自然不会再纠缠。”
　　“那你希望我怎么证明？”苏茉挺直了腰背，“我不是桃花坳的人，只是借住在桃花坳中，所以传言说桃花坳一族会有巫神，那巫神肯定不会是我。”
　　纵然她已经不想和上官锦再纠缠巫神的言论，但是苏茉心里明白，既然传言已出，莫说上官锦，只怕等着抓她回去的人早已不计其数。
　　不过现下早已分不清什么传言，也管不上什么巫神，她看着凝结在猩红色结界之下的桃花坳，握紧了纤细的掌心。
　　掌心之中一枚鱼骨形状的珊瑚石在幽幽发光。
　　那是记不清楚何时，她在北海之上游荡时，遇到一位白胡子老道送给她的。
　　那老道一身的仙风道骨，花白的眉毛胡须，锊着一撮长白胡子，把这鱼骨珊瑚递给她时，曾经说过：“丫头，好好记着，总有一日，你会带着这信物来鱼鲮岛找我。”
　　她当时好奇地看着掌心通红的珊瑚，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老道笑着答道：“当你对自己的力量感到无能，想要从沉睡中醒来时，就是你我重逢之日。”
　　那样的画面已经太久远了，远得苏茉早已记不清当时的话语。
　　而今日站在崖顶之上的晨风里，她终于从记忆里记起他最后一句偈语。
　　他的声音里带着宽大的慈悲，仿如天神降临般。
　　他说，你已经沉睡太久了，我的小巫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