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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你丫上哪儿了！”李萧白刚在小区门口下车，就被等候多时的赵鑫从后面勒住脖子。今儿一下午赵鑫没干别的，就找李萧白来的。“你到底去哪儿了？我和钟馨满西单找你，就差报警了知不知道？”
“那怎么不报？”
赵鑫很生气，他都急疯了，李萧白居然还没事人似的笑：“报什么报！你那么聪明除非自己不愿意让人找，否则被拐到山沟里也能自个儿爬出来。”
“对不起啊今儿我耍脾气了。”李萧白知道赵鑫真着急了，胳膊勾住他脖子，嘻嘻地笑：“下次不会了。”
沈南洲分析得不错，他不是一个容易接触的人。脾气还有点古怪。但这么多年，赵鑫作为兄弟能忍的不能忍的通通都忍了。
李萧白想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赵鑫。就像——
再不会有第二个沈南洲。
赵鑫翻白眼儿，没想到李萧白也有主动承认错误的一天。又生气又伤感：“你丫后天就滚蛋去香港了，哪儿还有什么下次……算了，你先告诉我，下午到底去哪儿了？”
说话间两人已坐电梯来到李萧白家。李萧白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今天父母出去串门，应该很晚才能回来。
平日里赵鑫总来，所以在李家有一双属于他的拖鞋。换鞋时，赵鑫鼻子忽然有点发酸，想以后周末他该找谁玩去？
李萧白屋子稍微有点乱，地上堆着衣服鞋子还有好多书。
“你带这么多东西走？”
“不是。”李萧白从客厅晃悠进来，递给赵鑫一瓶雪碧，自己则喝万年不变的百事可乐。“后天先带那个黑箱子走，剩下的再说。我爸三月份可能去一趟香港，到时候我需要什么，他再帮我带过去。”
赵鑫惊讶：“叔叔阿姨不送你？”
“嗯，不让他们送了。我一个人走。也不是出国，很安全。坐个飞机睡一觉就到香港了，那边小舅会接我。”
“你也厉害了！”
李萧白耸肩：“这算什么，小case。”
两人并排坐在木地板上。赵鑫盘着腿，一边喝饮料一边看李萧白仍在地上的书。李萧白则用慵懒地把腿伸开，后背靠墙，眼睛望望夜色阑珊的窗外，一会儿又看看桌上微微落尘的台灯。卧室静的出奇，李萧白伸一个懒腰：“听歌吧，点一个。”
赵鑫翻一页推理书，正算得入迷，思想完全没放歌曲上，“随便，张学友刘德华都行。只要别是黎明。”
李萧白笑：“黎明怎么了？”
“没怎么。”
“钟馨喜欢他吧。”
“滚！”
“瞧你小心眼那德行。”李萧白有一大抽屉的CD和磁带，他最后挑了林志颖，第一首歌就是《向昨天说再见》。他笑，还挺应景，其实好多磁带买回来他自己也没完完整整听过。CD顺时针转动，悠扬前奏过后，小志略带忧郁的声音从喇叭里飘荡出来：“我的知己是谁，我的心情谁体会，谁说少年的我不懂愁滋味，也许这是成长的感觉……”
“我去找沈南洲了。”静静看了窗外片刻，李萧白轻声说。
赵鑫“啊！”了一声，“你找她做什么？”愣几秒反应过来，磨磨牙指着面色淡然的李萧白，和他手里那瓶蓝汪汪的百事可乐：“不是吧……你真把那几张卷子给他了？”
“为什么不？”
“你那么机灵这点利害关系还用我明说？你……哎！万一……卧槽!万一沈南洲使坏，于老师怎么办？”
李萧白眯起眼睛，这让他看起来有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语调也严肃。“她不会。”
沈南洲不会找于老师麻烦。因为，她招惹不起。
也正是如此，李萧白才觉得难过和无助。除了对她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关怀和安慰，他什么也帮不了她。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没有公平。结局早已注定，于是那份超出自身极限的努力才会变成一个人尽皆知的大笑话。
“你疯了。”赵鑫说。
李萧白灌口可乐，“我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赵鑫要哭：“呸！我看是色心。怎么着，临走时没跟人家姑娘拉个手拥个抱再啵啵一下？”
“没有。”其实，他想来的。
“怂。”
“嗯，你不怂，今天我走以后怎么和钟馨过的二人世界？”
赵鑫撇撇嘴，一副莫再提莫再讲的郁闷样子。
“怎么了？”
“哎——别提了，我觉得钟馨特喜欢耿旭，今儿我俩在西单碰见他了……”
“谁？”
“耿，旭！”
李萧白卧槽一声，那个阴魂不散的二逼！
赵鑫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聊这个了，培训班明天还有一节课，要不咱俩别去了，上后海滑冰吧。我堂哥在后海开了家酒吧。你喝过威士忌吗？他说请咱们喝。”
“不了。”李萧白用力捏可乐瓶，“明儿……我有事。”
**
洛雨上午去了一趟图书馆，借了几本书和练习册。
经过半年“地狱填鸭式”学习，他的成绩现在已然追上了大部队。而挺过最艰难最混沌的时期，洛雨发现学习其实也没那么难。起码英语，语文，政治这三科已经难不倒他。这次期末考，语文分还排进全班前十。这给了他很大信心，原先说当警/察只是一个少年纯真的梦想，如今却成了奋斗目标。
还有半年上初三，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将功课追赶上去。
到了家门口，刚喊了一声“姥儿，我回来了！”身后，一个人喊住了他：“洛雨。”
他身体一僵，回头惊讶地看着那个人，双手不由自主捏紧车把：“你……”
李萧白微点头：“你好。”看上去也有点不自然。尴尬间姥姥从主屋迎出来，笑眯眯地看着李萧白，问洛雨：“小雨，这是你同学？”
“啊……”是不是啊？
“您好，奶奶，我叫李萧白，是洛雨的同学。”
无论相貌还是谈吐，李萧白给人的感觉都是根儿红庙正的乖乖仔，人见人爱老少通杀。“外面冷快进来。”姥姥招呼他，又对洛雨说：“小雨，别傻站着了，快让你同学进屋。”进院前，洛雨回头神情戒备地问李萧白：“你来我家到底什么事？”
“不是打架也不是找茬儿。”李萧白摆明立场。
洛雨哼了声，神色轻松：“真要是那两样我也不怕。”
其实李萧白没想进屋，但姥姥太热情了。他在洛雨那屋暖和的功夫，姥姥把洛雨叫到主屋，一边沏高乐高，一边思索：“你同学叫什么名字？我原来好像见过他。”
“嗯，他是大众脸。”洛雨阴阳怪气评价道，下一秒却被姥姥狠狠打了头：“臭小子，我说正经的。”
自从过了七十岁，姥姥记忆力经常出现偏差。常管“小李”叫“小张”，还总错记错人。明明见过说没见过，没见过的却说似曾相识。洛雨早见怪不怪，也不跟老人家掰扯，应一声：“是，他原先来过。”然后端着高乐高出了门。
回屋，洛雨高乐高放书桌上，口吻冷淡：“喝吧，我姥姥做的。”盘腿坐床上随手点起一根烟。李萧白看着他，静默片刻，慢慢伸出左手：“还有烟么？”
洛雨眯眼睛，有点不相信，“你抽？”
“嗯。”
“……”愣了几秒，他把兜里剩的半盒都宝扔过去，“打火机在桌上。”
这一刻烟和那股呛人的味道似乎变成了纽带。洛雨不再绷着脸，左脚搭在右膝上抖啊抖，他看李萧白抽烟动作算娴熟，就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最近吧。”
“平时抽什么牌子？”
都宝很呛，李萧白微微眯眼，嗓子略沙哑：“希尔顿多一些。”
“嚯，好烟，都宝可跟它比不了。”
李萧白没搭话，静静抽着烟，这是一种不曾体会过刺激，提醒着他现在的一切都是真实可靠。烟雾弥漫间，他微抬眸借着略暗的光线打量这间屋子：凌乱不堪但又生机勃勃。满墙体育明星海报，还有书桌旁成堆的坦克汽车舰艇模型。似乎——与他也没什么区别。
直到抽完一根烟李萧白才说：“今天我是来道歉的，为十月份那件事。那天我太冲动了，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对不起。”
洛雨眼眸微垂，整个人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道歉微微发僵，看着香烟顶端那点猩红的亮光，沉默一瞬，他扬起嘴角：“没事，从小到大我早习惯了，很多人不说肯定心里也是那么想的。其实也不赖你，那天我也有错，我就是故意找茬儿，撞赵鑫也是我出的注意。”吸口烟，“我也不知道那天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概……嫉妒吧。”
对，就是嫉妒。
李萧白微怔。嫉妒？
缓了缓，头低下去，看着球鞋微脏的鞋带轻声说：“其实……我也挺嫉妒你的。”
洛雨嗤笑，“别逗了，我这种人有什么可让你嫉妒的？”
有啊，只那一样就足够了。
静谧光线微暗的小屋，对话进行的断断续续，也不知都聊了什么，反正那半盒都宝抽完了，高乐高也见了底。
一下午轻快如风地过去。李萧白抬手看表。
洛雨：“准备走？”
“嗯，时间不早了。”
洛雨伸个懒腰，从床上蹦下来，垂眸时正看到李萧白左手腕系着的那根红绳。
上面，两颗胡桃。
洛雨指一指，颇为了解地说：“沈南洲送你的吧。”
“哦。”李萧白笑，指肚温柔地摸摸那两颗磨成篮子样的小胡桃，像摸小猫的脑袋。
洛雨挺诧异：“你喜欢啊？”
“还行，挺可爱的。”
“你还要么？”
“嗯？”李萧白没听懂。
洛雨不解释，叼着烟晃悠到书桌旁，拉开中间那层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原先装饼干的方形铁盒，盖子打开，把铁盒伸到李萧白跟前，“这里还有好多，都是沈南洲编的，每条绳子系的胡桃数量不一样，有两个也有三个的。绳子的编发也不一样，反正我是不懂啊！你要是喜欢，就都拿走吧。为了放这些个破玩意，弹球儿都没地方了。”
“……”
李萧白昨天是脸绿，今天是喵喵的没脸了。
更喵喵的——
他居然真他妈伸手把那些奇丑无比的胡桃手链拿走了。
公共汽车站。
洛雨跺着脚跳探戈，一半脸埋进围巾中，“你家住哪儿啊？”他问。
“海淀。”李萧白说。
“够远的啊。”洛雨感叹，沉默一瞬，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哪天去香港？”
“明天。”
“那儿现在比北京暖和吧？”
李萧白笑一笑：“嗯，香港没有冬天。”
“那多没劲啊，没有冬天，也不会下雪，一大帮说鸟语的，打死我也不去。”洛雨顿了一下，拍拍李萧白肩膀，“不过还是祝你一路顺风，你学习那么好，到哪儿都不会给咱北京人丢脸。以后回北京，我还请你抽都宝。”
**
一周后，香港。
“val，尝尝这个叉烧包，可是天龙轩的招牌菜，西班牙空运过来的黑猪肉，超级nice。”宁堃指指桌面热情地招呼道。
李萧白没动筷子，也没什么胃口，“舅，以后就咱俩人说话的时候，能别叫我Val么？”
“怎么？”宁堃90年来香港，说话，办事，思维方式已完全香港化。递给外甥一杯鲜榨的芒果汁，他搬出经验，“val，你要记住，现在这里是香港，不是北京，在这边呢，无论学校还是生活，日常交际都是用英文名，所以不习惯也要逼着自己习惯。你看那些港台明星，哪个没有英文名？采访啊，出席活动啊，这边的歌迷影迷也叫他们英文名的。这是城市习惯懂吗？”
“这习惯真别扭。”李萧白嘀咕。
宁堃摇头苦笑，外甥不喜欢香港，他看的出来。
但是没关系，慢慢适应一阵就好了，他也是这样挺过来。
“val，北京那边手续都办完了吗？”
“快了。”李萧白心不在焉。看着叉烧包，却想起了前门大栅栏里天兴居做的猪肉大葱包子和热乎乎的炒肝儿。
圆圆的包子十八个褶儿，比眼前这个不知漂亮多少倍。
宁堃看了他一眼，说：“那就好，明天我先带你去这边的学校熟悉一下环境，正好教国文的老师是我大学同学。”
**
第二天一早，宁堃打着哈欠走出卧室，无意往客厅一瞥。“啊——”他大叫一声，“Val，你，你起来这么早？稍微等一下，我洗漱完先带你去喝早茶，然后——”
“舅。”
“怎么？”
“我……”李萧白摇摇头，沙发上，少年纤瘦的身体疲惫又沮丧。
“又想家了吧。”宁堃揉揉他微乱的头发，轻声安慰，“没关系，过几天你爸妈就来香港看你。”
李萧白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他并不是单单想父母了。他想北京，想午门中学，想赵鑫，王浩，钟馨……想那个洒满阳光的操场，也想教学楼那一面绿油油的爬山虎。宁堃心里明白，拦住外甥肩膀哄道：“好了，好了，我懂的，其实我也不赞成你这怎么小就来这边读书。”
“舅，我……”
“你想回北京？”宁堃问。
李萧白恍惚了一会儿，断断续续地说：“我不知道，我……想留在香港，因为这里真的很棒，可又想回北京，不知道怎么办好。”
宁堃笑一笑，两只手伸出来，像给幼儿园小朋友讲道理那样对李萧白说：“你看哦，如果这是一个天平，左边是香港，右边是北京，现在哪个稍稍沾一点上风？”
“我不知道。”李萧白咬住嘴唇。从小，他一向知道自己要什么，但这次真的很纠结。
宁堃放下手，扶住膝盖想了想，“即然这样我们不如把决策权交给上帝。”他拿出一枚硬币，“数字代表北京，紫荆花代表香港，哪个面朝上你就留在哪里好不好？不许反悔。”他把硬币递过去，李萧白接过后捏在手里好久好久然后深吸一口气将硬币抛向空中，落在地上时先转了好几个圈，然后一歪。
“紫荆花。”宁堃说。
李萧白皱紧眉头，紧抿嘴唇深呼吸了几次，“这个准吗？真的是上帝安排的？”
他不信。
“兴许刚才上帝不在家，要不再投一遍？”宁堃出主意。
犹如大赦，李萧白猛点头，宁堃哈哈大笑，指指外甥胸口，“此刻，上帝在这里啦。你想什么就是什么。”
答案已然揭晓。还投什么啊。
总之后来是这样——
开学那天，当李萧白被赵鑫王浩还有一干四班兄弟们以叠罗汉的方式，压在午门中学被晨曦映亮的操场上时，看着头顶飘荡的五星红旗，看着教学楼一侧长出嫩芽的爬山虎，看着蹲在面前指着他鼻子哈哈大笑的钟馨，还有，不远处目瞪口呆的南州。直到这一刻，他才觉自己那颗晃晃悠悠四处飘荡的灵魂终于安然落地。
踏实了。
钟馨眉眼弯弯：“大班长，说实话吧，你是为了我才留下的对不对？！”
一众好哥们起哄：“说！是不是为了钟馨！”
李萧白微仰头，视线越过钟馨落向远处，他看到了一张很甜美的笑容。
“是，我是为了你留下来！”
我舍不得走。
舍不得和你们就这样说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07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