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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鑫瞥了李萧白一眼，说心里不害怕那是骗鬼——他的意思是，怕李萧白。但沉默片刻，他还是选择了置若罔闻。为那个谁谁谁勇敢一次，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再说夏令营结束后，大家就各回各家，再见面要十几天后。于是运动裤换好，他麻利儿开始猫腰穿球鞋。
好，很好，赵鑫你有种。李萧白不再废话，翻身跳下床三两步走到赵鑫身后，抬腿照着他撅起的屁股就是一脚。
“啊——”赵鑫惨叫，狗啃泥扑在床上。反应过来时，自个儿两条胳膊已被李萧白这个混蛋反剪背后。也对，他在他面前装什么大头蒜，从小一次没打赢过……“疼，疼，萧白，快松开。”
“还去么？”李萧白没松手，声音沉沉。
“你别怪我啊，今儿晚上必须得去。哎呦——”胳膊又疼一下，赵鑫呲牙咧嘴，“但是有原因地嘛，那个沈南洲过生日，钟馨想去海边捡几个贝壳给她做个礼物。你说外面这么黑，她一个小姑娘出去，我哪儿放心啊。”
李萧白慢慢松开手劲，“沈南洲……过生日？”
“对啊。”
“哪天？”
“就今天，8月9号。”赵鑫揉揉酸痛的胳膊，然后弯腰继续系鞋带。
“明儿白天再去捡也行，干嘛非今天晚上？”
“大班长你第一天认识钟馨么？她思维什么时候与正常姑娘一样过？再说明天就是8月10号，不是南州生日了，钟馨只想在今天把礼物做好。女孩子心细嘛，都爱卡这个点儿。”穿好球鞋，赵鑫从书包里翻出手电筒。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李萧白快速跑回床边寻找手电筒。
“不，不用，我陪钟馨就行。”
“别介呀。”李萧白一边穿外套一边冲紧张兮兮的赵鑫眨眼睛，“海边没灯，就你们俩去那儿我不放心，好歹我还会点跆拳道。只要对方不是篮球运动员，我基本能对付两三个。退一步说，张老师万一知道咱们偷跑出去怪罪下来，有我在，她也不能把你俩怎么样，到时候就说是我的注意。”
赵鑫感谢李萧白的良苦用心，但这事……不是仨人干的活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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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看见李萧白大摇大摆走到自己面前，钟馨目瞪口呆。李萧白却懒得解释，灰色运动衫兜帽套脑袋上，夜空下，目光悠悠暗暗，像个准备外出干私活的杀手。赵鑫正跟钟馨讲述来龙去脉，李萧白却已然朝着大海方向狂奔而去。也不是第一次看夜晚中的大海，可此时心境的确独一无二。
海边空无一人，只有夜空，星星，和阵阵浪涛声。
钟馨觉得还是有必要感谢一下李萧白的拔刀相助。“谢谢你啊大班长，这么晚了，还陪我一起出来。有你在，就算被张霞逮到，我也不怕了。”
李萧白视线只停留在灰白色的沙粒中，“不要往脸上贴金。”
钟馨秒懂：“是是是，算我自作多情。”回头冲拖在最后的赵鑫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谢谢你啊赵鑫，今儿这事全靠你才请得动班长保驾护航。”
夜空下，小姑娘眼睛亮得像两颗黑珍珠，赵鑫呆呆地望着她，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别光嘴上说感谢，回北京记得请赵鑫吃饭。”
钟馨眉眼弯弯：“对对——赵鑫，等下周回北京我请你吃麦当劳哈！”
直到这时赵鑫才反应过来。斜前方，钟馨已回身重新捡起贝壳，而李萧白正用手电筒照亮自己对他吐舌头做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鬼脸。赵鑫脸红，还好天黑啥也看不出来，把下巴抵上手电筒，他迅速回敬个贱兮兮的鬼脸。
小样！你以为我真傻？那点心思，谁还不知道谁！
这次换李萧白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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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有限，三人在海边捡了一堆贝壳准备回来后再细细挑选。钟馨的想法是，今年南州十三岁，礼物就串十三个贝壳，明年做十四个，后年十五个……李萧白笑着看了眼规划未来的钟馨，“别说，你还挺有心。”
其实一直以来李萧白都觉女生间的友情充满各种小家子气，不牢靠，也不掏心窝子。比如他妈妈相册里那些笑颜如花的小姐妹，如今早不知散在何处。但和父亲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那些兄弟们，联系却从未断过，至今还能一起出去喝喝酒聊聊天。
钟馨说：“当然啦，南州是我最好的朋友。”
赵鑫撇撇嘴，开启挑事模式：“你这么说把高颖置于何处啊？她可是掏心掏肺对你好。”
“那，那不一样。”
“哪儿一样？”
钟馨想了想说，“我也说出不来，反正就是不一样。”从小到大，南州更像无法分离的家人，在她面前，自己不用担心口不择言，也不用担心彼此拌嘴后，关系彻底闹掰。可……如果那么说是不是更伤高颖面子？如今长大一点，钟馨不再像从前那样说话不过脑子了，环境所迫，小公主也不得不开始学习放下身段，适度地讨好别人。
姑娘大了都有虚荣心，既然学习做不到NO.1，那就只好从人际关系下手。
谁不希望像李萧白一样做个人人爱的小孩？
南州说过的，在学校里，当所有人都爱你时，麻烦事自然会少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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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招待所时刚好八点五十，张霞和其他老师还没开始查房。院子里没人，三人蹑手蹑脚走过然后顺着半合的门缝钻进去。钟馨右手提着装满贝壳的塑料袋，一些海水从袋子里渗出来，侵湿了水泥地。
今晚收获颇丰，她心满意足，笑着对李萧白和赵鑫挥挥手：“谢谢你们啊！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等等。”李萧白却忽然叫住她。
“咋了？”
几乎一瞬间，李萧白抢过塑料袋：“把贝壳放我这儿吧。”
啊？啊？
钟馨懵逼片刻，待反应过来刚要哇哇大叫，身后却传来张霞的声音：“李萧白，赵鑫，钟馨，这么晚了你们仨怎么还不回房间睡觉？”
“这就回去张老师！”李萧白忙把袋子藏身后。
张霞往这边看了看，因为有萧白，所以态度难得温和友善，又问了句：“聊什么呢，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数学题。”
“啊？”
“数学题，张老师，许老师留的奥数试卷，钟馨有一道题不会，我和赵鑫给她讲讲。”
钟馨瞪大眼睛看着身旁一脸平静的李萧白。
大哥，你这信口雌黄的本领和你奥数成绩一样，让吾等简直望尘莫及啊。
“快九点了，明天还要早起去海边看日出，有什么事以后再聊。”张霞吩咐道。李萧白乖乖点头，等张霞回屋了，他晃晃手里的塑料袋对钟馨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想帮你把这些贝壳洗了。这么多，你一个也洗不完对吧？”煞有介事看眼腕表，“咱们先回去，等张老师查完房，九点半吧，你去我们屋。”
钟馨惊悚：“我？去你们屋？”班长你还真敢说啊。
呃……少年脸红。
“那我去你们屋……也不合适。”李萧白忽然没了主意，这时赵鑫噗嗤一笑，斜睨着李萧白说：“你要是去她们屋，高颖绝逼乐屁了！钟馨，晚上高颖说过梦话没？是不是喊得都是萧白？”
哈！钟馨笑而不语。
高颖喜欢李萧白，全宇宙都知道。
不是秘密，所以当事人反而显得镇定无比。李萧白瞪了赵鑫一眼，然后面色平静地吩咐道：“别瞎贫了，不然张老师一会该怀疑咱们玩猫腻儿了。记住，九点半在这儿集合，现在先回屋吧。”
三人散去。等回了屋，钟馨越琢磨越觉哪里不对劲。
她给南州做礼物，难道主导权不该在她手里？李萧白装什么带头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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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挨到九点半，钟馨悄悄走出房间时，楼道里却只有赵鑫一个人。“李萧白呢？”
“那儿。”赵鑫指指窗外。
四四方方农家小院，灯光微亮，一隅似乎有人影晃动。
直到走近钟馨才看清是李萧白，贝壳倒地上，叠起一座小山。脚边两只小瓷盆，一盆放了清水，另一盆中放着刚洗干净的几只贝壳。
“你几点来的？”钟馨问。
李萧白没吭声，埋头用毛刷仔细刷刷着贝壳表面，洗完一个，用手电筒照照，满意了才放进盆里。
见他懒得说话，赵鑫帮忙答了：“九点十分吧。张老师查完房我俩就出来了。”
“没义气！为什么不去叫我？”
“怎么叫你？高颖看见我，还不得哇哇乱叫。”
钟馨想也是，高颖那个大嘴巴要是知道了，全班也就都知道了。赵鑫递给她一个马扎儿，钟馨刚坐下就听见李萧白头也不抬地说：“大刷子没有了，我拿了两把牙刷过来，洗的时候都仔细点。”
真，是，太，惊，悚！
钟馨实在忍不住，想该来的迟早会来，不如猛烈一点，手电筒对准李萧白，理直气壮地问：“说真的大班长你是不是暗恋我啊？”
赵鑫直接喷了。早知钟馨比其他女孩胆子大，但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问李萧白关于喜欢还是不喜欢，也忒鲁了点……
电光火石间，李萧白眼皮都没抬。
“我喜欢你做什么？”把洗干净的贝壳放进盆里，他转手又拿起一个。
钟馨被他意外平静的表情搞得很困惑，她知道李萧白的性格，说不是，那就一定不是，在纠结下去，只是自己烦恼，何况她和高颖不一样，对李萧白感觉一般般，他若是喜欢她，那她就勉为其难同意一下下，如果不喜欢也不会学琼瑶剧里的女主角，哭天抹泪。对于钟馨来说，世界上好玩的人，好玩的地儿，好玩的事太多太多，她根本没工夫伤心。
不过，她还是想再问清楚一点，“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总要有个理由吧？”
李萧白哦一声，然后视线往赵鑫那儿瞄一眼。
赵鑫直接炸毛。看老子做什么？不要拿我做挡箭牌！
他们用眼神刀光剑影的时候，钟馨恍然点点头，转过脸对赵鑫微微一笑：“谢谢你啊赵鑫，这次又是托你的福。看来回北京请你吃麦当劳太小气，要请吃披萨啦！”
“没，没什么。”赵鑫挠头抓耳朵。
钟馨思维比较跳跃，前一个话题刚结束，紧接着就问两位少年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短头发，大眼睛。”比较意外，先回答的居然是李萧白。
“太笼统了，有没有具体点的明星？”一提起喜欢，恋爱这样的话题，作为女孩的钟馨总是格外兴奋。
“不像谁。”李萧白说。她就是她，独一无二。
钟馨还想再问，不过一看他脸色挺冷淡的，不愿热脸贴冷屁股，于是转头去问赵鑫。
“这个……这个……”赵鑫却支支吾吾。
李萧白低头刷着贝壳，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他喜欢的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赵鑫大囧，扑过去挠李萧白咯吱窝，两人正闹着，只听钟馨哦一声，笑眯眯地说：“我知道了，高颖对不对？”
卧槽！
仿佛点住穴道，赵鑫力气瞬间全无，整个人抽筋扒骨般瘫在李萧白身上。
真他奶奶的想跳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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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青春里的好处就是，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弥补遗憾。
八月底，洛雨，段小然和冯佳雪一起为南州补过了一个十三岁生日。他们仨凑钱给南州买了一个和她身高差不多的□□熊毛绒玩偶。这个可爱的大家伙让南州超级喜欢，吃饭的时候都舍不得放到一旁，抱孩子一样紧紧搂在怀里。
“咦，这个花环在哪儿买的？”□□熊头上戴了一支草编花环，南州摘下来，捧在手心里左看看右看看。
“洛雨呗。”段小然说。
“真厉害！”南州惊讶，没想到不羁的洛雨还有这么“贤惠”的一面。
洛雨躲开她带着热度的目光，“这有什么啊，小时候跟我表舅他们去田地，他们教我的。”
“哪天也教教我吧.”南州来了兴趣。
“你？拉倒吧，那么笨我才懒得教！”洛雨撇嘴。
南州很认真地说：“我是挺笨的，不过会努力学啊，哪天教教我哈，洛老师。”说着，把花环戴在了头上。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戴上绿油油的花环，看起来有点像点亮奥运圣火的希腊少女。
“不是给你戴的，傻不傻啊。”洛雨把花环摘下来重新戴在□□熊脑袋上。
“我不觉傻，我觉得很好看！”南州把花环重新戴回自己头上，固执地说。
洛雨频翻白眼儿，转头望向窗外时，看到了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
那里的他啊，笑得像个没智商的二傻子。
后来，那只□□熊摆在了南州床头，那只花环单独挂在了墙上，它的旁边一串贝壳串起的项链。
秋风渐起。
1997年的夏天就这么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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