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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6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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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倒数第三天自习课开始前,钟馨把一张贺年卡放在李萧白桌子上,态度敷衍随意:“新年快乐,大班长。”
她回身继续抄作业,李萧白视线落在桌上那张淡蓝色印满雪花的贺年卡片上。打开,《新年好》 的音乐滴滴答答响起。扉页一行娟秀小字:新年快乐,祝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学业有成。
“喂。”他踢踢她凳子。
“嘛事?”钟馨回头,有点不耐烦,拜托,昨天留的五道数学题,她一道不会。还有五分钟交作业,每一秒都很宝贵。
“上面的字是你写的么?”他晃晃卡片。
“不是我还能是鬼?”
“你和鬼有区别么。”李萧白懒洋洋地看着她,眼角微微上扬,“字写得也像鬼画符,拿出去都影响北京市市容。”
你大爷!
“这祝福语到底谁写的?”
钟馨鼻眼歪斜:“无可奉告!”她没想李萧白为何如此执着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此刻,她只知道,再TM和李萧白这么对视下去,保不准会将对方掐死——尽管,从身材和实力分析,她被李萧白一脚踢飞的可能性更高。
她也是刚刚知道,这孙子居然还会跆拳道。
奶奶的!学习好,家世好,长得好,体育好,什么都好。这么无懈可击,你咋不上天呢!
主要是这种强烈反差让钟馨觉得很不公平,尤其是,当她发现其他同学都会做昨天那几道数学题,惟独她不会时,这种天壤之别让她想对全班放毒气。同归于尽吧你们这群无论多难的数学题都会做且无一处错误的妖魔鬼怪!
“喂。”李萧白改用笔敲椅子背。
钟馨想回头咬他一口。
“喂喂喂喂喂。”
“你打电话那李萧白!喂起来没完没了!”
李萧白微微眯眼,看上去像是淡淡微笑起来:“昨天的作业你是不是一道都不会做?”
钟馨露出一抹很媚地笑:“不单昨天不会写,前天,大前天的也不会。”
“我可以教你。”
“什么?”
李萧白转着圆珠笔,另一手撑下巴,淡淡重复道:“我说,我可以教你,以后有不会的尽管来问我。作业也是,你抄赵鑫的不如抄我的。他管你要干脆面和香肠,我只管你要干脆面,这交易划算吧?”
灯光下,少年眉角飞扬的脸美得无懈可击。
“你讲真的?”钟馨有点恍惚。以她的了解,李萧白这个人城府深得很。就跟他瞳孔的颜色一样,漆黑漆黑,深不见底。
包着淡蓝色书皮的数学作业本飞到她桌上。翻开看时,听到少年说:“随便抄。”她回头去看他,少年却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中英双语的《鲁滨逊漂流记》。圆珠笔依旧在右手指尖飞速旋转。钟馨回过头去,低头写半道题,然后,又转回来,难得一张正经不苟言笑的脸:“李萧白。”
“嗯?”少年抬头。
“你……”忽然,她有点不好意思说。
李萧白却明白了。静静看了会儿少女欲言又止的脸,他眼角又飞扬起来,说:“我没看上你,现在,以后,都不会。哪怕全世界就剩下你一个女的,我也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所以放心大胆地抄作业吧,咱们的交易很干净很纯洁。”指指自己的眼睛,“就像我的eyes一样。”
“……”
钟馨呲牙,“同学,你的eyes上长了一坨大眼屎。”
**
1996年还剩两天。
清晨,南州刚起床就听到妈妈站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焦急充满担忧:“是吗?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们应该拦着点......现在人在哪儿?好,好,我这就过去。南州吗?没事,她自己坐车去学校……”
“妈,怎么了?”
“你姥姥早上出门遛弯时摔倒了,现在人在医院,我得赶紧过去。”妈妈急匆匆套上羽绒外套,给了南州5块钱让她买早点,然后戴上毛线帽火急火燎出了门。南州手里捏着钱,直到楼道里脚步声渐远,她才想起还没问姥姥伤情如何。尽管不是医生,但她知道老人最忌讳摔跟头。
该死的!
南州忽然想起来,姥姥确实曾在一个冬天摔伤过。似乎是脚踝和手肘。快速拿起电话,她拨给了姐姐林西蕊。姥姥一直和他们住在一起。林西蕊正在吃早点,说话呜呜囔囔:“嗯嗯,扭伤了脚踝,然后手肘手腕也伤到了,主要是棉鞋底儿太滑,又是下坡。刚才我爸来电话,说手术已经做完,现在转到病房了,没伤到内脏和脑子,放心吧。”
“脸磕破了没有?”南州焦急地问。
“这个……没问,应该没有吧。”听筒夹在林西蕊耳朵和肩膀中间,两手慢悠悠剥着鸡蛋壳。
南州略有不满,想她这个表姐眼下只知道学习和考试了。这还是中考,等三年后高考,估计得六亲不认。南州嘱咐姐姐这几天多照顾照顾姥姥,最好炖点骨头汤给老人喝,“明天我学校开联欢会,等结束了我就去医院。”
“知道啦。”林西蕊嚼着蛋黄呵呵笑,“南州,姐姐发现这半年你长大了不少噢。”
南州汗。
她岂止是长大了……
**
学校周边早点摊鳞次栉比。南州挑了一家桌椅最干净的走进去。要了一根油条,一个鸡蛋还有一碗豆腐脑。店铺临街,一侧能看到宽敞的马路。她坐进一个角落,低头正吃着,眼前忽然一暗,抬起头时,正看到李萧白把餐盘放桌上——
三根油条,两个鸡蛋,一碗混沌,一碗豆腐脑。
这么能吃啊……正在长身体的少年食量果然很可怕。难怪老人们常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少年摘掉黑色毛线手套,羽绒服袖子微微往上一挽,露出玉白的手腕。衣链稍稍拉开,垂在胸口那里,扭了扭脖子,然后闷头吃起来。
南州小口吃着鸡蛋,因为距离近,对面人牙齿咀嚼食物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不过实话说,李萧白的吃相算男生中非常斯文的了。
豆腐脑味道有点寡淡,她盛了半勺辣椒油放进去。勺子刚回原位,李萧白就拿了起来,也往豆腐脑里放了小半勺辣椒。
味道还是有点淡,南州又放了半勺辣椒油。
然后,李萧白也放了半勺。
南州:……
骚年,我们还真是神同步啊。
南州一颗鸡蛋快吃完的时候看见赵鑫端着餐盘穿过人群挤了过来,“哎呦妈呀可算找到一个地儿。班长大人,往那边挪挪呗。”李萧白叼着半根油条很是冷淡地撇了赵鑫一眼,目光清清冽冽,似乎对对方突然打断自己的吃饭节奏感到不满。但屁股还是往旁边挪半寸。
赵鑫餐盘里也是满满当当——
两个油饼,一个炸糕,一碗混沌,一碗紫米粥外加一个鸡蛋。
猪噢。
收回目光,南州暗暗想。
“咦?你今天怎么也吃油条了?”赵鑫忽然瞪圆眼睛看李萧白,像发现了新大陆。
“怎么,油条是你家专利,吃之前还要征得你同意?”
“不是啊,你以前从不吃这些油炸的东西,应该是你妈妈说的吧,说这些油不干净。吃多了会得老年痴呆。呀!你居然还吃了豆腐脑。之前不是说,你吃这玩意,过敏吗?”
赵鑫一惊一乍,南州勺抖,一滴汤水漏到裤子上。
骚年,吃饭时麻烦你闭嘴好吗。
李萧白慢条斯理剥着鸡蛋壳:“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句话。”鸡蛋剥完,趁赵鑫张开嘴巴说话的瞬间猛地塞进去,“别贫了,第一堂老许的数学,估计有突击测验,赶紧吃完回去看看书,昨天晚上回家光弄英语竞赛的试卷,数学一点没看。”
“不是吧,你数学那么棒。”
“以防万一。”
“喂——”赵鑫胳膊肘捅捅李萧白,嬉皮笑脸地,“你最近和某人走得格外近那。”
李萧白斜睨他:“听不懂。”
赵鑫笑着歪过头来,很小声地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李萧白皱着眉头,很是高傲地“切”了一声,赵鑫笑道:“是不是?说实话。”李萧白继续淡定地翻白眼儿,“我?跟她?你们还能再扯淡点儿么?”话音落,对面南州背起书包站起来,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在悬挂她书包外侧的机器猫塑料挂坠上停留片刻。一旁的赵鑫还在臭贫,但李萧白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晨曦洒满操场。
进了校门,李萧白推着自行车来到教学楼后面的车棚。时间还早,来存车的学生并不多。锁好车,转身时,他看到一个背影单薄瘦弱的少年,正拿着大扫把清理车棚角落里的垃圾。他身上的黑色棉服有些旧了,脚下的运动鞋磨损到了退了颜色,黑色棒球帽遮住他大半张脸。
“洛雨。”
少年停止劳动,顺着晨曦的方向,慢慢转过头来。戒备的姿态,却又给人一种无所谓的调调。
十几岁的少年还没有被岁月磨去锋利的棱角,所以格外遵循“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交友法则。好比此刻的李萧白和洛雨,明明都是半大的孩子,可彼此心间早已铸起一座坚硬的城堡。砖墙稳固,刀枪不入,非同类者不予开门。
还未学会伪装。
于是。
那份戒备和冷漠也变得明目张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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