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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149(捉虫) ...
终于,洛雨拨通了南州的手机。
“怎么回事?这么半天才接起来!”他语露烦躁,拿烟的手终于不再颤抖。
“手机在宿舍,刚才去洗衣房了。”南州轻笑着说。洛雨听着,想吸口烟又怕错过她字里行间哪怕某个微小的停顿。他太想她了,在内蒙沙漠每一个燥热难耐的夜晚。空间上拉大距离,却意外看清自己心底隐藏的欲望。
那些从不愿承认的欲望。
“你……怎么没回家?宿舍安全吗?”洛雨今天凌晨刚回北京,因为非典肆虐,学校一早便下达禁止学生外出的规定。发现一起,处理一起,直接开除学籍。可洛雨才不听,哪怕今儿个阎王老子守阵他也会毫不犹豫一脚踢开。
“你去我家了?”南州的声音忽然变了。
但洛雨没听出来:“是啊,阿姨给我煮了一碗龙须面,放了仨鸡蛋。”
“我妈……挺好的吧……”
“挺好的啊,就是想你。你也是沈南州,怎么不给阿姨打电话?学校都停课了还不回家住,阿姨可担心你了。是,不回家也成,封校这事儿也不赖你,可每天打个电话总可以吧。阿姨说今天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一个都没接,沈南洲,你今年十八岁了可不是八岁,懂点事ok?喂?喂?沈南洲?你敢挂我电话,靠!”
电话里一串忙音。
洛雨摇头轻笑,想南州也有被激怒的时候。
似乎初二后,今儿是头一次。
这么想着,洛雨竟然有点小骄傲。故意磨蹭了会儿,他拿起公用电话重新拨过去,却发现她已关机。
“沈南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故意逗你听不出来?阿姨是担心你,我也是。南州,我很想你,特别特别想,你,想我吗……”他对着电话喃喃自语,“勇敢”地让自己都为之感动。
**
“要不先给南州打个电话?”翻墙进入B大前,赵鑫忽然问。
“不用,一会儿就看见了,有什么话当面说。”比起赵鑫的激动,李萧白自始至终淡然着一副脸。拍拍眼前比校围墙还高出几米的老槐树,道了声“对不住”,双手攀上一支较矮的枝桠,一跃蹿了上去。
“萧白,你去少林寺修炼了半年吧?”赵鑫惊叹兄弟身手敏捷,如果拍武侠片,根本不用替身。
“别废话了,先把包给我。”刚才,李萧白转了三家超市才买到南州爱吃的太阳小米锅巴,又担心她吃不够,索性把货架上的五香味全部包圆儿。
“你还真疼媳妇儿。”赵鑫爬上来后,忍不住揶揄。
“媳妇儿就是用来疼的,如果换成钟馨你也得这样。”李萧白搂着书包不甘示弱回击一句,却不想一直嘻嘻哈哈的赵鑫忽然变了脸,“别跟我提她,恶心。”
“怎么,钟馨又交新男友了?这次是哪个系的师兄?”
“爱是哪个是哪个。”赵鑫厌恶地啐一口,“原先算我瞎了眼,没看出她是什么人,这次看清了,她那种人不配我喜欢!”
“那种人,哪种人?赵鑫,你到底怎么了?”直到此时,李萧白才发觉赵鑫谈起钟馨的语气有些不对头。不像是喜欢的人,而是敌人仇人厌恶的人。其实这次回来李萧白就发觉赵鑫和以前不同了,原先三句话离不开钟馨,这次一句也没提起。
孽缘。
“赵鑫,你移情别恋了?”李萧白知道钟馨不是坏女孩,但这么多年,她对赵鑫也没好到哪里去。全天下都知道她和他只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可赵鑫就不愿承认。顶着“忍者神龟”的外号晃过了整个少年时代,还沾沾自喜,任谁劝也不听。执拗傻气的很。
“谁移情了?我是那种人?!这个……哎,以后再和你说,先救南州去吧,分清主次。”赵鑫不愿多谈,脸黑的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顺着枝干爬上围墙不难,难的是如何跳进另一面。
Q大围墙两年前加盖过一次,靠近围墙一圈泥土还插上了碎玻璃,各个尖头倒竖,像鲨鱼张开血盆大口。没点身手和胆量的人还真不敢盲目往下跳。李萧白打开手电筒大致看了眼形式,把从出租屋带来的两条厚毛毯扔下去。
“跟跳伞一个道理,我先跳,你帮我照着。”
“等会儿!”千钧一发,赵鑫却忽然伸手拦住李萧白,“要不……算了吧。”
What?
李萧白皱起眉头,表情严峻地看着赵鑫。如同将军看着临阵脱逃的士兵。
赵鑫不敢看他,扭头望向不远处雾气缭绕的松树林,咽口唾沫才小声开口:“萧白,你觉得凭咱们俩能救出南州么?是,这一关咱俩过了,后面呢?怎么进实验楼?那里可是有警察和校保安的。如果闹出大动静,咱俩都得被退学,我退学无所谓,跟着师兄们以后也能有出路,你呢?不当科学家了?”
“我没想那么多。”这是实话。打从听到消息他脑子就没再想过其他事。
因为,不重要。
赵鑫看着李萧白:“那你现在想想。”
“想什么?”
“想想叔叔阿姨对你的期盼,想想这么多年你的付出,想想你从小立下的远大理想。萧白,你已经走上了你亲手铺成的黄金大道,难道现在要亲手毁了它?”
“赵鑫,你丫真酸!都什么时候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行么!要是怕了,你现在可以走,我不拦你,也不怪你,无论今天成功与否咱俩还是好兄弟。”
李萧白面色平静,嘴角甚至还微微扬起,他说的是真心话,无论赵鑫是否愿意跟他走这一趟,他都是他最好的朋友,永远的朋友。
这友善的微笑严重刺激了赵鑫自尊心,“李萧白,你丫胡说八道什么呢!”他恶狠狠盯着他:“我怕这个吗?如果怕,今儿我都不带来的!我是为你前途着想。你以为Q大是谁都能考进来的?你以为去瑞士是谁都可以有机会的?你以为竞选学生会主席是个人就ok?我的意思是,咱俩年纪也不小了,办事别那么冲动!救南州固然重要,但也得动动脑子,你爸跟各系统关系那么硬,能不能让他找找关系?”
赵鑫的话让李萧白沉默了,笑容从脸上隐去,他转过头向树林深处望去,白色的夜雾渐渐浓烈,遮挡住夜色,也遮挡住少年漆黑的眼睛,往事就在这一刻被推到眼前,白色的雾变幻成白色的墙壁,消毒水气味飘散在空气中,医院的病房落针可闻,他回过头,看到淡蓝色窗帘后一位少年几乎绝望的眼神。
“是,我可以去找我爸,他能帮我摆平所有的事。那洛雨呢,如果此时他在这儿,他能去求谁?”
***
“你怎么来了?”段小然一脸惊讶望着门外的洛雨。
洛雨一身私服,环抱双臂眉眼轻浮。摘了口罩,那口吻和身姿一样吊儿郎当:“你没病,我也没病,怎么就不能见个面?这是哪儿?是北京,知道么!就是变成地狱这里也是我的家。人在自己家里还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怎么着,听语气,你怕死啊?”
“你丫才怕死呢!” 段小然大吼一声,拥抱住洛雨的瞬间红了眼眶。
“哭屁啊,几天没见你丫变-性了是不是?!” 洛雨骂骂咧咧,受不了这姑娘样儿,“赶紧松开,让人看见还以为咱俩耍流-氓!”
一个月内蒙拉练把洛雨锻炼的更加魁梧结实,段小然只感觉自己抱住了一团铁。在这个燥热慌乱的初夏,洛雨身上的温度和熟悉的狂妄,给他带来一丝珍贵的安慰。段小然现在不怕死了,因为洛雨安然无恙,这比什么都重要。想着当年被人打得头破血流倒在胡同里不掉一滴眼泪的瘦弱少年,如今站在面前已变成一座山,他更加用力拥抱住他。洛雨无奈,任段小然这么抱着,眼眶也早红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内蒙这一个月洛雨过得也不轻松。学校白天训练,晚上统一组织看《新闻联播》,非典肆虐全国,北京是重灾区。每次看新闻,洛雨只觉有刀在心上划过,那是北京,是家啊!
“看见这样的北京,现在什么想法?”段小然给洛雨倒了杯白开水,两人盘腿坐在地上,背靠墙壁,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就像小时候一样,只是现在不再聊圣斗士和灌篮高手了。
“还能有什么想法,熟悉的街道全变样了。如果不是杨絮在半空飘着,我都不觉得这是北京。”洛雨转着纸杯,他不渴,但手里拿个东西就是让人安心,“小然,非典会过去吧?然后,咱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去东单踢球,去广场放风筝,去西单逛街,去护国寺喝面茶。还是咱俩骑车,你带着冯佳雪,我带着南州。后海的荷花快开了,咱们四个租一条船,划到湖中心,好好晒晒太阳。”
“还要去烟袋斜街里吃爆肚和炒疙瘩。”段小然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
“你丫真是属猪的,就他妈知道吃!”
“嗯。”
“南州也爱吃爆肚,还爱吃卤煮,这点儿可真不像个姑娘。”洛雨自顾自笑起来,月光落到脸上让他感到无比温柔,“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我给阿姨去电话才知道她没回家,她还挺爱学习,这点和小时候真像。就是脾气变暴躁了,刚才我给她去电话,没聊几句就急眼了。”
段小然双的手不自觉抖起来,“是,是么。”
洛雨扭过头来,眼睛直勾勾看着他,语气捉摸不透:“南州从来没挂过我电话,哪怕我故意激怒她。高三冲刺那会儿,我压力大,每次给她打电话嘴巴里都夹枪带棒的,她也没我气。今天怎么了?”
“估,估计压力大吧。”
“学业?不能吧,学校早停课了,哪儿来的压力。何况她那么聪明,美术功底也深厚,不至于跟不上课程。大学压力再大,能大过高考?”洛雨总觉哪里不对,可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不行,我得再给南州打一个电话。”
段小然惊了,拦住起身的洛雨:“打什么呀,人家宿舍都睡觉了。”
洛雨管这个?径直走到电话旁按下一串号码,电话接通,里面却提示已关机。给南州宿舍打,却是嘟嘟的忙音。
“奇怪了……”洛雨嘟囔着,时间不早,他必须在12点以前赶回警-校。问段小然最近和南州联系了么,段小然笑着说当然啊,不过学校封校,两人也只是每天简单通个电话。洛雨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儿。往车站走时一句话也不想说,只闷头抽烟。烟太呛了,和空气一道混进肺里,淹的心脏一抽一抽。直到路过Q大,洛雨才停住脚步。视线略过警-车与救护车纠缠不清的灯光,望进远处那一片黑暗,似乎看见了她。
“你别着急,也别自责,兴许是沈南洲手机没电了,明天你再给她打。”
洛雨扔了烟,慢慢调转视线:“段小然,你丫哭什么?”
“我,我没哭啊。”段小然咧嘴笑,眼泪却像开闸的水噼里啪啦落下来。他扭开脸,却被洛雨后硬生生掰回来。洛雨说,你看着我,段小然就这么看着,洛雨的眼珠漆黑漆黑,在路灯下激烈颤抖着。
“段小然,你没跟我说实话。”他用力捏住他下巴,几乎要捏碎,“南州不会挂我电话,她说过的,永远不会!手机没电?你觉得她那么谨小慎微的性格会像让手机没电的人?她的手机永远都有电。你不知道,我知道。也别跟我说宿舍熄灯,半夜两点我不是没给她打过。所以,沈南洲到底在哪儿?她怎么了?冯佳雪为什么也哭?”
“洛雨,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段小然,你丫还他妈是人吗!”
**
房顶吊着一盏灯,灯罩破旧,拢住昏黄的灯光,瓦数很低。
南州站在灯下,举着右胳膊,努力让手里的诺基亚电池靠近光源。死马当活马医,只要有可能她都愿意尝试。十分钟前刚测了提问,39°5,依旧高烧,医生说明天必须送走。南州没说什么,安然地躺在床上,没哭没闹,仿佛一只待宰羔羊。大概是觉得她太惨了,临走时,医生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我想喝乐可。”南州看着医生。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说:“明天早上给你买。现在超市都关门了。”
“谢谢您,我要百事,听装的。”她笑了笑,想自己还挺事儿妈。
医生点点头:“好的,同学。”
这是一段充满客套与虚情假意的对话,但谁也没有揭穿。小心翼翼,圆满了这出善意。
身体终究还是太虚弱,双手交替举了一会儿,眼前忽然一黑,南州瞬间跪到了地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膝盖直冲脑顶。左手撑住冰凉的水泥地,她用力吸几口气,才看清电池掉落的方向。手也不听使唤了,一直颤抖着,一块换完电池,南州只觉自己还剩半口气。
微弱的光源怎么能给手机充上电呢?手机依旧黑屏,不见一丝起色,开机键快被按到失去弹力。
南州自责,想那天如果把充电器放进书包,是不是还能和妈妈说一句话。她不怕死,真的,她不怕,又不是没经验,无非再来一次,可她舍不得今生啊。那么努力的学习,认真过好每一天,生怕浪费一分一秒。她只有十八岁,还有许多梦想没来得及完成。
如果真死掉也就算了,她命短又倒霉,怪不得别人。这次重生八成也是老天爷给错人,现在发现错误自然要收回。她只是害怕,如果在这个世界死掉,她会去哪里?回到前世?重新变成那个失败又苦闷的中年妇女?
疾病将哭泣变成一件奢侈的事,南州控制着眼泪,却控制不住心口那丝被挖空的疼痛。“说什么也没用了,看来这次我在劫难逃。老天给过我一次机会,我没有浪费,也算对得起。”如果注定要告别,就做点什么吧。
挣扎着站起来,南州从书包拿出一根派克钢笔,那年她考上二十八中,爸爸特意从香港买回来送她的。是定制款,笔帽刻了一行小字:祝爱女前程似锦。爸,对不起啊,这一世女儿只能陪您和妈妈到这里了。
其实回到原来的世界也好,那里的父母还等着她尽孝。
就当做了一个梦吧,该回去了。
【妈,我爱您,不要太想我,爸,照顾好您自己和妈妈,她爱哭,您多劝劝她。我没死,只是去另一个世界与你们重逢了。】
南州站在教室已经变成灰绿色的门板前,一笔一划地写着。眼泪扑在脸颊,没时间去擦。
【钟馨,别太想我啊,最后那一刻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很满足了。好好生活,好好学金融,你是一个带着流--氓属性的女强人,我爱你,无论在哪个世界,我们都是铁磁,永远!】
【段小然,照顾好冯佳雪。】
【赵鑫,对钟馨,你再努把力。实在不行,就换人吧。】
【耿旭,好好拍电影,中国第一个奥斯卡影帝就靠你了。多吃点饭,你太瘦了。】
【李萧白,瑞士的巧克力好吃吗?好好做你的科学家,希望以后北京每一天都是蓝天白云,你会拿诺贝尔吧?】
【洛雨,记得那句歌词吗,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照顾好自己,少任性,少冲动,少抽点烟。愿你好,一生都好。】
只剩下自己了。
写什么似乎都不重要了。
不,这个要写。
南州倚着门板,因为虚弱和高烧,整个人颤颤巍巍。笔尖落到门板,她能感到油漆微微的软度。
【你不知道吧,我喜欢了你好久好久。】
【准备好了吗】
【南州,喜欢……】
就在这时,南州感到有人从外面轻轻推了一下门,应该是没料到门后还有人,感受到阻力后,外面的动作明显停顿了。
南州用力站直身子,抬起头,从门板上方斑驳的玻璃看到一个全副武装带着白色大口罩的医生。
啪!钢笔落到地上。
南州心如死灰,后退时,差点跌倒。
医生推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书包。目光透过宽大厚重的护目镜始终没离开过她。
南州受不了对方奇怪的注视,她知道自己是一只无能为力的羔羊,就不需要别人一再提示了。她想要尊重,不是可怜。低下头,盯着医生手里那只黑色的书包恍惚了几秒,南州忽然反应过来,两手用力在脸上抹几把,再抬起头时,给了这位身型陌生的医生一个明媚的笑容,“我想喝百事可乐,刚才和刘大夫说了,他让您买来了是吗。”
医生微皱的眉心忽然散开,迅速打开书包从里面掏出一听百事可乐。厚重的防护服让他动作笨拙了许多,可乐差点掉在地上。
“谢谢。”南州接过可乐,想打开,又舍不得。医生没走,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她。南州不想再哭了,自从重生她没让谁看见自己脆弱无力的一面,但此刻她无法再伪装坚强,乐观终究战胜不了现实的残酷。南州土崩瓦解了,泪流满满望向眼前这位年轻冷血的医生:“我不想去小汤山……刘医生刚刚还告诉我明天才走的,为什么要改到今天?学校这么大,就容不下我一个病人么?医生,我求求您,别让我离开学校好吗……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他们还不知道我生病,如果我死了,他们……”她抽泣着,想这次真他妈要完蛋了,却在下一秒被一个力道向前一拽。
南州跌进了那位冷血医生的怀里,沾满消毒水的防护服像一个巨大的白色罩子紧紧环住她。
她与那个慌乱纷杂的世界分开了。
此刻,她的世界融进他胸膛架起的纯白色天地里。他说:“别害怕,有我在,谁也别想带你走。”
这声音太熟悉了。从孩童到变声期再到尾音已带着些许性感的成熟,它每一步变化,她都烂熟于心。
“李萧白……”仿佛有刀子在她喉咙滚过。
“是我啊,南州。”千言万语,不知从那儿开始说起。他离开她一点,本想单手摘掉防护服粗苯的帽子,却发现这工作太难,只好换成双手,但目光始终盯着眼前的人,眨眼都舍不得,生怕下一秒她就消失不见。
防护服不透风,把他头发捂得湿漉漉,眼睛里也是水,像一汪被雨打得波澜起伏的湖泊。李萧白拉起南州的手,紧紧的,用尽全身力气,“现在马上跟我走,赵鑫就在外面,咱们先去他的出租房,看病的事我这边正联系着,你放心,有我在,谁也甭想把你送到小汤山。从现在起,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就是死了,我也不会让他们碰你一下。”说完,拉起人就往外走,南州却狠狠甩开了。
“南州,你这是干什么?”李萧白急的低吼。他们是偷偷跑进来的,不知能蒙混多久。
“滚。”南州面无表情,看着他,眼神极冷,她单手指着门外,“李萧白,你怎么那么贱,谁让你来的?听好了,我用不着你救。滚,赶紧滚。”她双手用力推他,去发现根本推不动,“走啊,你个神经病,我死就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啊。走,赶紧走!”
李萧白任由她推着,想如果这样能让她心里好受一点。南州好几天正经吃过一顿饭了,加上高烧,攻击力一点都不强。她觉得自己在推一座山,这山巍峨耸立岿然不动。而李萧白只觉是一只小猫在用头轻轻拱自己。他想笑,眼泪却在这一刻留了下来。
“沈南洲,你要是死了,我就出家当和尚去。”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李萧白,你要做贾宝玉么。”她那张小脸,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着,显得更小巧了。李萧白看着那双玲珑的眉眼,忍不住啄了一下。
他说:“我是谁不重要,咱俩的关系以后慢慢捋清,现在赶紧跟我走。”
“我不能走。”南州已经放弃抵抗了,任由他捧着自己的脸。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他,才发现他左眉间藏着一颗痣。眉里藏珠,这是好命。“李萧白,谢谢你来救我,可生活不是言情剧,不能任性大肆疯狂。我是非典疑似病例,现在最好的去处就是隔离病房。我不能害了你和赵鑫,更不能害了外面那些医生和保卫人员。如果我走了,你知道他们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么?”
李萧白深吸口气,脸又离她进了几分,鼻尖靠鼻尖,感受着彼此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如果,我不走呢。”
“你疯了。”
“对,我疯了,挺好的啊,沈南洲,不如我们再疯狂一点吧。”他吻住了她,用尽全身力气。
**
段小然蹲在树林里,视线始终没离开不远处那栋废弃的化学实验楼。兜里的红塔山只剩下三根。想抽,可又觉应该给洛雨留着。抬腕看看表,快一个小时了,以洛雨的身手八成早找到南州了,他会把人安全带出来吧?段小然不怕被南州传染非典,要死一起死呗。下辈子正好一起投胎,大家还做兄弟。
又过了十分钟,他看到了一抹摇摇晃晃的身影。
“洛雨!”
洛雨低着头,好半天才抬眼去看段小然。眼神暗淡,仿佛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你,你这是怎么了?南州呢?没弄出来?还是已经送小汤山了?你说话呀,看见人了吗,他妈的急死了!”段小然急的汗都出来了,可洛雨就是不说话,他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往前走。如果刚才段小然把洛雨看成一座山,那么现在这座山已经完全崩塌了。望着那摇摇欲坠的背影,似乎一切又回到从前,少年满身是血匍匐在雪地里,风雪袭来,他一个人向前走,拒绝所有的帮助与同情,走进风雪中,却又将风雪甩在身后。
就在这时,从实验楼方向传来一阵吵杂,无数条光亮照进小树林,“快!人往那边跑来!追上去。”
卧槽……
“咱们被发现了,快走!”
段小然拽着洛雨,却发现洛雨对逃跑完全不感兴趣。段小然急的大吼:“洛雨,不管南州怎么了,你他妈现在必须振作起来!南州还等着咱们救她你知不知道!还有,你要是被抓了,要被开出的,我求你了,跑啊!”
最后还是没逃跑成功。
被推上警车的瞬间,段小然看见已经坐在里面,左手吊着手-铐的赵鑫。
尽管被抓,赵鑫姿态却轻松惬意,嘴里还哼着歌:“情意已失去,一切都失去,为何我却偏偏喜欢你。”
“闭嘴,谁让你唱歌了!不知道自己犯多大错,把不要脸当光荣是吧。”警-察指着赵鑫吼道。
“对不起,对不起。”赵鑫欠欠的,脸上笑容始终没变。直到看见段小然和洛雨。“你们怎么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
段小然和赵鑫同时脱口而出。洛雨却像没看见赵鑫,上车后,就瘫坐在椅子上。
“你们几个认识?”警-察也上了车,车门关上,警-笛鸣起。看着三个小年轻,这位年纪稍长的警-察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你们几个,好歹也是成年人了,就不能让爹妈省心?真要是坏孩子,我也就不说这话了,刚才查了资料,你还有你,都是Q大本科生,怎么着,q大好考啊,这么肆无忌惮的闹?要是被退了学你们上哪儿哭去?还有你——”他转手指向洛雨,“洛雨是吧,你本身就是警-校在读生,怎么还能犯这种错误?我也是那所学校毕业的,管理有多严我清楚的很,别说硬闯隔离区,违禁偷跑出来这一条就够把你退学的。”
洛雨没说话,眉眼始终淡淡的。段小然急了,声音带着哭腔:“叔叔叔叔,我们这知道错了,这事是我起的头,全赖我,跟洛雨没关系,你放了他吧。他考上警-校不容易,不能因为这事毁了前程。”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老警-察一直盯着洛雨,发现这小子一点悔过的姿态都没有,劲儿劲儿地坐在那儿,心里更来气。
段小然还在那儿求着,旁边一位年轻的小警-察好奇地问:“你们仨,不对,你们四个是商量好了一起夜闯隔离区吗?然后一个进去,剩下的负责放哨?”
“四个?哪四个?”段小然一脸懵逼,抬起头望向一直乐呵呵的赵鑫,“还有一个人吗?谁?你带来的?”
赵鑫揉揉鼻子,吊儿郎当的:“不知道啊,我就是出来遛个弯。”
鬼才信他的话,段小然还想追问,却发现洛雨头一歪靠在了自己肩头。
“你要累了就歇会儿吧。”段小然不知道怎么安慰。一定是没找到南州,所以让他难过。洛雨轻声哼唱起了歌曲:“我想要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爱能不能单纯永远没有悲哀……”
《简单爱》,三月份他们四个最后一次聚会,他和南州一起唱的。
当时他想牵南州的手,不知是否害羞,两人的手始终没牵上。段小然骂他废物,他却说不着急呀不着急。
车在空旷的学院路上奔驰,段小然感到一股水流顺着敞开的polo衫衣领划过脖子,水是温热的。“洛雨,你,你别哭啊,不管发生什么事,兄弟和你一起扛。”洛雨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挂满了水珠。他不说话,只一遍一遍唱着《简单爱》。赵鑫盯着他看了几秒,某一瞬间似乎窥透这份伤痛的原因。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李萧白,你好样的!就知道你不会输。赵鑫笑着,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窗外路灯闪过,回头望过去时,一滴眼泪从他眼角划落了。
这里是北京。
一个普通的初夏夜晚。
呼——
终于还是把这章写完了。隔了这么久,真的,终于下定了决心。
反正后面的基调就是今天这章的基调。毕竟苦痛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让大家久等了。
留言的都有红包,感谢大家 的支持。
明天再回复大家留言,我自己也得先平静一下。
先排雷啊。
后面还有更苦的情节。
但结局是HE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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