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风起》南左

79、少年已走远 78

　　林然等着回答，还未听得到，后脑勺已是被林母轻打了一下，
　　“别听他乱说话，坐下来喝点东西吧。”
　　林母端着饮料还有一份果盘，给面前的林婷解了围。
　　果盘是对方带来的，分量很足，什么都有。
　　只是那些诱人的果实，如今却是谁也不敢先去吃。
　　林婷端坐在沙发上，一脸的拘束，就好像一个正要聆听老师训话的孩子。
　　看着她的样子，似乎才见到了最原始的林婷。
　　林然随意地捏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砸吧砸吧几下，又拿了一串，递到林婷眼底下，
　　“要不要？”
　　好意是突然才来的，又好在她也反应很快，接过后道了声谢。
　　只是夹在手里没怎么动作。
　　“怎么，你不好意思么？”
　　他那么一说，林婷反倒是不拘束了。
　　吃了水果，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甜味，
　　“你对我印象很差吧。”
　　听着对方的“自知之明”，林然冷笑不回应。
　　“那你还要不要听我的解释？”
　　还有解释？他侧头望了望书房，又瞧了瞧已是进屋锁上门的林母，也觉得另一头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完，所以他便摊了摊手，示意对面继续说下去。
　　林婷卡了有一会儿，像是在酝酿语气，而之后出口的句子，却是成了对林然的反问，
　　“我姓林，可我爸叫黄勋。”
　　“所以呢？非亲父女？”
　　“你应该知道，我有很多事，不是如自己所想的去做。”
　　这倒是个好理由，林然叉起手抵在胸前，眼神已经有些微微乱了，林婷一直都在轻声说话，她闷闷的声音，有自己不乐的原因。
　　她也知道，林然讨厌自己的所有症结，
　　“我清楚得很，是我逼走了周浩，才让你开始讨厌我的吧。”
　　讲开了，对面低下了脑袋，也是一种默认。
　　林婷自言自语地继续道，
　　“周浩已经原谅我了，我都跟他说了。”
　　“什么时候？”
　　“他离开之前。”
　　林然愣神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现在又提起来，好像昨天才发生过一样，这里面的一举一动，都仿佛还在眼前。
　　只是才发现，他自己，照旧是想着周浩的。
　　“我已经很久都没有他的消息了。”
　　“怎么会？他就在Z市，你难道没见过他？”
　　“他在Z市？！”
　　林然惊得坐起身来，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连串的提问，连唾沫芯子都带着急躁。
　　林婷回答也同样很快，
　　“几个月前啊，听说他在省篮球队当运动员，才刚转过来的。”
　　“他当篮球队员了？”
　　“是啊，网上还有他的贴吧，也挺出名的。”
　　“是么，那倒也不错。”
　　林然笑着回身返坐下去，满是一副欣慰的脸色，当听到周浩做了他最想要做的事，自己是从心里替他感到高兴。
　　从此对话中，林婷也看出了林然是个念旧的人，他对对他好的人，一直都念念不忘。

　　望着对方一脸的回忆表情，她也不愿打断，只等林然从其中脱离出来后，才又一次开口，
　　“也许他认为，不打扰你是最好的，毕竟你现在过得听不错。”
　　“我好么？”
　　每一个人都觉得林然活得好，可他仍然觉得空虚得很，似乎缺了点东西，他自己可走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所以才一直追，追得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了。
　　林婷对这个问题当然笃定的，
　　“没有人会比你更好了。”
　　他什么都有，完全是一个不可被复制的人生赢家。
　　好比人看别人，都是一脸的羡慕，他人有各种的好，你自己比不上，但那人看你，也是一脸的羡慕，你有他没有的好，只是你自己还没有发现而已。
　　林然闻言也不去反驳，
　　“人有各自好，人也有各自的愁。”
　　“是的。”
　　书房里外，何尝不是两个好与愁的体现，初始到愁滋味的少年郎，一步一步为自己想要活着的生活而去努力。
　　毕竟这世上没有哪一件的事，是从一开始就如茶几上的水果那般的甜美，好日子是打拼出来的。
　　林然突然懂了，林婷说出去的无奈，她有母亲，更是一种最昂贵的牵挂。
　　但情理上，心理中，还是不愿与她再深交。
　　原谅和可以做朋友是两回事，理解和深交又是不同的意思。
　　他这一刻的笑，下一秒里，又是一阵冷脸。

　　大厅里的话早就已经断了，水果盘中的水果也是都吃完了，不知多久后，连天色都暗了，书房里仍旧没人出来。
　　林母待不住，开了门走到林然这边，林婷一下子又拘束起来。
　　好在另一边也知道聊得太久了，终于双双出来。
　　从他们面上的表情来看，双方的父亲之间也是说得挺合口味的。
　　两人又在门口握了握手，整得彼此满是一副只恨相见太晚的感觉。
　　只不过等人走后，林父的脸色却是突然间地冷了下来，他在大厅里转了一圈，脚步有些思考。
　　林母看他在自己面前来回地晃悠，眉头已是皱了起来，声音也是愁愁地，
　　“怎么了？不是聊得不错么？”
　　表面现象很是一副彼此欢喜的感觉，可其中的深意还是互相套话，没有一句真的。
　　林父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有点清楚他为什么要“跳槽”了。”
　　“为什么？”
　　人已是走到窗边，闻言便停下脚步，抬手托在窗沿上，眼望着外面，漆黑的天色让他看不出什么，但又能更清楚什么，
　　“我还没有上任，他就给我打小报告了，那么长时间里，一直都在说公司里别的高层的不对，没有一句是公司发展上的事。”
　　林父回身，又道，
　　“我有意把他往发展上引，谁知道，他支支吾吾地反倒是说不出了。”
　　再一声叹气，
　　“他这样的人，没有半点真才实学，只会搞斗争。看样子，不是跳槽，而是被踢，或者原先任职过的公司瘫了吧。”
　　林父把话头丢给了林然，
　　“如果不是看在他女儿是你朋友的份上，我绝对早就赶人了。”
　　“她不是我朋友。”
　　林然立马反对起来，
　　“那你感觉，那个女孩是个什么样的人？”
　　刚才聊天场合分两边，一边是书房，另一边是大厅，林父觉得有其父必有其子，可看林婷的举动也是落落大方的，不像是跟他父亲一样，所以便问林然，至少他和对方比自己知道多了。
　　林然撇了撇嘴，
　　“不是一个能做朋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