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风起》南左

56、初始愁滋味 55

　　“听你小姨的吧。”
　　林母一锤定音，把这件事都完完整整地敲定了。不过这样也好，直接来个眼不见为净。

　　他们过来的要说的话都已经告诉了林然，只有林父趁着林母和林然小姨说话的空挡把林然叫到了一旁。
　　待他合上了阳台的门，对面前的人说出来的话也就再也毫无拘束了，
　　“林然，我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哪有，这婚姻是你的，就得由你自己做主，我并不是那么重要。”
　　林然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覆在阳台的边缘，掌心被阳光灼热的铁栏杆烫到融进了句子里，
　　“只是我没想到，你还是愿意继续这样下去。”
　　“我也没办法，你是也知道你妈妈的情况。”
　　林父断出了另一半，他也跟了上来，把手肘靠了过去，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其中。他缓了口气，继续还是解释着，
　　“我现在把她丢下是，最不负责任的做法。就好像我以前跟你说过，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责任心。”
　　“我懂的。”
　　其实不必林父提醒，林然本意也是让林母跟去S市照顾自己，他是想离得远，但只要自己的父母还未离婚，林然就得替他们考虑。只不过，如今却是父母替自己考虑。爱没有分界线，还是父母替孩子的为多。
　　可林然不把这些说出来，他留给身边人的一直是个孤独冷漠的人。他也绝不会清楚地讲出理由和承诺，因为一个人的强大是需要失望的陪伴。
　　他更无法再回到从前了，自己和父母的那段快乐日子。
　　可即便是这样，林然还是很开心，
　　“爸，你一直在为弥补做努力，其实我们早就已经原谅你了，我妈她在意的也不是那些，她就怕你丢下她啊。”
　　“那些我知道，我也有些事比你看得透彻，有些东西我却很难去有所作为。”
　　“可已经过去了。你们都应该放下。”
　　“我已经放下了。”
　　言语绕来绕去，话里越来越沉重，林父却是笑了，他被林然大人般的讲话方式感到惊讶。这个一直被自己忽视的儿子，在如今恍如一夜般的长大，着实让自己欣慰。
　　林然听着父亲的回答，反过手掌扣住了栏杆，在声音还未结束前把自己整个人都往后仰，他的眼睛平视着前方，而后才问着身侧的父亲，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
　　“一周后。”
　　“喔。”
　　音线平平的，好若他的视线，林然附身看了看阳光下自己留在栏杆上的手印，眸子中有一圈白色的痕迹，一直蔓延到裂缝里。
　　林父不留空隙地最后给他可以反悔的机会，
　　“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但林然拒绝得很彻底。
　　“我没有护照，我也不想去国外。”
　　他强硬的态度让对方也只能惺惺地收了话题。
　　两人便只好各自看了风景一会儿，就被里面的人叫了进去，彼此间又说了一些话，林父林母也便离开了。
　　这一分别，再见面就是一周后的飞机场里。
　　林然之前来过一次，他这一回也一样，站在候机大厅的某一个角落，眼睛透过玻璃看着飞机消失在云层之中，还在身侧的童柔对着他说，
　　“以后我们就得相依为命了。”
　　林然缩回视线，
　　“我并不喜欢这个词。”
　　他落了话，抬脚走出大厅门口。

　　虽然父母走了，但生活还得继续，本想着能够清净了点，哪知道一到家就被童柔喝令去收拾东西。
　　林然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杯，闻言不可置信地顿手在半空中，脸色惊讶极了。
　　“你说什么？”
　　“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也要离开了。”
　　她平淡地解释着，更还是笑着的，这样的举措，让面前的人摸不着头脑，
　　“去哪儿？”
　　“山西那边。”
　　“跑那么远干嘛？”
　　“我有一同学就在山西，前几天她说有活动我打算去看看。”
　　林然静静听着，对方的解释终于能让自己的神经轻松了些，他在回答之前喝了一口水，润湿了嘴唇后才再开口问她，
　　“什么活动？可又关我什么事？”
　　“一个类似于当地风俗，我今年的作业就是这个，现在你也空着，就当陪我一趟吧。”
　　童柔一步步上来，跟话里一样不给眼前人一丝反驳的机会，
　　“你妈妈都说过了，叫你听我的。”
　　道理是这样，可要跑那么远林然一开始是不想去的，待听完了她的解释，倒觉得帮帮她也不错。所以放下杯子后，冲着童柔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只要自己不和对方刚起来，多数情况下别人对他印象也不错，就是有些事做得太毛糙了点。
　　对面的人在得到林然准确答复的同时，也拿过他放下的水杯润了润喉咙，林然只顾着自己说话，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直到进屋收拾的衣物的时候，才感觉出不对味，却又因为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他便放下了去追问的念头。
　　等他都收拾好出来，另一个房间还正忙碌着。林然的东西很少，依旧是一个书包。他拎着走到大厅里，等了有好一会儿，童柔这才过来。看到对方不紧不慢的，她却是有些急，
　　“你把屋子里的水电都断一下，钱什么的都拿过去，还有把门窗都闭上。”
　　“不是吧，难道以后不回来了？”
　　“对，等从山西回来就直接去S市，我已经托着朋友找好房子了，就只要过去就成。”
　　对话期间两人都微微冒汗，童柔更是说得有些急切，滋生出来的汗水爬到裸露在林然视线眼里的脖颈上，腾起了盛夏时分才有的热烈。
　　她是这样如此的说着，让一切都变得快了起来。
　　林然不清楚童柔是在何时买的机票，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都一直被她拿主意，直到自己坐上了飞机，又一路过那里，他还是蒙着的。只不过这一次，便是林然跟这个城市告别了。
　　而他带过去的东西里又多了一件行李箱，内心中突生生出有种去逃荒的错觉。童柔靠着一旁的椅子上假寐着，从和她对话到现在，只给过自己一个解释。
　　一连之后的数个小时的飞行时间里，两人始终都在沉睡。
　　直至飞机落地滑行的时候，那头已经快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