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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那个可攻可受的美男子(4) ...

  •   宁思淮关上通讯器,有些烦躁地叹了声气。他随手将通讯器扔回桌上,抬手抓了抓发梢,又泄气一般往沙发里一倒,半天毫无动静。

      他其实特别想踹倒小桌,再对着沙发一顿狂打发泄,但心中总有一道禁锢,让他违背不了人设。

      所以他只好躺在沙发里,默默不出声,不受控制地感到了一种无辜受累的委屈。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真不知道从哪里招惹了吴雅和。他慢慢地调整着呼吸,等待着这一波情绪过去。

      吴雅和与他算是一起长大,但他俩一点都不熟悉,因为宁思涔才是吴雅和的竹马。

      宁思涔与他同胞,名为兄弟,但两人从小就不对付。宁思淮淡雅宁静,心理早已熟透,自然不会与一个小孩有什么过节,所以多数情况下都是宁思涔单方面挑衅。

      小时候宁思涔只是个小毛头,最多出言不逊或冷脸白眼。宁思淮总是视而不见,宽宏大量、不与计较,只是时间长了,也难免被勾起一丝火气。

      吴雅和是宁思涔发小,在宁思淮18岁之前,这两人一直同流合污,联手挤兑宁思淮。宁思淮不耐烦了,总会狠狠还击,下手毫不留情。于是两兄弟之间,多年大小冲突累积下来,莫名成了如今仇人一般的局面。

      其实他生母还在之时,宁思涔虽不算个好哥哥,但也只是有点常见的小孩子脾气,不太友好而已。当年宁思涔年龄尚幼,与宁思淮年龄差只有两岁,还是个任性的小孩子。大约是孩童抢夺父母关注的本能驱使,他对更小因而更受照顾地宁思淮总有些不忿和嫉妒。

      但是自从他们生母去世,宁思涔就恨上了宁思淮。其后数年宁父越发忙碌,宁家大宅里只剩下两个小少爷,越发争锋相对。父亲的忙碌忽视、兄长的冷眼怨恨,若宁思淮真的是个一无所知的幼童,大约真的会越长越歪。

      好在他不是,他三观性格早已定型,并不会因此改变。他也理解宁思涔的迁怒。毕竟那个人因产后抑郁自杀之时,家中只有他与她在一起。宁思涔幼年丧母,受到巨大打击,心智并不成熟,自然会对他迁怒。

      宁思淮理智上觉得自己并无过错,只是偶尔也会有些轻微怀疑。那个人,病后直觉那么敏锐,是不是察觉到自己的孩子并不是原本的人,所以才加重病情了呢?

      这个问题本就无解,他问不出口,能回答的那个人也早已消失不见了。

      宁思淮这一世的生母因为患病,其实并没有精力在他身上花费更多时间。但她精神好的时候,还是会很温柔地抱着他,给他讲许许多多的故事。

      他始终记得,母亲抱着小小的他,坐在卧室阳台的秋千上,看着远处的海。温熙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视野里有一片闪着光的海蓝,耳边是她温柔悦耳的低语。他靠在她怀里,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也是她温柔的声音。

      宁夫人来到这个家之前,宁思涔手段幼稚,无外冷暴力那一套。不过宁思淮本身不是喜好热闹之人,对此攻击,自然不痛不痒。宁夫人嫁给宁父之后,大约是年龄增长,宁思涔也成熟不少,不再故意针对宁思淮,只是眼中没这个人一般。

      宁思淮脾气好,但并非逆来顺受。只要宁思涔不招惹他,他也毫不在意。两人越长越大,也越来越没什么交集,各自的朋友也因两人为人处世的态度不同,形成了不同的圈子。宁思涔传统上进,宁思淮则更加我行我素。

      他想起吴雅和,心中的烦躁浪潮般起伏不定,让他有些想发脾气。大约是漂泊太久,孤独太久,他总觉得自己正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着。心理上明明应该是个见惯风浪的百年大妖,到了现在反而幼稚不少。

      宁思淮睁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窗户的影子被楼下的灯光照亮,投射在幽暗的天花板上,勾勒出变形的线条。风吹过去,藤蔓的影子倚着窗户,无声流动。

      他不想下楼去,他的理智告诉他别这么幼稚,别这么不喜欢便逃避。但他的情感要他任性,要他随心所欲。

      算了,就这样吧。

      宁思淮翻了个身,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他滑下扶手,头靠在椅背与扶手形成的夹角中,微微蜷缩起身体,将一双无处安放的长腿勉强搁在了沙发里。

      夜风不时从窗外吹过,一墙绿叶婆娑。房间里静静的,只有一道细细的呼吸声。沙发上的人不知何时沉睡过去,通讯器无声地闪着微光。朦朦胧胧的光线中,隐约看到他眼睫长长,在侧脸描出一笔灵逸线条。

      周末一过,宁思淮就迫不及待地回了学校。虽然只有宁夫人和弟弟妹妹在家,家中气氛很好,但他毕竟长大,不愿看着宁夫人为他忙前忙后。

      离别之前,他不放心地细细叮嘱,又提醒家中上下。宁夫人嗔怪地看着他:“这都第几次了,不要担心了。”他觉得宁夫人闲不住,太爱照顾人,殊不知他在家人眼中也是这个事事周全的样子。

      黄昏到来之时,热闹喧嚣的维多利亚大街渐渐沉入静谧的氛围之中。街上依旧盘桓着络绎不绝的客人。薄薄的夕光漫进街角、缓缓爬上斑斓的墙,风情万种的维多利亚也仿佛安静下来,收敛了高声欢笑,带上一种孤独的女神般的寂寞与宁静来。

      伊丽莎白咖啡馆的窗边,坐着一个高挑俊秀的男人。他孤身一人,微垂着头看着咖啡杯上缭绕的热气出神,仿佛在等什么人。

      他坐在窗边,整个人浸润在夕阳柔和的光辉里,合着冷色调的窗框、疯长的绿植,像是镶嵌在画框中的旧照片,让过往的行人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生怕惊醒了这一段绮丽而遥远的旧梦。

      宁思淮默默记下地址,并不着急离开。还有两周学校就会放假,此后便是长达一月的假期。今天能拿到齐全的药材,刚好能让他有余裕借用校医院器材,做出足够剂量的抑制剂,以应付漫长假期。

      想起假期不能去校医院打工,宁思淮就微微有些发愁。其实他很喜欢校医院的兼职工作,既能练手,又比较清闲,让他除开工作之外,还能做些自己的研究。

      其实他进项不少,只是他对生活质量要求不低,加上额外购买各种药材,花销颇大,故而算得上困顿。

      不过他最近接了个本学院教授的活,利用假期专门去一些偏远星球,找些古怪奇特的动植物,带回来用作研究,顺道也可以旅行一番。他还有些积蓄,假期的生活花费倒是不用愁了,回来后又有收益,下学期的生活费也不必担忧。

      不过他还是想顺便搜罗些药材,一部分自用,一部分可以转手给白又绮。如此一来,价格虽然比自己出手便宜许多,但至少安全无虞。

      其实最便捷轻松的来钱方法是他自己制作药剂售卖,但宁思淮知道这一块水太深太黑,不知道潜伏着多少深海巨兽,他没必要自己下水。他从不小看H1区,更从不小看这里的人。

      等了一会,白又绮微笑着走到宁思淮面前,将一张便签放在了他的桌上。提货地址的那张便签早随着咖啡送了上来,现在的这一张写着白又绮愿意收下的药材。

      宁思淮抬头看了白又绮一眼,两人目光一触即离,已是心照不宣。

      天色渐暗,街灯一盏盏点亮,街区沉入朦胧的光影之中,带上了一点迷离。

      宁思淮沿着僻静的小路往回折返。周围破旧的楼房、古老的路灯,像极了那个隔着时空的遥远故乡。

      他走入一盏路灯的光晕之中,不经意抬头,看见了对面而行的人。

      少年高挑瘦削,正垂着头沿街边缓缓走来。温柔的灯光落在他的脸颊之上,柔和了清瘦的轮廓,透出一点孩童般的纯稚。他正低头看着路沿,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脸颊上投射下一片阴影,在空荡荡的街头,显出一种若隐若现的孤独与脆弱来。

      宁思淮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少年也若有所感,抬头向他看来。

      两个人隔着数盏灯,默默对视,相顾无言。街上一家门扉紧闭的小店招牌上,斑斓的霓虹灯闪闪烁烁。变幻的彩色灯光照在少年脸上,映得那双眼眸闪闪发光。

      宁思淮莫名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他难得傻乎乎地与少年对峙了好一会,才回神慢慢继续前行。

      少年也从刚才静谧的氛围里醒来,他垂下眼回避着宁思淮的目光,又抬起头来静静地注视着宁思淮。

      他看着宁思淮走近,抿着唇,一动不动。

      “又见面了。”宁思淮走到少年跟前两步处,停了下来。他还记得少年警惕防备的模样,所以也不靠得太近,以免他紧张。

      少年没有说话,依旧直直地看着宁思淮。他记得他,记得他的声音和笑容,当然,那两次的情形也不容许他忘记他。在灯光里,在空荡荡的街头,这样的不期而遇就像一场梦境一般。

      他的脸颊上慢慢浮现一个笑容,很浅,但也很美:“嗯。”他说完这句,微微侧过头,不再直视对面人熠熠生辉的眼睛。

      宁思淮细细打量了一下少年,少年衣衫并不凌乱,但手背上有些擦伤。想起少年刚才慢吞吞走路时不太自然的姿态,他微微蹙眉,肯定道:“又打架了吗?”

      少年闻言看了宁思淮一眼,又别开眼,神情有些阴郁。

      他面无表情道:“他们活该。”他说完这句,才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善,又放缓了呼吸,平静解释:“他们只是想找个人出气,我不弱,但谁让我是新来的呢?”

      宁思淮无奈叹气。少年闻声,立即微微绷紧了身体,飞快扫了宁思淮一眼,扭头盯着闪闪烁烁的小花灯,一声不吭,连呼吸都放轻了。

      宁思花心中无奈更甚,有好长时间了,他都没能再感受到这样哭笑不得的情绪。中二期的少年真是敏感异常,脑补能力也惊人无比。他不用猜都知道,少年大概以为他是在指责他。

      于是他放柔了声音,带着点安抚意味:“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又受了伤。”

      少年微微转头,从眼角睨了他一眼,又不为所动地转回头去,依旧盯着小彩灯。他不说话,只有耳朵极轻微地动了动,仿佛并不相信。

      宁思淮看着他身体放松,耳朵也仿佛小动物一般竖起来,心中好笑,却不敢表露出来,惹人恼羞成怒。他压下嘴角笑意,继续扮演温柔可亲的善良大哥哥:“我看看你的伤。”

      少年立即转回头,神情毫无波动:“不,不用。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从不放在心上。”

      宁思淮趁机仔细打量了一下,少年神情平静无波,仿佛真的不在意一般。但他敏锐地觉察到了少年愉悦的情绪,于是他也不为所动,神情不变地微笑道:“走吧。”

      少年看着他,挑了挑眉:“去哪?”

      宁思淮回视少年,示意他跟上,转身往来路走去:“附近有个药店,我带你去买点药剂。”

      他没再回头,仿佛丝毫不担心少年不为所动。少年有些气闷地撇了下嘴,盯着宁思淮背影,走得拖拖拉拉:“喂,我可不认识你,也不需要你帮忙。就算买给我我也不会付钱的。”

      “嗯,是我自己买,顺便送给你一点。”宁思淮笑了一下,好脾气地顺着他。他放慢脚步,微微侧头看着身后少年,等着他跟上来。

      “……”故意拖沓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绷着小脸,仿佛不好意思,垂了下眼。他回看宁思淮,默默快走几步,跟了上来。

      宁思淮照顾着少年的伤,走得很慢。两人沿着空旷而昏黄的小街往前走,靠得不近,影子却时分时合。

      明明灭灭的光影铺展在他们身上,四周无人,仿佛世界此时只余他们两人。有一种奇异的亲密感,萦绕在两人之间。

      宁思淮与少年一时都没有说话,但丝毫不觉尴尬。他近乎迷·醉地享受了一会这静谧舒适的氛围,甚至放缓了呼吸。

      过了好一会,宁思淮主动开口:“第一次遇见你时,你不是把他们打跑了吗,为什么他们还敢盯着你?”

      少年不屑地从鼻子里哼声:“觉得没面子呗。想在我这里找回来,又只会咋咋呼呼地多拉上几个小喽啰,好像这样就不会又被我打得哭爹喊娘一样。”

      宁思淮叹笑:“我知道你厉害。可是这里高人很多,你都说了自己是新来的,就更要小心一点才好。”

      少年微微不自在地伸手挠了下头,顺手摸了摸耳朵:“我知道啊,我小心着呢。”他声音有些小,近乎喃喃自语。

      不过Alpha优秀的身体素质,依旧让宁思淮听见了这害羞一般的低语。他的唇角微微下陷,红唇形成一个漂亮的弧线,眼睛里也染上了明显的笑意,显示着主人愉悦的心情。

      “你笑什么?”少年好奇询问。他奇怪地看着宁思淮,神情带着不知所谓的莫名其妙。

      宁思淮微微一愣,收敛了笑意,避而不答:“没什么。你的伤严重吗?”

      少年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有些小得意,又夹杂着对那群乌合之众的鄙夷,还要绷着脸故作平静,轻描淡写道:“早说了这不算什么……”他大约还有豪言壮语,见宁思淮看着他似笑非笑,又老实下来,乖乖改口,“手上有几道擦伤,腰腹有淤青,脚扭了一下。”

      “还有呢?”

      少年低下头,声如蚊讷:“背上挨了两棍子……”他看了宁思淮一眼,低声强辩道:“背上我看不见……”

      宁思淮气笑了:“看不见难道不疼么?这还真是不算什么啊……”他怀疑地看了少年一眼,这么爱逞强,估计前面的小伤也不是什么真的小伤。

      少年一声不吭,安静如鸡地跟着宁思淮。

      出了小路,又绕过一段脏兮兮的墙,宁思淮带着少年转到了一条街灯明亮的长街上。

      刚刚不过晚上八点,长街上却冷冷清清,依旧没什么人走动。大约夜行生物们都偏爱纵横交错的小街暗巷,对这样毫无遮掩的地方不感兴趣。

      两边的店铺全都关了门,只有一家小药店亮着灯。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小食车,车上的金属锅里蒸腾着热气,不知道在煮着什么。

      小食车前聚着几个人,或坐或站,俱都捧着小纸杯,专心致志地吃着什么。宁思淮和少年在上风口,隔得有些距离,看不清杯子里是什么。

      他们越走越近,终于闻到空气中扑面而来的一股浓香,也听见了小锅里汤汁咕噜的声音,让人口舌生津。

      骨头汤。宁思淮略作判断。他一路走来,时不时想着自己今晚的不同寻常。他笑了很多次,也一直觉得轻松,仿佛与这少年同行,他心情都不自知地愉悦不少,古井无波的心湖再一次有微风轻拂,荡起层层涟漪。

      “咕咕”一声,分外响亮,打断了宁思淮的思绪。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朝着声源看去。

      少年目不斜视,平静地看着前方,仿佛毫无所觉,只是脸颊上慢慢染上了肉眼可见的红晕。

      宁思淮轻咳一声,掩下笑意,他正待说话,又是一声响亮的“咕咕”声,打断了他的话音。

      这下安静镇定的美少年再也绷不住不动如山的神情,不由自主地看了宁思淮一眼。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眸,他的视线立即触电般弹开。他停下脚步,低头盯着脚尖,一张脸染血般透红,连露出来的耳尖也不能幸免。

      宁思淮没有笑出声,但脸上的笑容却难以掩饰。他看了少年软软鬓发下露出的粉红的耳朵,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少年的额头,含笑道:“走吧,我也饿了。”

      他并未用力,少年却愣住了。他抬起手捂住额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宁思淮,连方才的尴尬都忘了。他眼中的神情,像是剥离了所有防备掩饰,露出了柔软的内核一般,让人心尖轻颤。

      少年依旧没什么表情,宁思淮却从那些微小的变化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少年仿佛想哭,却又带着无限欢喜。

      宁思淮见他如此,心中不可自抑地涌起怜惜。不知少年是在怎样的环境中长大,才会对着这一点寻常的亲昵都不知所措。

      他不再看少年双眼,只盯着他小小的发旋,心中温柔至极。少年小兽一般敏捷警惕,却总是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毫无防备地露出一角柔软明亮的内心。他对此并无自得,只觉意外至极、珍而重之。

      少年快速收敛了情绪,又偷偷瞟了宁思淮一眼,大约是觉得自己失态,有些不好意思。

      宁思淮假装没有发现,他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转身轻笑:“走吧,去药店之前,咱们先祭一祭五脏庙。”

      少年迷惑了一瞬,见宁思淮往着小食车走,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有些不满地嘟囔:“又不好好说话……”他低着头,脸上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暖融融的灯光里,小食车的灶台上蒸腾着白茫茫的雾气,小锅里奶白的汤汁不停地咕嘟着气泡,溢出浓郁而温暖的香气。那香气极其霸道,像一只小手,牢牢地勾着人往那里去。

      好饿啊,少年揉揉肚子,抬眼看着宁思淮瘦长的身影。想到两人将会一起买东西,还会一起坐在小桌边品尝美食,他心中就涌上了无尽的向往与期待。

      温柔的灯光里,有人与他相依,食物一定会分外甘甜美味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那个可攻可受的美男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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