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青天夜夜心》忙侠饭饭

30、遇刺

　　马车一路行来，尽管还是冬日，气候却越来越暖和。行了十日，出了中州，进入东海境内。景象更是不同。一路上，绿绿的草，盛开的花，青山绿水，纵横阡陌。竟然还看到有农人在田间劳作。
　　东海夜南太子声名远播，农人们看到夜南太子的车辆，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站在道路两旁，低身行礼。碧夕掀开车帘向外望去，看到一张张朴实无华的脸，真诚的带着笑容，迎接他们的太子殿下。不禁对夜南也油然而生敬意。
　　“太子哥哥就是这样一个人，天生就有统领之才，可干大事，可当重任。我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父皇问我们长大后的抱负，我和太子哥哥都回答说，“救世人于水火。”可现在看，我的医术只能救活有限的人，而太子哥哥施行的仁政，却救活了东海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有朝一日，可能还要救活天下所有的人。”穆世子孟回依靠在车内的软榻上，手持着一卷书，在碧夕已经不止一次掀开帘子往外看之后说道。
　　碧夕连忙放下帘子，面色微赧说道，“公子也不要妄自菲薄，像太子殿下这样，虽然可以解救天下百姓，但是也可能会给百姓带来无穷的战火，而公子的医术只能救人，却不会害人。所以还是公子更胜一筹呢。”
　　“碧夕，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并没有觉得我和太子哥哥孰高孰低，而是觉得其实大丈夫更应该以天下为己任。如果有一天，我也披挂上阵，你觉得如何？”
　　“公子，你……”你的腿都不能动了，怎么披挂上阵？
　　穆世子孟回自然知道碧夕所想，低下头。
　　“公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公子一直醉心医学，悬壶济世，那上战场，且不说刀枪剑戟要精通，就算要做军师，公子也不懂战术啊。”
　　“你怎么知道我不懂？”
　　那你懂吗？
　　穆世子孟回扭头，轻轻掀起帘子，向外望去，目光深远直入远山，有淡淡的忧郁在眸孔中隐藏。
　　“我最开始到中州的时候，很弱小，但是我总是不愿意承认我的地位，承认我只不过是父皇送到中州的人质。我经常同裴承稷打架，因为他总想欺负我。可是，我每次都打不过他，被他打得在地上打滚，血流满面。”穆世子孟回缓缓开口，讲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公子？”碧夕双眼含泪，同穆世子孟回相处将近一年，他都从来没有说过这些。
　　穆世子孟回回头看到碧夕的神情，无奈的一笑，“就知道你知道了之后一定要同情我，可怜我，一直不想同你说，可是，还是忍不住，那些过往，能够有人同我分担该有多好？”
　　“公子，”碧夕擦擦眼泪，坐到穆孟回对面，“我不是同情你，也不是可怜你，要说应该可怜的，应该是我，才对。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和母亲就被人所杀。我被送入宫中，没有任何亲人，连同亲人相见的机会都不会再有。公子同我相比，至少有希望。”碧夕露出笑颜，“你看，公子马上就要回家了，能够回家多好。”
　　穆孟回会心一笑，“这么说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以后，东海就是你的家了。”
　　“东海，我的家？”碧夕内心也不确定，一个如此陌生，只存在于梦中的地方，真的可以成为家吗？
　　“是的，东海，是我的家，就是你的家。”穆孟回坚定的说，看到碧夕雾蒙蒙的双眼，情为之一动，“碧夕，你可愿意……”
　　马车嘎然而止，将穆孟回的话生生截成了两半。
　　“出了什么事？”穆孟回问道。
　　“公子，似乎有人拦出了去路。”此时，夜色已深，车队又进入了一片树林。有人拦路，难道还有匪徒不成。碧夕面露疑惑之色，从来没有听说，还有人敢拦自家太子的车驾的。
　　碧夕掀开帘子，意欲下车看个端详。穆孟回一伸手拉住她，轻轻摇头。碧夕不解。穆孟回招手让她俯身挨近，“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回东海了，很多情况都不十分了解。我们先在车里看看情况再出去也不迟。”
　　碧夕想想也是，就挨着穆孟回坐下来，细心倾听外面的动静。
　　“什么人竟敢拦太子殿下的车驾？”这是莫昭然的声音。
　　太子进入东海境内之后，送行的中州兵卫止步，改为东海都灵郡的兵士随行，过了一日，太子东宫的都马卫莫昭然也带人前来接驾。这样的守护，竟然还有人拦路，确实谁也觉得不可思议。
　　“太子？哈哈”，有人放声大笑，声音浑厚，声传辽远，“我今天拦得就是太子的车，杀的就是太子的人。”
　　碧夕一惊，扭头看向穆孟回，后者安静地听着，看到碧夕忧虑地看着自己，温言说道，“这人也就是口出狂言，太子哥哥的武功天下能够过之者不出五人，你不用担心。而且，莫昭然的功夫也十分了得，这个人恐怕是不知道太子哥哥的底细，所以才敢这么说的。”
　　碧夕点点头，别的不敢说，夜南的箭法是自己亲见的，百发百中。那日多亏了夜南，自己才从英姿公主的箭下捡下了一条命。
　　“不明底细的人，为什么要来刺杀太子呢？”
　　穆孟回深思片刻，也摇头道，“确实不好理解，等抓到刺客，问问便知。”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兵器互击的声音，外面已经斗作一团。
　　“呼”，一道明晃晃的刺刀劈开帘子，刺将进来，碧夕吓得一下子窜上卧榻，躲在穆孟回身后，悄悄探出头来，向外看。只是外面一人铁青的脸，狰狞的双目，手握一把牛耳连环刀，帘子被整个劈开，此时，第二刀已经直向穆孟回砍来。
　　碧夕这才想起，穆孟回双腿不能动，此时，只能坐以待毙，慌乱之中，她从穆孟回身后现身而出，随手从卧榻上抄起一件东西就向那人掷去，瞬间羽毛乱飞，原来是一件枕头。
　　那人嘿嘿笑着，已经将四散而开的枕头拨开，第三刀再次挥来，直取穆孟回的首级。
　　这一刀，速度太快，根本没有给碧夕任何反应的机会，下意识地她扑向穆孟回，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刀，刀顺着肩胛骨从上到下，在碧夕身上划下了深深的一道，没入肌肤，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车厢四壁。穆孟回看着晕倒在自己怀里的碧夕，失声痛喊，“碧夕”。
　　好在正如孟回所说，夜南的武艺超群，再见上莫昭然和都灵郡和太子东宫的卫士，这伙不知道底细的匪徒被打得落花流水，为首一人落荒而逃，莫昭然前去追赶。其他人都被击毙。
　　夜南提剑走进穆孟回的车厢，看到的就是碧夕趴在卧榻上，背部血肉模糊，穆孟回正在清理伤口，双手颤抖，嘴唇抖动，一双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但还强镇静心神，细心包扎，并涂抹上上好的白药。
　　夜南沉默地看了片刻，转身走下马车。
　　此时，莫昭然已经回来，正在复命。“太子殿下，没有追到那人，请恕属下无能。”
　　夜南摆摆手，“那人是岭南魔煞，你追不到也很正常。”
　　“岭南魔煞，我们同他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为何要来行刺太子殿下？”
　　夜南回头看了一眼传来阵阵低沉哭声的车厢，无奈一笑，“这里面自然有玄机，只不过，本宫猜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