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另一人间（二） “属于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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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3、2、1！祝全国的观众朋友们，新年快乐！”
在这个世界的这个国家，自然年跨了之后，并不算真的新年；要再过一个叫“春节”的节日才算。
苏晓晓原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于是对其中的“情怀”一类的东西，除了在原身之中能感受到那么一些之外，就没有其他了。
因此能够吃到好东西，能放假，能不做很多事情，是特别棒的。
在刚过来的时候苏晓晓就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并早早定好了计划，再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到了现在也算是达到了预想中的高度。
有稳定收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照顾好梓玫。
“嗯…现在第三条有人代替你做了，轻松了不止一点。”
两天前的年二十九，在梓玫的婚礼后，从酒店回来的路上，暹罗飘在苏晓晓身边，看着她手中揉皱了的请柬这么说道。
连衣裙刺得身上隐隐不舒服，嘴里是没有散掉的酒味，脑子里一团浆糊。
脸上的表情自然也是并不好看的。
“我的大学在她家旁边，因此有时候，她会送东西给我。”
“这个你说过了。”
“后来我参加附近的活动，在偌大的会场里穿着奇装异服；化花哨的妆唱唱跳跳；她虽然不懂，但只要知道我有这种活动，有时间的话是一定来捧场的。”
“之后你有了知名度就很少玩角色扮演了，改组乐队，她也用自己的人脉帮你了你不少忙。”
苏晓晓这人太怪了。
说她洒脱，特立独行是对的——剪个短发穿得十分男性化；都25岁了谈的恋爱五根手指数的来，还是一个硬派摇滚乐队主唱，手臂上纹着张牙舞爪的图案，给其他人拼酒总是胜利的那方，在很多方面上都确实是叛逆的代表。
但同时，说她乖乖牌似乎也没有错——十分孝敬父母，从不顶嘴，混在似乎很乱的圈子里却并不会干□□一类“正常”的事情；同时也是洁身自好得很，最大的爱好除了玩音乐和角色扮演外就是没事的时候买一个奶油蛋糕跟梓玫一起吃。
暹罗经常说，是因为对方的“怪”才吸引到她的，对此苏晓晓不置可否。
“今年你就26咯。”
天台上，枯萎的烟蒂落在地上，被短靴啪嚓踩碎。
“嗯，我知道。”
苏晓晓趴在栏杆上，呆呆看着远处绽放的烟花。
“跟我说句生日快乐好不好？”
梓玫愣了下。
“你的生日不是在秋天吗？”
“我知道。”苏晓晓把手放进外套口袋里，来回摩擦着取暖。
“就想听听你说话而已，梓玫…姐姐。”
“怎么还叫我姐姐啊你，应该叫阿姨了！我都三十好几了哦！”女人嗔怪，苍白的脸因为嬉笑，在远处的霓虹光下倒是被映出了点血色。
春节后不久，他们就要搬家了。
还不是普通的搬去隔壁市这么简单，而是直接到那男人在国外的另一个住处去。
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苏晓晓尽管表面波澜不惊，但内里已经忐忑得锣鼓喧天。
“您是在这里长大的对吧？”
“是啊，很多的回忆都是在这里的呢，从小基本就没离开过。”梓玫走到苏晓晓旁边，手肘放在栏杆上，撑着脸回忆。
各色的烟花陆续绽放，在她棕色的眼睛里映照起来，就像土地上开出的花一样。
她出生在这里，从小到大一直享受着身为这个城市居民所拥有的便利，没有阻碍地升学，谈了一段恋爱后结婚。
“我记得，以前的家就在这个方向。”
苏晓晓顺着梓玫的指头看过去，粗粗一眼看到的只是一片璀璨灯火。
“那间公寓已经很旧了，周围的建筑被拆了不少。”
因为丈夫的伤害，在终于把女儿的抚养权争取过来后，大病一场。
“还有，我记得两条街之外，是我住过的医院。”
“还好您挺过来了。”苏晓晓看着对方身上薄薄的针织外套，很想把自己的脱下来给她披上。
而后，搬到了这个女生的大学旁边住下，她已经变得很酷，有自己一套的生活方式。
梓玫突然没了声音，只是看着苏晓晓的脸，微笑。
“这么长时间，承蒙你的照顾啦。”
“哪里，您教我的那些为人处世的方法，以及帮我们的忙，才是我想谢谢的地方呢。”
一个轻悄，一个冷静。
就跟她们一贯以来，对彼此的态度一般。
在苏晓晓把盒子上沾满雪花的草莓蛋糕给梓玫的时候是这样，在梓玫跟苏晓晓说自己的女儿最近情况的时候是这样…
在梓玫突然宣布要再结婚的时候也是这样。
有时候就算其中一人没说一句话，另一个也能在心里把接下来的动作神态描摹出来。
两个人都没有去深思过，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默契，还是习惯，还是感情。
即使在不得不面对离别的现在，也是一样。
三十几年的长度，真要概括起来也不过是几句话的工夫。
连那被划得最深的痕迹，伤得几乎碎掉的心都只有几个字的位置；更何况感情呢？
就算以后能在他处再相遇，于漫漫人生中，也不过那么几个字。
就跟离别的时候说的“再见”一样简单——
更何况她们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那天苏晓晓一个人站在天台，看着烟花近近远远的升到夜空中再爆开；直到最后一点点声响都销声匿迹，四下恢复寂静，还在数不远处的某个住宅里面亮着的灯有多少。
——她是不是该感谢这个节日呢？
因为它，这个城市被变得像不夜城一样，都快大半夜了，还一副明天不会来的样子。
今天是新年的第二天。
梓玫早在几个小时前就走了。
从她口中得知的是，那男人和自己的女儿小文相处得很好；虽然是后爸，但她也是一点都不排斥的。
看来是个好男人啊，苏晓晓这么想着。
梓玫找到幸福了，她本应该是开心的，因为这一切都是本应该值得的。
但当这个真正到来的时候，苏晓晓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倒是有点微妙地觉得，为什么如常的状态要被打破呢？
又或者……
“为什么那个人不是你自己呢，自私鬼。”
暹罗趴在床上，赤身裸-体的，只在臀部盖了一条薄被子。
“你要是想一段时间变不回来的话就就继续说。”苏晓晓坐在床边，抽烟。
“坦白说，利用漆色锥跟搭档行苟且之事的行为，我所知道的并不是没有。”暹罗自然明白，便转移了话题，撑着头作回忆状，“有些人嘛，甚至动了真感情…”
瀑布一样柔软的长发流泻在肩膀上，背部曲线流畅而美丽，任谁看了都会动心。
除了看到腻了，甚至想再点根事后烟的搭档苏晓晓。
“然后？”
“就没有然后啦，总之我觉得我们这样还挺好的，谁都不会动心，有需求的时候做就对了…是不是？要是什么事情都这么简单就好了。”
暹罗的身体是柔软的，无论受过多少次伤只要变回灵体一段时间就能痊愈，因此每次在抚摸的时候，都是光滑的触感。
苏晓晓很喜欢这点，因为伤疤的触感跟砂纸一样，手掌在上面摩挲的感觉很差。
今天是年初七，假期就快结束了；周围的商铺也在陆续开工。
暹罗搓了搓手臂，把上面的冒出的疙瘩弄平。
“搞不懂明明是在你爸你妈的家里还那么抠干嘛…”
“首先我并不想用太多电费，其次，每次面对他们的时候我都会很愧疚。”苏晓晓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顺手拿了旁边的啤酒打开，往后伸过去给暹罗一瓶。
“一开始我只觉得这是一种很矫情的感觉，也没去留意，但到后来我才知道…这不是什么矫情，是真的这样。”苏晓晓仰头把啤酒喝了一大半，喉咙随着咕嘟咕嘟的声音起伏几下。
暹罗曾经打趣地说过，要是她是男人的话，这样喝酒的样子一定迷倒万千少女。
而苏晓晓想的是，即使自己真的去变性，爸妈最多也只是对她失望到发疯而已。
对着这具被叫成“苏晓晓”的身体。
而不是对着里面的那个已经被换过的灵魂。
人们整天都在幻想不切实际的事情发生，却又一点都不相信它。
喜欢看这种交换灵魂的小说喜欢到不行，同时又对类似的存在难以置信，大声嘲笑。
苏晓晓身边的人和事，都是曾经属于另一个人的，现在仍然一样。
梓玫当她是以前给当过家教的小女孩；董白当她是老同学；爸妈当她是他们的女儿，身边的团员当她是以前乖乖女现在叛逆的主唱。
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时时刻刻发散在身边的空气中，一旦全部不见，那自己活下去的意义也被抽了走。
那被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名字赋予的意义。
那天苏晓晓见到跟自己互换灵魂的女孩，面对她的抱怨，轻松地说了一句她们都活成了想要的样子，所以互不相欠。
在另一段的人生中，用自己的灵魂，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周围人会夸耀的，也只是他们所见的东西，也就是拥有不同灵魂的不变身体——因为没人相信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存在。
“你懂不懂那种孤独的感觉？就是我的意识一直在努力证明自己的独特，但只要做事情的是这个身体，他们也只会按照自己的记忆，以为支配这个身体的还是她，然后失望地说‘你变了’而已。
“但我是我，没有变，性格一直是这样的…他们却看不到。
“属于我的东西…一个都没有。”
暹罗很少看见苏晓晓难过的样子，因为对方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那一卦，对什么事情都信心十足；一直能按部就班地达到自己的目标。
难得来了这么一下，眼睛里都有了点泪花，眼角也红了；看着还是有点女人味。
但还没等它发散，就被苏晓晓快速抹了下眼睛，封了喉。
“啊啊，毕竟没人有透视眼嘛你说是不是？他们看不到你只看得到她，因此把你的性格归结到她性情大变也是有原因的啊。”
换来的是稍长时间的沉默。
对于这个话题苏晓晓并不想说太多，同样也并不想给暹罗尴尬，只得佯装厌倦地起身穿衣服。
空的易拉罐被扔到垃圾桶里，迅速陷进废纸之中。
“梓玫他们一周后就走了。”
“你打算去送吗？”
“废话。”
看着苏晓晓背对着自己把内衣扣上，套了毛衣，腿伸进裤管里，忽然有点她们是一对的错觉。
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就算真有什么，也是不敢。
因为未来的不确定性太大了。
在怪物全部被消灭，世界间的状态变得正常后，他们思念体又要何去何从呢？
从别的同行口中得知的是，多亏了两个世界之间靠禁术而建立的条件，令他们能适应地球上的环境，用漆色锥能变回肉身。
等这种联系消失之后，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也许就是最好的结果。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是消失还是被人遗忘，还是有更坏的结果出现，都是太大的变数。
只能说，也许一句俗套的“活在当下”能够起到很好的麻痹作用吧。
——暹罗知道苏晓晓所有的底细，却不敢让自己属于她。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另一人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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