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镜》弦六月

41、第四十一章 我看见了齐

　　我看见了齐飞，却没有勇气上山前打招呼。
　　程姌姌看着齐飞的背影，问我，“你是不是喜欢他？”
　　“你是说齐飞？”我反问，“其实我跟他就是普通的朋友而已。”
　　“啊？”程姌姌一副简直难以置信的样子。
　　“也许他从来不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喜欢着他，纯粹只是我一厢情愿。”
　　“那蓝百合呢？是不是喜欢过他？”
　　“也许吧。”我低下头，“蓝百合说过，分手之后不可以做朋友，因为彼此曾经伤害过。”
　　“你脑子是不是又抽了？什么分手后不能做朋友，只要你愿意，分手后做爹妈都可以！”
　　有些人，有些事，恍若眨巴了一下眼睛，便出现在你的生命里，点缀了璀璨的人生。
　　那些人，那些事，恍若扑闪了一下眼睛，便消逝在你的生命里，悲怆了残缺的人生。
　　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不会知道原来我的人生可以这么璀璨；
　　如果你没有离开，我不会知道原来我的人生原来可以比残缺还要残缺。
　　你可以带走我的欢乐，我却没有勇气去恨你。
　　心上隔了一道厚厚的雾霭，就像天亮了并没有看到太阳那般忧郁。
　　心情就像一滩死水，无论周边是怎样地风起云涌都不会激起水花。
　　我独自一人走在校园里，收紧了外套，今天似乎比昨天凉了许多。
　　秋天就快要到了吧？
　　偶有一阵风吹过，枝桠上泛黄的叶子就纷纷扬扬地半空中旋转，然后安静地飘向不知名的远处，就像一幅凄美的风景画。
　　学校广播每天7点钟准时响起，天空之城悲伤的旋律就像漫天飞扬的白雪铺天盖地地鞭打在每个人的心上，发出微微的钝痛感。
　　心跳突然停了一下，汗水渗透肌肤传来莫虚有的疼痛。
　　心痛了。
　　难过了。
　　因为你走了。

　　蓝百合真的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以前唐芸还会回来收拾行李，现在她连行李都不要了。
　　那段时间我想了许多关于我们的事，开心的，难过的。
　　我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决定去音乐室找齐飞。
　　齐飞也听说了蓝百合的事，他见到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有蓝百合的消息了吗？”
　　我低头，“没有。”
　　“她到底怎么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消失就消失了？”
　　“她家里出了些变故，可能是不想让我知道吧？她那么好强，肯定不想看见别人用同情可怜的眼神看着她。”
　　齐飞说，“这个世界上估计再也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她了。”
　　“以前她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说，现在她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郁郁寡欢，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这段时间她一定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她临走之前没有跟你说什么吗？”
　　“没有。”
　　我很失望，我以为可以从齐飞的口中得到些什么消息。
　　“其实蓝百合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我说这话时，他表情很平静，眼睛一直看着前方，张了张嘴却又咽了下去。
　　我继续说道：“我觉得你应该给她一个机会。”
　　“你在胡说什么啊，我跟她一直都是好朋友啊！你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
　　“你们之前不是在一起了吗？”
　　“没有的事！”他转过头笑笑，似乎对我的话一点也不介怀，过了好几秒钟，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我要走了……”
　　我突然间就慌乱了：“走？去哪里？”
　　“出国留学。”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弹吉他吗？”
　　我摇头。
　　他说：“我妈妈年轻的时候就是一名出色的吉他手，我3岁就开始学吉他，我的生命里离不开吉他，我妈在一次演唱会的路上出车祸，走了。所以我爸很不喜欢我弹吉他，我只能趁着我爸睡着的时候关上门偷偷地弹，就在高三填志愿表的时候他知道我填志愿表填了上海音乐学院，他把我的吉他砸了。他说他希望我出国深造，已经申请下来了。”齐飞用双手捂住脸，擦了一下眼泪，对着我笑，“过几天我就要走了……”
　　我看到角落里那把吉他被砸得缺了个角，弦已经断了。我惋惜地看着那把被齐飞当做生命呵护的吉他，心居然隐隐作痛。
　　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悲伤的故事，我突然明白了齐飞为什么这么喜欢弹吉他，他用吉他传递对妈妈所有的思念，这把吉他就像妈妈的灵魂一样。
　　因为这件事，我已经无法像以前那样面对齐飞。我太自以为是，容易在自己连不知情的情况下却狠狠地伤害了他。
　　偶尔在安静的早晨或者夜深人静的晚上，还是会看见齐飞，只是他身上那把吉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再也没有背在身上，他说他享受弹吉他的感觉，那个励志要做一名吉他手的齐飞就像夜晚的太阳永远地失去发光发热的权力，而我再也没有机会听到他弹吉他，没有背着吉他的齐飞就像一只断了羽翼的鸟，再也没有飞翔的能力，只能躲在角落里黯然神伤。
　　我抱着一摞作业去找班主任，刚进门看到一个女人跟班主任交头接耳，我怔怔地定在原地，好似灵魂出了窍。
　　她低头跟班主任说，“手续已经办完了，我就先走了。”
　　依然是温婉的笑容。
　　那个女人在转身的那一刻笑容僵在脸上，眼里掠过一丝不安，不由加快了脚步。
　　手上的作业本啪地一声扔在办公桌上，我全然不顾一脸愕然的语文老师追了出去。
　　“喂！”我叫住她。
　　不是没想过重逢的画面，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里。
　　是不是应该称呼她一声妈，可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她变了好多，以前那头乱糟糟的头发现在变成了大波浪卷，身上戴着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饰品，项链、耳环、戒指还有手链看起来像一个系列的，全身上下透露着一种咄咄逼人的贵气。宛然记得她以前扎着简单的马尾一脸的淳朴，现在她身上多了几分精明、干练。
　　大概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吧？这些是父亲远远不能给予的。
　　时间真可怕，早已把我对她的思念冲淡，这个称呼已经很难说出口。
　　但是我很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侥幸地揣测她会不会因为想念我偷偷跑来学校询问关于我的情况。
　　“什么事？”
　　她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我，仿佛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读高三，母亲节那天……你……是不是来学校了？”
　　其实我就是想问问而已，我确定那天不是幻觉，那个身影不可能认错的。
　　“是来了。”她顿了一下，冷冰冰的语气，“但不是为了你。”
　　我想我错了，在她心里，也许我还不如一个陌生人，那种冷艳的目光几乎要把我吞噬。
　　“那你为什么会来学校？”
　　“因为这个！”她扬起手上的文件。
　　我看清楚了，那是一份退学文件，退学人署名是齐飞。
　　也许只是同名同姓而已，我欺骗自己，可是看到飞字时我确定了那就是齐飞的笔迹。
　　齐飞写得一手漂亮的好字，写到飞字的最后一笔喜欢把勾画得很长。我以前问过齐飞为什么总喜欢把勾画得很长，他说这是一种习惯了，最后潇洒一提笔才有种飞翔的气势。
　　连欺骗自己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所以，她现在是齐飞的母亲。
　　我好像明白了蓝百合为什么说自己喜欢的人是齐飞还三番五次不让我跟走在一起。
　　她就这么走了，依然没给我没一个合理的解释。
　　阳光依然好得不像话。
　　出了楼梯口，太阳光线依然强烈。
　　无论光线多么强烈，依然照不亮深邃眼眸里的那片阴霾，那是从来没有人察觉到的悲伤。
　　母亲曾经说过，茉儿眼里的光芒无论任何时候都无法磨灭的，然而现在却轻而易举地被这薄薄的阴霾遮住了。
　　就像当初母亲坚定地说不会离开自己一样，最后还是轻而易举地离开了，除了一张泛白的相片，什么也没有留下。
　　那天放学路上白茉莉看到母亲与一个陌生男人依偎着从一家宾馆里走了出来，她尾随后面，直到消失他们在转角处。
　　回到家里她问母亲，妈，你会离开我和爸爸么？
　　母亲怔了一下，蹲下来温柔地抚摸她的脸说，茉儿，你在瞎说什么呢？妈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母亲终究还是撒谎了。
　　那年冬天母亲离去的背影定格在记忆里，成为生命线上永远也抹不掉的伤疤。
　　或许她从来就不是个守信用的人，只是我愿意宁愿抱希冀去相信这样一个善意谎言。这种感觉就像小的时候我倚在门口等待父亲的归来，母亲总是告诉我父亲很快就会回来了，可是直到我睡着了还是没有看到父亲。
　　我从此没有了关于齐飞的消息，闲暇下来我还是会来到这个机场，看着不同的航班飞起或着陆，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希望会在不经意间看到当年离去的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