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昭昭》夏越澈

9、幼稚鬼

　　远在杭州的叶修并不知道有人这么惦记他，又或者说，惦记他的人多了去了，都不希得在乎了。
　　嘉世三连冠带来的是物质生活的极大丰富，起码他的烟草供应很充足，可惜的是苏沐橙也住战队宿舍里来了，每次闻见他屋里的烟味儿都会皱鼻子，他不得不稍稍收敛那么一点点。
　　这赛季的新人很有意思，怎么说呢，胆子也很大。
　　他叉掉了黄少天第一百零八次的约战。
　　黄少天锲而不舍地戳他，这次却换了台词：“老叶你有没有妹妹啊？”
　　嗯？叶修抖了抖烟灰，什么鬼。
　　“没有。”
　　“我遇到一个玩战法的妹子也姓叶，我还以为跟你有关系呢。”
　　“……”很快叶修又想起来了，“北京的？”
　　“是啊，微草的。我听你口音也是北方人啊，你是不是北京的？”
　　“哦，我也见过的，”叶修说，“网游里见过，当时她玩的魔道，后来被哥的风姿折服，改投了战法。”
　　黄少天说：“？？？”
　　接着又发了个“！！！”过来。
　　“咋了？”
　　“来PK吧！”
　　叶修第一百零九次叉掉。
　　诱拐未遂，只是小朋友兴致勃勃地要去改练战斗法师，后来还很坚决地准备投入微草门下，叶修感到很失败，也就忘了。现下经黄少天提醒，知道还真有这么个小姑娘要从微草出道了，心里添了分模糊的期待。
　　三月里，他见到了叶和光。
　　嘉世主场，他很自在，打完了就跑，有队员给他兜着。杭州的春天来得温润，不声不响的，也不算十分春暖花开，但他待在外头抽烟的时候并不觉得冷，柔软的夜风送走袅袅的烟雾。
　　有一个人急匆匆地从场馆里跑出来，这边是选手专用通道，叶修一时没想得起两边有哪个人这么冒失，嘉世队伍构成比较老成，而微草也在那个小小年纪一脸严肃的队长的约束下老气横秋。
　　他指间夹着烟侧着头往里看，撞见了那个小姑娘。
　　她停在离出口几步远的地方，打量着叶修，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
　　眼睛挺大，水灵灵的，T恤的袖子长了点，从棒球服外套里钻出来，笼着手，只露出修长细白的指尖。
　　“你好，”她说，“请问你是？”
　　叶修随口回答：“过路的。”
　　她呆了呆，随即笃定地喊道：“叶神。”
　　叶修有些吃惊，抖了抖烟灰，眯起眼睛，打量了这个小丫头半晌，也没认出来她是谁，队服也没穿，不是职业选手吧，但隐隐约约，又有一点熟悉感。
　　她紧紧地盯着他，而后露出灿然一笑，“叶神，我与你一见如故。”

　　叶和光又跑了。
　　不过这次明确地给王杰希发了条短信，他下来找不着人，一摸手机，就看到她说叶秋跑得飞快，我去后台堵。
　　王杰希安定地结束了发布会，给她打电话。
　　叶和光说我在门口等你们啦。
　　“见到了？”
　　“嗯嗯，面善。”
　　王杰希觉得这个评价非常的成问题，“你是说眼熟，还是觉得他长得和蔼？”
　　如果叶和光说后一个，他觉得那姑娘就应该去治治眼睛了。
　　结果她说：“都有吧。”
　　“好……别乱跑。”
　　王杰希带队走出去，李亦辉吃吃地笑，和旁边的方士谦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后者摇头晃脑，念了句：“女大不中留啊。”
　　王杰希脸色黑了一半。
　　另一半是看到叶和光咬着棒棒糖等在门口时黑的。
　　“叶队平白无故给你棒棒糖干什么？”
　　“可能是觉得我可爱吧。”她厚着脸皮说。
　　其实是他俩琢磨了半晌也没琢磨出来彼此有什么可能见过的关系，叶修糊弄道也许你是我哪个七拐八拐的堂妹吧，来没什么见面礼，请你吃糖。给他压烟瘾用的糖，苏沐橙丢他口袋里的，一次都没吃过，经常随便分发给过路的工作人员或者青训营的小朋友。
　　“我回去核实一下，”叶和光还认真地表示，“搞不好真有亲戚关系呢。”
　　王杰希回头看她一眼，脸色还是不善，冷冰冰地说了个字：“哦。”
　　叶和光惴惴地转头，小声问：“他生气什么？”
　　“气你胳膊肘往外拐。”方士谦说。
　　叶和光惊讶，“怎么会呢，我生是微草的人，死是微草的——”
　　“吉祥物，”卫晴云截断她的话，“可是你咋老去找叶秋呢？”
　　这就很冤枉了，她统共就去找过两次，今儿才成功。
　　“甭管，他最近烦着呢，”方士谦说，“哪儿哪儿都不顺，别吵他。”
　　叶和光懵懂地点了点头，看王杰希的背影，又说：“如果我有叶秋那么厉害，队长就不烦了吧。”
　　大家纷纷语塞，觉得有点欣慰的同时，又觉得小孩子总是天真可爱，于是慈爱地看着叶和光。只有方士谦伸出手去揉人家的脑袋，说：“你只要有半个王杰希那么厉害就好啦。”
　　叶和光恼怒地甩了甩头，又敢怒不敢言。
　　王杰希走在前头，骤然闻听方士谦这么说，心里还有些惊讶，他那桀骜不驯的副队这是在夸他？
　　结果方士谦接着说：“你看，我当一个半王杰希，再凑上你，微草有三个王杰希，还怕他区区一个叶秋么？”
　　叶和光觉得这个理论证据充足让人信服，但这个比例有待再考量。
　　王杰希回过头去静静地看着，心想一个队里有两个幼稚鬼可怎么是好。

　　幼稚鬼一号的确是意识到了王杰希的忙碌和烦扰，乖乖地躲起来。
　　叶修回去接受了她的好友申请，后来在网上碰见她，如果有空就会说竞技场来一局。
　　她比黄少天乖多了，叫就打，全力以赴，不叫就也不吵。叶修有时候就想，啧啧，怎么就认准微草呢，这么乖要是换个职业弄到队里来多好。
　　也是他并不真的认识叶和光，对她的战斗风格还了解多些，是个爆发型选手，操作很硬，套路成谜，总的来说要夸上一句，不愧是王杰希家养的。
　　后来他打起了季后赛，太忙就没工夫关注了。
　　六月下旬，嘉世再一次晋级总决赛，另一边是霸图。
　　微草的成绩是一年比一年好，但总是不知满足的，全队总结完今年展望完未来，眼看总决赛打到了第三轮，比分相近咬得死紧，觉得这说不定是创造历史的一年，要么嘉世还这么令人发指，要么霸图就成了第一个打破魔咒的队伍。于是队长就统计了一下，带着想去的人坐高铁去了青岛。
　　叶和光死皮赖脸地跟上了。也不是王杰希不让她去，总决赛这种场合，提前见识总是有益处的，搞不好明年他们就进总决赛了。然而她明明面临期末考试，自己也说及格没把握，却还是要到处跑，还想提前出发把上次没玩儿成的这次补上。
　　鉴于队里其他人没有谁对已经去过好几次的城市有旅游兴趣，没人将就她，总决赛当天微草大半个队伍上午从南站出发，下午到了青岛。四个多小时的旅程，叶和光一上车就睡了，下来却好意思和王杰希抱怨，屁股都坐疼了干嘛不买机票。
　　“娇生惯养得你，”方士谦替王杰希开口吐了这个槽，“你知道早年咱们筚路蓝缕的时候，还坐过普快吗？还有去雷霆比赛，武汉内涝，我们划着船去场馆的。”
　　这就是随口胡说了，坐普快火车的时候是有过，但那很早了，方士谦估计都还是学员，而且想必事出有因。至于在武汉划船，那纯属扯淡，真淹成那样了场馆还怎么开放，武汉城发洪水的季节，雷霆基本没赛事，这几年都没遇上过。
　　叶和光思考了一下显然也觉得这话有破绽，跟方士谦理论去了。
　　王杰希奉行“看不见，听不见”的原则处理这两个人。
　　随后他们在入场口遇到了蓝雨。
　　总决赛本来就是会为职业联队预留位置的，看各家爱来不来罢了。蓝雨队长和王杰希算是有私人交谊，当下很友好地打招呼，一同进去，坐一块儿。
　　然后王杰希注意到，蓝雨的副队长摸到了自己的队伍里。
　　“哎呀，阿光，你也来了啊，”他朝气蓬勃地打招呼，“你看好哪边？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叶和光还知道先谨慎地问一句。
　　“不是说青岛有个海鲜烧烤很好吃吗，之前来比赛都没机会去，过会看完了要不要一起去？谁输了谁请客啊。”
　　“好啊。”她点头，然后转过去问李亦辉：“辉哥，哪边赢面大一点呀？”
　　“呃……”
　　王杰希扭头，“霸图。”
　　“那就霸图了。”叶和光迅速地接口。
　　“可以可以，买定离手，”黄少天说，“那我就勉为其难支持一下老叶好了。”
　　喻文州闷声笑，见王杰希看过来，咳了两声回复正经，说：“王队这么怕小队员吃亏吗？”
　　王杰希感到奇怪，“你这么不看好叶秋吗？”
　　喻文州决定微笑，“那我们也来打个赌吧。”
　　“不赌，”王杰希说，“你连斗地主都要出千。”
　　“……我什么时候？”喻文州想起来了，蓝雨内部胡闹，偏偏黄少天去职业选手大群里哈哈哈了。
　　他笑不出来，可还是要继续跟黄少天做朋友。
　　后面方士谦慢悠悠地讲：“哪边赢面大你都看不出来，还不快去跟着队长补课。那边的两个队长都可以的，快去。”
　　王杰希眉尖轻轻一跳，叶和光就小跑凑前来了，还乖巧地打招呼：“喻队长你好啊。”
　　喻文州回好，目光和善，就像是下一秒就要掏出红包来说压岁钱。
　　哪家都有新人，哪家都有很被看好的新人，但这样带前带后的，除了微草这位也没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