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昭昭》夏越澈

103、命运之手

　　大部分有进取心的战队都会提前一到两周集合。
　　轮回队员们是八月中旬就爱岗敬业地归队了，非本地人的几个老规矩似的带了特产，方明华这个人生赢家又虐狗，毕竟还没正式开始比赛，就回家回得勤快一些，多次带来方嫂的爱心便当馋大家。
　　叶和光愤怒撰写提案，给轮回宿舍添置小厨房。
　　结果在副队那里就被驳回了：添来干嘛，食堂大厨会哭的好吗。
　　叶和光自己屋里有台小功率冰箱，之前为了保存中药药汁购买的，之后都拿来放水果，因为被各种曲奇、甜饼、小蛋糕馋到，一怒之下，想买烤箱回来。
　　“宿舍禁止使用大功率电器。”经理开会的时候特别严肃提示。
　　叶和光这才觉得，堂姐那句话超对的，确实是中学生全国大赛，这过得跟学生时代集体宿舍有什么区别啊！
　　“区别在于，单人单间，不断电，”江波涛一手拿着笔记本，一手持笔，“哦，还有不收住宿费。”
　　叶和光：“……还有男女混住呢。”
　　江波涛一愣，旋即颔首，认可这个说法。
　　训练室里就他们俩，是因为叶和光的训练记录出了点问题，她自己要重测一遍，江波涛就留下来在旁观测了。没过一会儿，重测记录显示正常，再同去食堂。
　　先前去的队友们已经快吃完了，叶和光一边跟江波涛说耽误你了但是你瞎客气什么呢，我自己测就自己测，要你看，副队你太操心了。
　　江波涛端庄地微笑以对，内心毫无波动。
　　两人很快发现周队长没在，不可能吃这么快啊，方明华就说，小周去门口取个快件，你们旅游他拍的照片洗出来了。
　　人家这爱好的级别很不一般，拍完了回来是要选满意的修图再冲洗留纪念的，叶和光赞叹出声。杜明接她话：“什么呀，队长不是给我们每个人都拍了纪念照么，还帮忙洗出来了。”
　　“哇哦，”叶和光吃惊，“真有奉献精神……”
　　她去窗口打了菜，让人家用一次性饭盒打包，笑着说谢谢，然后回头跟队友们告别，说我有点不舒服，回去吃。
　　叶和光的有点不舒服，大家都心知肚明是什么毛病，开始还有点扭扭捏捏，禁忌似的躲开，后来亲如一家人了，不过是个很正常的生理现象，都挺关心她，主动帮她带饭接热水什么的，当下也就挥挥手说好好休息。
　　“有我的照片吧，”她走前想起，“过会儿跟队长说我晚上找他拿。”
　　“肯定有，就把你照得最好看……行，给你转达。”
　　叶和光就拿着饭盒走了。
　　回到屋里，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自己平静而稳定的双手，去卫生间开了温水，把手放进去，在温水里做了一套完整的手操。
　　右手拇指下的那种胀痛感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她心事重重地回到桌前，打开饭盒，右手拿塑料叉子食不甘味地往嘴里塞着饭，左手拿着手机一心二用地刷微博。
　　去巴厘岛的那次旅行周泽楷确实拍了很多照片，休闲娱乐和业余爱好啥都没耽误，也确实给每位去的成员都特别留了纪念，于念超级遗憾，简直就要泪汪汪的了，错过了玩儿就算了，还错过了敬爱的队长亲手……唉。
　　叶和光要摸着良心说，自己的那两张，确实是最好看的。
　　“那都是因为我漂亮。”她臭不要脸地表示，队友们无话可说。
　　大家都提早拿到了电子版，只有她跟杜明选择了po出去，评论简直两极，老实说，杜明那张也拍得很好，就是风格蛮搞怪的，但是他自己很喜欢啊，觉得有狂剑客的气质……天晓得是什么气质。
　　叶和光翻看着大家夸她的话，心不在焉，然后想到爸妈估计没看到过，干脆发在了家族群里，臭美。
　　结果大家都太忙了，好半天没人理她，她还较上劲儿了，想想今天周末，堂姐最闲，肯定在偷偷玩手机，就私戳了叶沁。
　　没一会儿，她果然冒出来，说：“哇！仙女！”
　　又说：“你给我去冒充一下，骗一骗朋友们的赞。”
　　反正都公开发出去了，叶和光也没什么意见，就是觉得叶沁胡说八道，因为姐妹俩长得并不太像……有张照片可是从肩往上的特写。
　　女孩儿的眼眸里映着天与海，一丝一毫的细节都精致极了，像她又不像她，有某种舒缓而静谧的情绪在单薄的影像中，厚厚承载。
　　叶和光没什么鉴赏眼光，反正漂亮，不瞎说，自恋都要自恋昏过去了，再配上另外那张夕晖里的细腰长腿，没什么好说的，绝世美女。
　　她瞎想着，又乐了起来。
　　半小时后，她准备出门散会儿步的时候，收到了叶沁的窗口抖动：“对了，谁给你拍的啊？”
　　“随队摄影师。”她说。
　　于是对方表现出兴味索然：“哦，我就说。”
　　“你就说什么？这么专业，对吧！”
　　叶沁道：“不是，我有个学艺术的朋友胡说八道。”
　　她发了个截图过来，是一条在照片下面的留言：真美，我似乎是透过情人之眼来看到这姑娘。
　　叶和光回复：“啥意思？”
　　堂姐又甩了一条消息过来：“他说拍这个照片的人应该很喜欢你，我信这套，多浪漫。所以那个摄影师谁，你们还有联系吗？万一是个青年才俊又恰巧真的被你的海滩比基尼身姿折服了呢？”
　　“……姐，我觉得，不是爷爷奶奶他们会催我婚嫁的问题，最折腾的，是您老人家。”
　　叶沁也是最近的生活太心宽体胖了，前几年跟她并没有这些交流，或者说是……时光这么流逝着，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巨变。
　　叶和光再看那两张照片，想起之前还有的，周泽楷自己发的图，垂下眼帘，面沉如水。
　　其实微博上也有人说类似的话，只是没表达到这个地步而已，不敢。轮回推周、叶二人的组合，但一直避免暧昧倾向，周泽楷的绯闻对象大概曾经跟苏沐橙挂钩，两人合作一直不少，不过随着嘉世的出局也淡了下来，轮回再拿冠军，第一人名号坐实，周泽楷现在的形象，不需要任何情感话题。连带着粉丝中的风向也是如此，悄悄萌一萌就算了，大庭广众瞎点鸳鸯谱，那叫读不懂气氛。
　　对啊，很读不懂气氛。
　　她跟堂姐扯完了皮，放下手机，出门。
　　结果就在楼梯口碰见了周泽楷，他一个人，不过下头有些吵嚷，好像是队友们在凑什么热闹。
　　叶和光伸手指了指楼下，微微睁大眼睛，以示询问。
　　周泽楷说：“不知道。”
　　“哦，”她说，伸出手来，“队长，我的照片呢，嘿嘿。”
　　他手里用塑封袋装着的就是，抬手递过来，叶和光一边说谢谢你呀一边打开看，周泽楷往上走了两步，好像是要擦身而过，自己回宿舍去。
　　叶和光略低着头，被自己迷住了，美滋滋，没注意周泽楷停在了她的身侧。
　　下一刻，他伸手，触到她的脸侧。
　　叶和光猛地一个激灵。
　　她前不久刚剪了个又乖又呆的短发，还没来得及烫染，柔顺的发丝经常晃荡到耳前，这几天她的惯性动作就是拨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周泽楷就做了这件事，将她耳边的发丝别到后面。
　　完成了这个动作之后，他就若无其事地往上走了。
　　“周泽楷！”叶和光扭身，声音莫名带了点颤意。
　　被点名的人回过头来，目光带点迷惑，仿佛刚刚他只是做了一个谁都不会放在心上的寻常举动，被叫住，还不知道有什么事。
　　“呃……我看到一个很有趣的评论，关于我——关于你的照片，”她说，“不如你跟我来一下？”
　　周泽楷点头。
　　叶和光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翻出刚刚跟叶沁的对话界面，本来还有一些犹豫，抬眼却看见站在门边的周泽楷沉静地望着她，心头又是一跳。
　　她凑过去，把手机递给周泽楷看，还露出了一个眉眼弯弯没心没肺的笑，意图使得气氛自然一些。
　　“是不是挺好玩儿的？”
　　周泽楷拿着她的手机，看了半天，然后抬眼，嘴角微翘，眼神也是暖的，好像是回应“好玩”两个字而配合地流露出笑意。
　　“对啊。”他说，语调轻快。
　　叶和光有点尴尬了，开始怀疑自己这个举动的鲁莽性。
　　不过，她太不适合这种情绪了，可以说是从夏休以来一直不时骚扰她的疑惑现在已经到了让她憋不住的程度，顷刻间就决定，开门见山吧。
　　她看着周泽楷，语气坚定地说：“是这样啊，楷哥，我有一个很错误的意会需要你给我澄清一下。”
　　周泽楷眼里的笑只一刹那就落了下去，重新变得收敛。
　　叶和光觉得很诡异，她竟然明明白白地接收到了对方的情绪变化，哪怕只是如此微小的表情变动，周泽楷甚至没说一个字，她就理解到了。
　　心头愈发沉得下坠，头脑也有些空白了，她有些结巴，而且没有一点语言技巧地直接就问了：“你，你喜欢我啊？”
　　周泽楷注视着她，干净的眸子是纯粹的深黑，无法再让人判读他的喜怒，而且有某种可怕的吸引力，抓人视线，叶和光都快要落荒而逃了，才听见他说：“才发现？”
　　回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叶和光不能算得上太惊讶，各种铺垫甚至从去年秋天就开始打了，只不过她一直不愿意想，这个夏休某些暗示来得太密集了，何况不久前还有蒋校长那么一挑明，她再表现得震惊，就太虚伪了。
　　可是她仍旧没能有任何良好的应对，无法大方地、妥帖地打发过去这个压根儿就没想象过的场景。
　　太冲动了。
　　但是，周泽楷你怎么就这么理直气壮啊！
　　拜托，拜托你害羞一下好吗，不要衬得我一个人像个傻子。
　　叶和光呆呆地站着，随后发现，周泽楷确实是害羞了一下，薄绯浮上他白皙的脸孔，那或许是不受控制的，他能够控制的部分非常镇定，神情宁静，好像自己一点都不难为情似的，只是别过视线去，维持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的轻松。
　　“真的，真的呀……好，好荣幸……”叶和光虚弱地说，气势上已经矮了三分不止，“但是我得说……”
　　她还没有说，周泽楷移回视线，注视着她，随后唇瓣稍启，吐出一句：“碍着你了？”
　　他的嗓音低沉轻缓，目光透露出执拗。
　　这一瞬间，叶和光切身地体会到了那些传统的文学修辞手法的高妙，她确确实实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全身发麻，还喘不上气来。
　　“没碍着我，”她嘶哑地开口，“确实，我都没发现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这篇设定确实很不讨喜，我都悄悄摸摸地写生怕哪天被骂=。=可是也有八百多收藏了啊！我怎么还在花式求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