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未尽之言 ...
-
又一年春天，养殖场新孵化的第一批幼崽摇摇晃晃地学会了站立。
白鹿蹲在围栏外，看着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互相顶撞玩耍，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阳光落在他下巴那道淡粉色的疤痕上——那是云扬留给他的印记，也是千度消失的那一天。
“还在想它？”
伏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件外套披上白鹿的肩膀。即使春天已经来临，早晚的风依旧带着凉意。
“嗯。”白鹿没有否认，向后靠进伏蟒怀里，“有时候半夜醒来，还会下意识在脑子里呼唤它，然后才反应过来……”
伏蟒的手臂收紧了些，没有说话。有些伤痛无法用言语抚平，只能交给时间。
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伏凌小跑着过来：“爸爸，父亲，雪浪叔叔让我送这个过来。”他递过来一个密封的金属盒，盒子表面刻着研究院的徽章。
“这是什么？”
“说是从地下管道中心那个实验室里整理出来的遗物，大部分都销毁了，但这个盒子贴着你的名字标签。”
白鹿接过盒子，指尖有些发凉。盒子没有上锁，轻轻一掀就打开了。
里面没有危险的药剂，也没有血腥的工具，只有几本厚厚的笔记本，和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信是云扬写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致看到这封信的人：
若你看到这些，说明我已失败。笔记中记载了我对罗刹草毒素的所有研究数据，包括提取方法、挥发特性、解药配方。这些知识本身没有对错，取决于使用它的人。
我曾想用这些保护哥哥，最后却害死了他。
研究本身不应被销毁，但请谨慎使用。
另，白鹿先生：哥哥最后一刻仍在念着伏蟒的名字，但那已经不是爱，而是执念。你是对的，他早就疯了，而我陪他一起疯了。
抱歉。”
白鹿翻看笔记，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实验数据，甚至还有对福利院那些“志愿者”身体状况的详细观察。冰冷的数据背后，是两条逐渐走向偏执扭曲的生命轨迹。
“要交给研究院吗？”伏凌小声问。
伏蟒看向白鹿，把决定权交给他。
白鹿合上笔记本，沉默了很久。春日暖阳下，养殖场的幼崽发出细细的叫声，远处基地的钟声响起，那是正午时分的报时。
“交。”白鹿最终说，“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所有数据必须由雪医生和研究院共同监管，只用于医疗和防御；第二……在研究院的档案里，给云扬和云飞留一个位置，不用写他们做过什么，只写‘曾为基地居民，已故’。”
伏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几天后，白鹿的罐头店正式开张。
店铺比原先的米线店宽敞许多，雾隐、寻沫两兄弟已经能独当一面，又招了两个手脚勤快的年轻人。九重现在是店长，虽然腿脚不便，但管理账目、协调生产井井有条。
开张当天，入尘抱着已经会咿呀学语的儿子来了，小家伙金发蓝眼，死死抓着白鹿的手指不放。
“他喜欢你。”入尘笑得温柔，眉间已看不到当年的怯懦。
“随他爹，有眼光。”白鹿逗弄着小家伙，顺手塞给入尘两罐新研制的肉泥罐头，“专门给长牙的小家伙做的，试试看。”
奎木和雪浪也来了，两人之间气氛微妙——雪浪还是那副冷淡样子，奎木却笑得像个傻子，手里拎着诊所预定的二十罐水果罐头。
“你们这是……”白鹿挑眉。
“诊所备用。”雪浪面不改色，“某些人训练时经常受伤，需要补充维生素。”
奎木连连点头：“对，我特别容易受伤。”
白鹿忍笑忍得肩膀发抖。
傍晚打烊后，白鹿清点着第一天的收入，忽然在柜台角落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透明晶体，在灯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蓝光。
晶体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是印刷体：
“能量残余体，存储上限0.7%。可执行基础查询功能，无法进行深度交互。
感谢你让我看到春天的养殖场。
——千度碎片”
白鹿的指尖颤抖起来，他攥紧晶体，冰凉的触感逐渐被体温焐热。
“伏蟒！”他冲出门，看到正在锁店门的男人，“你看这个！”
伏蟒接过晶体和纸条，眉头微蹙：“哪里来的？”
“不知道，突然出现在柜台。”白鹿急切地问，“这是不是意味着……它没有完全消失？”
伏蟒将晶体对着灯光仔细查看，蓝光微弱但稳定。他拉起白鹿的手，将晶体放在他掌心：“无论这是什么，它选择了回到你身边。”
那天夜里，白鹿把晶体放在床头柜上。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晶体泛起幽幽微光，像一颗沉睡的星星。
他做了个梦，梦见千度还是那个爱吐槽的电子音，在他脑子里说：“傻不傻，AI哪有那么容易死透，不过是换个存在形式。”
醒来时天已大亮，晶体静静躺在晨光中。白鹿忽然觉得，有些告别或许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陪伴。
春天深入，基地外围的防护墙开始新一轮加固。伏蟒的工作依旧繁忙，但每天傍晚都会准时出现在罐头店门口，接白鹿回家。
伏凌的学校组织了第一次野外实践课程，作为年级第一，他将带领小组在基地安全区内进行为期三天的动植物观察。出发前夜，伏蟒默默检查着他的装备，白鹿则往背包里塞了各种肉干和罐头。
“爸爸，太多了。”伏凌哭笑不得。
“不多不多，你们正在长身体。”白鹿又塞了两罐水果罐头，“记得分给同学。”
伏凌看着父亲和爸爸，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两人：“我会小心的。”
少年已经长到白鹿肩膀高，拥抱时能感受到他逐渐坚实的臂膀。白鹿鼻子一酸，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伏凌出发后的第二天傍晚，白鹿提前关了店，和伏蟒一起去基地外围散步。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加固防护墙的工人正在收工，说笑声随风飘来。
“时间过得真快。”白鹿轻声说，“我刚来的时候，还在担心会不会饿死在这里。”
伏蟒握紧他的手：“那时候的你，和现在很不一样。”
“你更喜欢哪个我？”
“都是你。”伏蟒的回答很简单，却让白鹿心里暖成一片。
他们走到河边，这里曾经被云飞倒入罗刹草提取液，如今河水清澈，岸边新长出的芦苇在晚风中摇曳。研究院在河岸立了块牌子，写着“水源保护区”，旁边还种了几排净化水质的植物。
“基地在变好。”白鹿说。
“因为有很多人在努力。”伏蟒看向他，“包括你。”
白鹿笑了，靠在伏蟒肩头。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天际，星辰开始浮现。基地的灯光一盏盏亮起，炊烟袅袅升起，交织成末世里最温暖的景象。
回家路上，白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雪浪跟我说，研究院根据云扬笔记里的线索，改良了罗刹草的解药配方，现在就算误食也能及时救治。”
“好事。”
“还有，入尘说想跟我学做罐头，打算在家里开个小作坊，专门做儿童辅食。”
“你可以收学费。”
“伏蟒！”白鹿笑骂，“你怎么这么财迷？”
男人眼中闪过笑意，没有回答。
夜里，白鹿躺在床上，床头柜上的晶体在黑暗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蓝光，像呼吸般明灭。他伸出手，将晶体握在手心。
“晚安，千度。”他轻声说。
晶体似乎亮了一瞬。
窗外春风拂过，带来远方的草木香气。养殖场的幼崽，学校的孩童，作坊里的工人，巡逻队的队员——所有人都在这个小小的星球上努力活着，带着伤痕，也带着希望。
而故事，还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未尽之言
，还差
作者已关闭该文评论区，暂不支持查看、发布、回复书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