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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遇到老熟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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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于景阳的声音在嘈杂沸腾的人声中清晰地传进柯西的耳朵里,让他烦躁不堪的心情骤然冷却下来,他摸上军刀的手指重新蜷缩起来,将背靠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于景阳语气平静甚至还称得上礼貌,手上动作却粗暴地令人发指,浑浊的酒液沿着强尼痛苦得扭曲的五官滴滴答答地流下来,于景阳食指和拇指间捏着破碎的玻璃片,另外三根手指深深掐进强尼粗壮的脖颈里,玻璃片正好抵在那道伤疤上,上头新鲜的血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光芒闪烁。
强尼被他掐得额头青筋直跳,一口气无论如何也吸不上来,喉咙间咯咯作响,于景阳仿佛对此视而不见,他将另一只手上的托盘向柯西那里递过去,“接一下,透明的那杯可不是白水,不要碰。”
柯西接过托盘,他抬眼瞥了一下于景阳身后,“哇哦,又来了两只小狗。”
伴随着柯西的声音,跟强尼坐在一桌的两个变异人见势不妙已经气势汹汹地挤了过来,一人一边,斗大的拳头向于景阳侧脸挥去。
于景阳并不因此放开强尼,他上半身向后仰去,幅度不大,只是刚好让过了这两只拳头,拳风扬起他的头发,发丝还未垂落回它原本的位置,于景阳便猛然拧身,以身体为轴心,一条长腿从后方狠狠踢中了左侧那个变异人的腰间,一声极清脆的“咔擦”声响起,紧接着便是粗粝的惨叫。
只见左侧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他高大的身躯蜷缩地跟虾米似的,脸色先是通红,接着变为惨白,眼泪混合着唾液鼻水在短短几秒的功夫里就涂满了整张脸,再过了两秒,他难听的嚎叫便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戛然而止——他痛晕过去了。
酒馆里一时间落针可闻,几乎所有站在周边的人都能看见,这个晕过去的家伙腰上有一个深深的凹痕,如同用久了的失去弹性的沙发,那道足有四五公分长的凹痕无法恢复原状,过了片刻,被巨大的力道踢裂的血管才反应过来,在黑色的衣服上晕染出一大块更深的血迹来。
到了这时,于景阳脸上还带着一点温和礼貌的笑意,他看向右边那个变异人,“这位先生,你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男人脸上带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鳞片,长得很对不起观众,却因为一脸的惊恐畏惧,反而让人觉得滑稽可怜,他看一眼同伴们,一个晕过去了,还有一个离晕只差半步,眼眶里大半都是眼白,“我……我没事……”他往后退了两步,就拨开人群钻出去了。
于景阳松开强尼,将玻璃片往地上一扔,拍拍强尼锃光瓦亮的头,“乖乖坐好,等我喝完酒再跟你商量点事。”
他伸手把那杯透明的酒一饮而尽,眯着眼抿抿唇,自言自语道:“这老白干兑了水吧,这么淡。”
柯西有点好奇,他拿过空杯闻了闻,当即被辛辣的酒味冲得皱起眉来,“这是什么酒?”
于景阳笑吟吟的,心情似乎不错,“小少爷还是别碰它,保证一杯倒。”
柯西原本就不喜欢酒精,打地下黑拳的那几年,他对自己的身体管理严苛至极,别说这种高浓度酒了,就算是果酒他也是不碰的。
他喝了一口于景阳给他点的果汁,嫌弃地放下杯子,这果汁是用粉泡的,一股浓重的甜涩味可以让舌头都麻痹,他把果汁推到一边,“我们走吧。”
于景阳拎起瘫坐在椅子上的强尼,“我想你应该希望跟同学好好叙叙旧,是吗?”
柯西笑了起来,也不管周围鸦雀无声的围观群众,一把搂住于景阳的脖子,在他端正的脸上亲了一口,“那是当然,我真爱你,亲爱的。”
两人拖着强尼,往门口走去,所有人都默不吭声地给他们让开一条道路,他们心里清楚,那个黑头发的亚裔等级恐怕在B以上,否则无法一脚就将一个变异人连骨带内脏都踢碎,A、B、C、D,这些字母写起来如此简单,放在变异人身上,等级与等级之间的差距却远没有那么近,更何况这个亚裔看起来似乎是练家子,他们与强尼一行人也没多少交情,又何必为此找不痛快呢?
在酒吧外的一条小巷子里,于景阳双手环胸靠在墙上守着巷子口,以防有不长眼的过来找麻烦,柯西在里头收拾强尼。
深秋天暗得很快,他们进酒吧时外头还有些许昏黄温暖的阳光,只不过半个小时左右,天空就换成了深沉的蓝黑色,凉风直往人衣领子里钻。
光线黯淡,于景阳却能清晰地看清楚柯西脸上的神情,容貌昳丽的青年面上并没有兴奋和愉悦,相反,柯西显得有些无聊,他百无聊赖地用军刀将强尼的手指切开,只剩一层薄薄的肉皮连着,一旦强尼受不了痛楚反抗,就会被他用极巧妙的格斗动作控制住,几分钟的功夫,柯西已经将强尼的肩膀脚腕关节都卸了个干净,十个手指也玩完了,他用沾着一点儿血的刀面拍拍强尼的脸颊,“以后不要随便乱摸,你以为我可爱的学长们碰了我就一点事都没有吗?”
说到这里,柯西仿佛回想起了什么,终于有了点兴致,“你还记得菲尼斯吗?他曾经带人把我堵在厕所里,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高三?后来他退学了,你知道吗?”
强尼歪着脑袋,一双眼睛虽然睁着,却浑浊不堪,充满鲜红的血丝,显然并没有听到柯西的话,柯西倒不介意,“是我让他退学的,我那时候还不太会打架,但刀还是会用的,我把他绑到我的一个公寓里,关了一个礼拜,在他身上玩了些他喜欢的玩意儿,等我放他走的时候,他连话都不会说了,像条呜呜咽咽的小狗。”
说到最后,柯西露出甜美的笑容,神情纯洁无比,仿佛他说的内容跟非法拘禁和恶意人身伤害毫无关系似的,“不过你太无趣了,现在也没条件跟你玩,真是遗憾。”
柯西惆怅地叹了口气,站起来,将军刀扔给于景阳,“行了,回去吧。”
两人走在行人渐少的街道上,沉默一阵后,于景阳问他:“你不杀了他?”
柯西一脸无聊,“他连反抗都不会,杀了有什么意思?”
“所以菲尼斯也是这样?”于景阳的语气漫不经心。
柯西脚步一顿,他侧过脸来,仔细看了看于景阳的神情,在他印象里,军人都是刻板、道德、遵纪守法的,尽管现在整个世界都变了,但于景阳依旧是个军人,他还存着肩章,柯西曾经见到过一次。
不过于景阳似乎并没有表示反感,他的语气就好像只是跟柯西随意聊聊天,柯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意于景阳的感受,他审慎地挑选着词汇,说:“我那时候还没到杀人的地步,就算是打黑拳那会儿,也只在擂台上打死过几个而已。”
于景阳却说:“现在你得改改这个习惯,有时候还不如杀了利索,不然会有很多麻烦。”
柯西挑挑眉,半惊诧半开玩笑似的说:“你是在鼓励我杀人吗?”
于景阳耸了耸肩,“世道如此,尤其是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如果你不干脆一些,这些人说不定会在哪里给你使绊子,毕竟有很多人已经不算人了,道德底线每分每秒都在下降。”
柯西怔了怔,笑了起来,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伏在于景阳的肩膀上,“我真的太喜欢你了,亲爱的。”大概是笑得太厉害了,柯西眼睛里浮着一层水光,这样的他,与之前神经质的暴力崇拜者截然不同,他终于因为一些跟血无关的东西而感到由衷的快乐,那隐约包裹着他的阴翳褪去了一些,露出里头某种纯粹的质地。
于景阳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笑容,于是他没有和之前一样将这软骨头的家伙从身上撕下去,唇角微微扬起,“那我还得谢谢你吗?”
“不用,你值得。”柯西揉了揉眼睛,“你比任何一个人都值得。”
这句话分量颇重,于景阳感觉有些承担不起,“怎么会,你父母呢?恋人呢?”
柯西懒洋洋地站直了身体,“天下不是所有的父母都跟你爸妈一样,正巧我的就不是。至于恋人,我没有那玩意儿。你也听见一点了,初高中都是强尼和菲尼斯那样的家伙,成天就想着怎么找我的麻烦,女孩子们护着自己娇贵的身体和柔弱的自尊,当然也不会靠近我,至于黑拳那段时间……”
柯西偏头,仔细回忆了一下,“喜欢我的不少,不过他们喜欢的是台子上血腥的天使,至于台下那个神经病,大概没人认识过。”
他就这么坦坦荡荡,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把少年到青年的惨痛说得清清楚楚,好像这些事都不值一提,跟踢球摔破了膝盖一样平常,于景阳直视着前方黑黢黢的道路,问他:“那我现在算是你的第一个朋友?”
柯西呆了一呆,他的脚步甚至都因为这句话停了下来,他将朋友这个词反复念了几遍,最后只是微微笑起来,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