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红尘飞雪 ...

  •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谁知倾国与倾城,
      佳人难再得。
      一
      我叫燕飞雪,从小跟师傅在北方成年积雪的雪山上长大。还记得六岁那年,师傅收了一个小哥哥为徒,他的名字叫做郑淮洛。淮洛哥哥比我大四岁,他有一张漂亮的脸孔,让人百看不厌,他的微笑可以让你的心恢复到最原始的平静,他温暖的掌心印着我的手掌时,我的心跳会不由自主的加快,他的眉宇间有藏不住的威严与高贵。淮洛哥哥,对我来说他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也是我最亲近的人。
      我们在雪山上一天一天长大,淮洛哥哥几乎是无所不能的,甚至他是我的另一个师傅。他交我吹笛子,教我抚琴,教我各种各样的乐器,我虽然学的很精妙了,但是却还是不及他。他吹笛子的时候,连天上飞的鸟儿都会不自觉的流泪,更何况是早已泪流满面的我?他抚琴的时候,雪山上的动物们都会在他的身边坐下,仔细聆听,甚至连一滴水珠落地都不敢发出太大声响,生怕打扰了他。
      我十六岁那年,淮洛哥哥离我而去了,他说他要回南方去,去这个国家的都城,回到他自己的家去,他说那里需要他。
      他临走前的那个晚上,我们坐在屋顶上,一起数夜空中的星星,那是我们一起数过千遍的星星。我送他下了雪山,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我的泪水就这样一滴一滴落在他白色的袍子上。他的嘴角勾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从怀里摸出那支他从小吹到大的玉笛,递到我手上。他说:“雪儿,哥哥会回来的,你在这里等着哥哥好么?”
      “淮洛哥哥,”我止住抽泣,说:“你一定要回来,等你回来的时候,雪儿要为你跳一只‘乘月之舞’,让雪山上所有的动物都来看。”
      “好。”他的手轻柔的滑过我的面庞,说:“雪儿,哥哥等着看你跳舞,雪儿,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淮洛哥哥就如此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只剩下我手中紧握的笛。一种失落感油然而生,突然觉得淮洛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无论我在这里等他多久,他都不会再回来了。
      二
      三年后,师傅生病去世,临死前他对我说:“雪儿,你还想着你的淮洛哥哥么?”
      我点头,我怎会不想,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无时无刻不再想。他走的时候我还不懂事,不懂得什么是爱,可现在的我已经明确的知道,我爱他,无时无刻不在爱他。
      “去找他吧,一直往南走,在这个国家的王城,你会见到他。”
      我安葬了师傅,收拾好行装,向着师傅所指引的方向,去寻找我的淮洛哥哥。
      我一路来到了这个国家的王城,我见到了前所未有的繁华,见到了从未见过的漂亮衣服和首饰,可这又怎样,我惟独没有见到他,我的淮洛。
      我走遍王城每一处繁华之地,向每一个过往的行人打听淮洛的一切,可是没有消息。也许是黄天不负苦心人吧,终于有人告诉我,有一个跟我形容的样貌很象的男子,在城里最大的有红色高墙围着的地方居住。
      我去了那个有红色高墙围住的地方,有拿着武器的侍卫拦阻,不让我进去,那时我还不知道那是皇宫。如果我知道的话,是怎么也不会贸然进去了,因为这么一进,我再也没出来过,这红色的高墙,竟困守了我一生,也困住了淮洛的心。
      我决定夜探红墙内的世界。
      我的功夫不差,毕竟是从小跟师傅和淮洛哥哥学的。很轻松的,我越上了高墙,这里可真大啊,房子那么多,到底在哪里才能找到我的淮洛呢?
      随着一声“有刺客!”我的行踪也随之败露,我匆忙闪进了一间大屋,然后我看见了他,他向我走来,走近了。“淮……”我刚准备叫出口,才发现他并不是淮洛,可是他们好象,真的好象,唯一不象的是他没有淮洛那么温柔的眼神。
      他走到我面前,轻轻揭开我脸上的薄纱,然后整个人呆在当场。
      师傅说,红颜是祸水;淮洛笑说红颜皆命薄,然后他的手攀上我的脸对我说:“雪儿,等你长大了,可千万不要有那种倾国倾城的容貌啊!”他说这话时,眼里闪过一丝哀怜,我捕捉到了,但是那时我才十二岁,还太小,不懂得淮洛话里的意思。
      可是,我没有实现我跟淮洛的约定,我的确生得倾国倾城,虽不施脂粉,却也明艳妖冶。可是我并没有后悔,我只想等我的淮洛,等他回来时,让他看见我的美,让他不忍再弃我而去。
      “陛下,您的寝宫内是否安全,刚刚有刺客闯入。”有侍卫来询问。
      我面前的男子回过神来,正色道:“朕这里很好,你可以退下了。”
      我是否该谢他?谢他救了我?
      “你叫什么名字?”他唤了温柔的语气问。
      “飞雪,燕飞雪。”
      “好名字,人如其名,一尘不染。”他微笑。
      “你叫什么?”如果那时的我知道宫廷礼节,断不会这么问的。
      “哈哈哈,”他大笑起来说:“从来没有人问过朕叫什么名字,你是第一个。”
      我呆呆的看着他,半天才说:“谢谢你救我,我该回去了。”
      他竟一把在身后抱住我,将嘴唇压上我的耳朵说:“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么?”
      “放开我……”
      那一晚,是我最后悔的一晚,我实在不应该翻入红墙,那夜象是一场梦,梦醒时天已经亮了,我却□□的躺在他的怀里。我的处子之身,给了他,而他却不是我爱的人。
      那天起我开始变成了没有灵魂的木偶,我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就是淮洛,我始终相信有一天他会回来找到我,解救我,可我却又是大错特错。错一步,便满盘皆输。
      三
      我成了他的爱妃,开始学习宫廷礼节,的确我的学习能力很强,我只想快点学,然后有更多的时间去打听淮洛的消息,去想关于淮洛的一切。
      陛下是宠我的,甚至到了溺爱的程度,对他而言,只要一天看不到我就会大发雷霆,而我一出现,他就会很温柔的微笑,但是却还是不及我心里的淮洛。
      那天,正王西征凯旋,班师回朝,陛下说正王是他的亲哥哥,与他兄弟情深,晚上要为他办一个晚宴,希望我可以坐陪。我应允了。
      我并不喜欢出席这样的场合,陛下是知道的,所以他一般不会刻意要求,这是他第一次开口,我不能不给他面子。
      那晚我穿了身雪白的裙,略施脂粉,出现在宴会上,虽然只是这样,却也艳压四座。陛下将纯金酒盏递到我面前,示意我去向正王进酒,我接过酒盏,一步一步向正王的坐席走去。
      “正王大人,我代陛下进您一杯。”我微一施礼,将酒盏递到他面前。
      他接过酒盏,一饮而尽。“多谢。”
      这个声音好熟悉,仿佛在梦里萦绕过千百遍,如此好听的声音,只可能来自一个人,淮洛!我慌忙的抬起头,看着眼前一身白衣胜雪的男人,他竟是淮洛,我苦苦等了四年的男人。
      他的惊异不讶于我,但却很快又平静下来,就象从来都不曾认识过我一样,淡淡的微笑。这一笑,竟让我对他所有的记忆都涌了上来,一下将我掩埋,无法呼吸。淮洛、淮洛,我默默的在心里将这个名字呼唤了千遍。你为何如此狠心,你为何假装不相识?我是为了寻你,在沦落至此,为何你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还是你真的如此薄情,已将我忘记?
      我转身,不去看他,忍住即将滑落的眼泪。我走回陛下面前,行礼道:“陛下,臣妾愿献舞一曲以助兴。”
      那座上的王者,不曾想到我竟会如此涨他面子,兴奋的象个孩子,可那座下的我心目中的王者,却是愁眉不展。
      我换了身舞衣,浓妆艳抹,管弦声响起,我轻轻甩出水袖,慢移碎步,身体随着乐声妖娆,在坐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人的视线都无法从我的身上移开丝毫。淮洛,你也不例外,我要你看着我,看着我们当初的约定,这支“乘月之舞”是为你而舞,我在雪山上等待你归来,反复练过千遍的舞,只有你才配看,只有你。
      淮洛,就算你真的把我忘记,我也要通过这支舞让你想起我。淮洛,我们的缘分真的就如此之薄,薄到再相见时都无法相爱么,甚至都来不及对你说一声我爱你。淮洛,当年的雪山上,你是否爱过我,还是只当我是妹妹,我只要你一句话,便心死。
      那天的宴会,陛下喝的酩酊大醉,我将他扶上床便退出房间。那夜,我无法入眠。在皇宫长长的走廊尽头,我摸出当年淮洛送给我的那支玉笛,轻轻的吹奏,这是淮洛平时最爱吹的一支曲子,可以让飞鸟落泪的曲子。
      “你……”我的身后有人声传来,虽然只是轻轻的一个字,但是我还是听见了。我停止吹奏,转身,是他,淮洛。
      “淮洛哥哥……”我轻唤了声。
      “雪儿,真的是你?”他的眼中满是忧伤。
      “看见我不高兴么?”我开始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我宁愿不是你,我宁愿刚刚在酒宴上只是做了一场梦,我宁愿是自己喝醉了。”他的口气轻轻的、淡淡的,生怕一大声就会震碎了自己的心。
      “为什么你没有回来,你说你会回来,你一走就是四年。”我的口气也超出寻常的平静,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
      “雪儿,这四年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应变。”
      “淮洛,师傅死了,病死的……他临死前叫我来找你……”我的声音开始颤抖。
      “对不起,雪儿……”
      “我想寻求一个答案,只要你的一句话,我就可以死心。”
      “雪儿。”他打断了我,说:“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你要的答案我无法给你。现在你贵为贵妃,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应有尽有,陛下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那你呢?”我突然抬起头看进他的眼里。
      他不敢再正视我,说:“我,我只是我,一个平凡的人。我们只是君臣关系,再无其他多余的感情。”
      “好,淮洛。”我把玉笛递到他手上,“这是你唯一给过我的一样东西,现在我还给你。”
      他轻轻的接过笛子,躬身道:“燕妃娘娘,这里风大,还请早些回房休息。”说完他转身离开,那一袭耀眼的白,就如此静静的消失在黑夜里。
      淮洛,我们的缘分当真如此薄?
      四
      我开始向陛下打听关于淮洛的一切。
      原来四年前先王驾崩,淮洛匆匆忙忙从雪山赶回,当时丞相一心想篡位,淮洛用计暗杀了丞相。那时淮洛二十岁,才华横溢,有王者之风,加上他又是先皇的长子,这个王位本该属于他,可他却以无心政治为由,将皇位让于其弟,自己甘心做一个“正王”。新皇登基,四方蛮夷未平,淮洛亲自带兵平定四方,让陛下的江山得以稳固,终于战争结束,已是四年之后。
      原来,命运真的是上天早就注定好的,注定我不能在雪山多等他一刻,如果我没有离开,现在他一定已经回去了,现在我一定已是他的妻,而不是被困守在这红墙高瓦之中。
      淮洛,现在的我想对你说一声爱,都成为奢侈,你可知我爱你的心。至少,至少偶尔在回廊里相遇,看见你向我温文而雅的行礼,听见你用那我听过千万遍的声音唤我一声“燕妃娘娘”,如此我遍已知足。
      至少,我们相见了,虽然谁也不能再爱谁。
      我再也不会在重大的场合出现,再也不会为谁而舞,再也不会碰任何乐器了。因为淮洛,既然他要求我忘记,我会忘记,忘记与他有关的一切。
      人真的能做到忘记么?还是那些我所怀念的过往,迟早会成为一道伤,伤了自己,伤了身边所有的人。
      陛下把我唤到身边,温柔的牵过我的手,说:“下个月正王就要大婚了,他是朕的兄长,也是国之栋梁,你说朕应该送他一分什么贺礼好呢?”
      “大婚?”也许在陛下的那句话里,我听的最清楚的就只有这两个字了。
      “对,他的新婚妻子将会是现任丞相的女儿。”
      我的身体微微颤抖,手早已变的冰凉。
      “雪儿,你怎么了?”眼前的男人察觉到我的异样,关心的问。
      “没,”我慌忙的挤出一丝苦涩的微笑,说:“陛下,只是臣妾最近受了点风寒,身体有些不适。”
      面前的男人,只因为我的一句话,就显出忧心的神色,可惜他却不知我的心却被另一个人牵动着。
      淮洛,他要成婚了,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痛到泪流满面?
      淮洛,我好想,好想跟你一起回雪山,过无忧无虑的生活,我好希望时间可以倒回,倒回到我们小时候,你、我、师傅,我们谁也不要长大,不要面对,一直那样,那该多好?
      淮洛……
      我醒来的时候,陛下焦虑的坐在我的床塌边,他看我醒了,眉头舒展开来。
      “雪儿,太医来过了,他们说你忧虑成疾。”
      “让陛下劳心了。”我坐起身来。
      “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可以跟朕说。”
      “没有。”我幽幽的摇头,眼睛却看向窗外。冬天来了,这高墙内竟也有雪飘落啊。
      五
      雪山上的冬天来的特别冷,也许那里本没有四季之分,应该说那几个月来得特别冷。鹅毛大雪已经连续下了整整一个月了,我终于顶不住病倒,高烧不退。那年,我十二岁,那年,他还在我身边。
      “师傅,雪儿的病为什么一点起色也没有?”他焦急的拉扯着师傅的袖袍问。
      “只要她每天按时服药,病很快就会好的。”
      “可是我每天都有送药去呀。”
      “听说山顶生长着一种紫绿色的草,那种草对退烧很有效用。为师明日就去采来。”
      他慢慢松开了手。
      我已经被高烧折磨的不醒人世,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说着些什么,没有意识,没有感知。
      “雪儿,你等着,哥哥给你采药去。”
      听师傅说,那晚我喝下了紫绿色的草熬成的药,烧很快就退了。第二天一早,我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他推开房门,送药来给我。
      他把药放在我手边,说:“雪儿,你终于醒了。”
      “淮洛哥哥,雪儿睡了多久?”
      “四天了。”他复又端起手边的药碗,温柔的说:“雪儿,快把药喝了吧。”
      我捧过药碗的时候,看见他的手背上有擦伤的痕迹。那时还不知道,现在我明白了,那是连夜为我上山采药所受的伤吧!
      我的眼睛定定的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雪儿,在想什么?能不能告诉朕?”
      “我在想以前在雪山上的日子,那里的雪比这里大多了啊。”我的嘴角牵起一丝微笑,温暖的。如果是他,他知道我病了,他会来看我么?
      淮洛大婚那天,我没有去。却一个人在屋子里喝了个酩酊大嘴,然后爬上房顶看漫天的星星。
      记得,在雪山上的时候,我和淮洛几乎是每天晚上都在屋顶上数星星,他在我身边吹着笛子,直到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他才将我抱进房,为我盖好被子,离去。
      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数星星,身边再也没有悠扬的笛声,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肩膀了。
      师傅说,女人一旦拥有的倾国倾城的容颜,也就注定了她失去了幸福。师傅说的好对,我的确失去了幸福,失去了淮洛。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是天下最丑的女人,只要淮洛爱我。
      那夜,我醉倒在屋顶上,再醒来时,已经躺在陛下的寝宫里,是他把我抱下来的。
      “淮洛昨晚已成婚了,这门婚事是朕亲自配的。他很开心,喝了很多酒,醉到不醒人世。”陛下在我身畔坐下,一字一句的说。
      “新娘,漂亮么?”我已猜到,他什么都知道了,而且是早已经知道。
      “很美,可是却不及你的千分之一。”他转头看向我。
      “是么?”我的眼中隐有泪光。
      “你难道就不能忘了他么?”这个男人第一次对我动怒。
      “要知道忘了一个人是要花掉一生的时间的。”我的嘴角还有微笑。
      他慢慢平静下来,说:“你从雪山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他,对么?”
      我点头,我不想骗任何人。
      “你为什么不在朕见到你的那个晚上说清楚?”
      “就算我说了,你会放我离去么?”
      “不会。”他答的这样坚决,然后他又说:“朕一直相信,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朕,所以我对你疼爱倍置,还断了你的后路,为淮洛配婚,可是你,你竟然还想着他。”
      我没有说话。
      “昨晚,你一直叫着他的名字,泪流满面。”
      “是么?”我幸福的微笑,仿佛昨晚酒后的那个梦,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朕希望你知道轻重。”他丢下这句话,准备离去。
      “陛下。”我叫住他,说:“请您赐我一杯毒酒吧。”
      “你说什么?”他转过身来,不置可否的看着我。
      “这个人世,对与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雪儿如今只求一死。”我的口气冰冷而又平淡,似乎比屋外的雪还另人生寒。
      “为了他,你竟要去死?”
      “不,不为任何人,我是为了我自己。”
      “砰”,一个白玉瓶应声落地,是被他的衣袖扫落,整个寝宫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六
      “雪儿,长大后一定不要有倾国倾城的容颜啊。”他轻轻的摸着我的脸说。
      “为什么?雪儿漂亮一点,淮洛哥哥不喜欢么?”
      “雪儿,你不会明白,那是一个诅咒,越是美丽,那个诅咒来得就越深。”
      “什么样的诅咒啊,哥哥会保护雪儿的,对不对?”
      “是,我会保护你的,雪儿不用担心。”他心疼的把我揽进怀里,那是他给我的第一个拥抱。
      关于那个诅咒,他没有说,但我已然明白,那是一个永远也得不到幸福的诅咒。
      陛下撤走了我房里一切可以用来自杀的东西,还派人跟着我,无论我去哪里他们都会寸步不离。而他自己,却迟迟没来看我。
      可是他不知道,雪山上有一种蛊,叫做“雪蛊”。它只需要雪就可以置人于死地,而现在满地都是皑皑白雪。
      我开始收集树枝上的雪,和一些常见的在雪地里生长的花的花瓣,将它们捣成粉末,混着雪水饮用,每日早中晚三次,服用三天,便神仙难救。
      今天,我显得异常的美丽。的确,这种蛊会让人在临死前留下最美的容颜。今晚,是我最后的时间,随着太阳慢慢的升起,我的生命也会结束吧。
      陛下自那天以后就没有来过,他来不来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现在的我只想见一个人,淮洛。
      我们在回廊上相遇,我偷偷的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他,我约他今晚月牙初上之时,在回廊尽头的亭子里相会。我不敢肯定他会否来,如果他来了,我会很开心;如果他不来,黄泉路上,我也好死心。
      这晚,我为自己画眉施黛,穿上最美的衣服,我要将最美的自己留给他。
      我用点穴功夫点昏了身边的随从,在月牙初上之时,来到回廊尽头的亭子里。
      我听到了熟悉的笛声,那种会让人不自觉泪流满面的声音。我看见了那一袭白衣,那个世界上最温柔的男人的背影。
      淮洛,当我兴奋的跑到他身边时,我看见了那里还有第三个人,陛下。
      他,没有放下手中的笛,继续吹奏着。我倒退了两步,停住,脸上绽开淡淡的笑容。
      “你究竟是忘不了么?”陛下忍住他的雷霆怒火。
      “是的,忘不了,这一辈子、下辈子,不,生生世世都忘不了!”这话自然不是说给陛下听的,而是说给淮洛听的。可是他的无动于衷却深深刺伤了我。
      “你……你难道就不怕朕杀了你?”
      “怕?”我冷笑一声说:“雪儿已是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怕?”
      我上前两步,拉住淮洛的衣角说:“淮洛,雪山上有一种最厉害的毒,你知道么?”
      他手中的笛子应声落地,曲声嘎然而止。
      “你是知道的。”我淡淡的说。
      他突然转过身来,抓住我:“雪蛊?”
      “没想到这里也会下雪,真好啊。”
      “为什么如此看轻自己的生命?”他的眼神中又显露出无限的怜惜。
      “活着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意义?我后悔我来到这里,早知如此,我宁愿在雪山上终其一生,至少那里有回忆。”
      “如果,如果你再多等一个月,我就会回去。”
      “我知道,可是命运却不能让我多等一刻。”我看向他。
      “雪儿……”
      “淮洛哥哥,你说的对,这是一种诅咒啊。”
      “这是第几天了?”淮洛突然问。
      “如果我说是第一天呢?”我说:“你救了我,会带我离开么?”
      “会。”他坚定的说:“我会陪你去雪山,再也不回来了。”
      “这话你为什么不早说?”我的眼泪就这么轻轻的落下了。“哥哥,太阳升起的时候,我的生命就会结束了。”
      四下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响。
      终于,我打破了这种寂静,问:“淮洛哥哥,在雪山上的时候,你有爱过我么,还是只当我是妹妹?”
      “我从未当你是妹妹。”
      “只怪我那时还太小,当明白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你们给朕适可而止!”一边被我忽视的男人真的爆发了。
      “并不是拥有了无上的权利就可以拥有一切的,陛下。”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朕可以立刻叫人拿下你们!”
      “你的皇位为什么可以坐的这么稳,是谁帮你巩固了江山,我相信你应该清楚。我只是不明白,皇位之上的为什么不是淮洛,而是你?如果是淮洛的话,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因为你。”淮洛突然开口了。
      我转向他。“为我……?”
      “如果我身在皇位之上,后宫之中的斗争尤其来得可怕,我不想你深陷其中,那里是不适合你的地方;如果我身在皇位之上,就要忙碌于国家、于人民,再拿不出更多的时间陪你,我不想你一个人独守。”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他的确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可惜,你为我准备好一切了,想去接我的时候,我却已奇迹般的出现在你面前……”这就是命运么?如此捉弄天下有情之人?
      “我说过,你回来的时候,我会为你献上那支‘乘月之舞’,我已经兑现了我的诺言了。”
      七
      “淮洛哥哥,这‘乘月之舞’为什么我总是学不会?”
      “别急,雪儿,慢慢来。哥哥为你吹笛子。”他温柔的从怀里摸出笛子。
      “哥哥,你明天就要走了,但是我的‘乘月之舞’还没学好啊,要怎么办呢?”
      “等哥哥回来的时候再陪你练舞。”
      “不,哥哥,等你回来的时候,雪儿会用最完美的‘乘月之舞’迎接你的。”
      那年,淮洛离我而去,一走四年,我们的命运就这样错开了去。
      “淮洛,下辈子还会再遇见你么?”
      “会的。”
      “那时侯,我一定不会再这么美了,我不要什么倾国倾城的容颜,我只要属于我的幸福。”
      “好,那就让雪儿下辈子做个平凡的女子吧。”
      “嗯,还要做哥哥的妻子。”
      “好,一定会的。”
      “淮洛哥哥,可不可以最后一次抱抱我?”
      “雪儿……”
      “哥哥……我过了黄泉海的时候……会在奈何桥边等你……我不会过桥的…………也不会喝那碗孟婆汤…………我……要等你来……跟你一起去六道轮回…………”
      “雪儿,……不要再说了……哥哥记住了。”
      “哥哥,我…………会等着…………”
      在我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看见了淮洛滑落脸庞的泪珠,晶莹的、温暖的滴落在我的面颊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