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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那天夕阳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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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夕阳甚好,一缕又一缕的火烧云铺陈在暗蓝色的天空。青城女子监狱前,久未经人踏足的泥土路长满杂草,几步之内偶然可以发现被晒干的的蛇尸,橘红晕染着这崎岖无尽的山路,只听得几声蝉鸣,显得温暖而寂寥。
监狱大门前靠左,是一个信箱,木棍斜斜地杵着,上面铺满了层层尘土,又老又旧,孤零零的立在那里。与其说它是个信箱,不如说是个摆设,在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书信。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发动机的声音,声音越发近了,只见一人在野草中掩映穿梭,戴着安全帽看不清模样,骑着摩托车疾驰而来,只将一封信塞入信箱,便绝尘而去,只留一地飞扬的尘土和发动机的余音回荡。
顾长生收到信时,正是晚上了。
她在牢房做俯卧撑时,只听得房门“笃笃”地发出闷响,仍旧是那个苍老而缓慢的声音,“要书吗?”
“呼呼,不用!谢谢!”顾长生停下动作,喘着气回答道。
“最新一期的出来了,不看看吗?”
最新一期?顾长生心下了然,心想:也许是什么信息。便起身走到门前,抹了抹汗,甩了甩自己的短胳膊,说道:“要一份。”
一份纸页泛黄的报纸从窗口伸出,顾长生接住,便听得推车远去的声音了。
她打开报纸,一封信不小心窜出来掉了下去。信封崭新,边角却有些褶皱,它静静地躺在地上。
顾长生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其捡了起来,她坐在床上,打开信封,信纸还只露出一个边角,她便顿住了。这样黄绿色的粗糙纸张现在几乎已经找不到了,顾长生最后一次见它,是她爸爸筹钱记账的时候。
她打开了,一字一句看进去。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有什么东西从眼眶边淌了下来,像呼吸一样自然。
灯灭了,她侧躺在床上。
“吱呀”
门被打开,光影照射进来,明暗相接,董婉背光而站,面容藏在黑暗底下看不清晰,手铐相撞的叮咚声响格外清脆。
“背过身来。”押送的警卫命令道,董婉听命,随后警卫将董婉的手铐解开,关门便离开了。
董婉见顾长生死鱼一般毫无动作,便上前睡在顾长生背后,从身后抱住了她,下巴搭在她肩上,在她耳边喷着热乎乎的气息,轻声问道:“我回来了,见到我不开心吗?”
顾长生听了,整个人蜷缩得更厉害了,董婉随着顾长生弯曲的腿慢慢移动,步步紧逼,将自己嵌在顾长生腿间,丝毫空隙也不留,她们就这样紧紧的贴在一起。
夜里凉气重,除了身后滚烫如火,顾长生周身都被寒气侵袭着。片刻沉默,董婉执起她的手,轻轻抚摩,直到生出些热度,她问:“发生什么了?这么伤心?”
“婉婉,我爸爸死了。”这句话仿佛像空气一般飘出来。
“我想出人头地,我还没来得及对他好……”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也不认床”
“我以为我习惯了,可是、可是……”可是心里就是缺了一块,空荡荡的,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在无尽的时间里消耗生命,等待,孤寂而空茫。
她太久没有见到顾老爹了,他对她来说,已经成为了一个信念般的存在,仿佛不真实却仍在追求触碰。他的离开,是世上最后一个亲人的逝世,是心理支撑的陡然崩塌,于是顾长生脑海浮出最通俗,也最深刻的思考: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董婉原以为顾长生会嚎啕大哭。她心疼地摸摸顾长生的脑袋,说:“别说了,别说了,疤头,哭出来吧,哭出来。”
“婉婉,我哭不出来,我好累,我一直活的好辛苦,我为什么活的这么辛苦?”顾长生气语中充满了疲惫和悲伤。
“你还有我,你还有我。我会让你过的快活,疤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也有感觉的不是吗?”董婉越说越激动,手心都汗湿了,“你不可以否认自己的心!我们只有彼此了,我不会抛下你的!相信我,我会对你好的,我们只有彼此了,不是吗?”
突如其来被女神表白,因悲恸而空茫一片的脑袋仍旧阵痛不已,满眼眩晕,她不由自主地回了一句:“你……可你是女的…”
这句话可谓是表明了顾长生的心迹,她对董婉并不是没有感觉,只是她自己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爱情,而且,她有顾虑,她害怕自己会伤透了顾老爹的心。
董婉一直明白顾长生的顾虑,先前做了这么久的情感铺垫,如今顾老爹的死就是她趁虚而入的筹码,她放低了声音,仿佛吟唱一般引诱着顾长生吞吃这最邪恶,最甜美的果实,“这世上你还需要在乎谁的想法呢?做你想做的。你不想过得放肆快活些吗?”
顾长生的头隐隐作痛,鬼使神差的,她说:“好。”
是的,没错,董婉说的没错。没什么好否认的,她是喜欢董婉,任性一回了,又怎么样呢?她活的这样努力,上天也不见得善待她,还把她唯一的亲人夺走,忍了这么久,内心的怨愤悲痛终于如洪流一般夺眶而出。
带着颤音,她咬着牙根,哽咽着又重复了一句说:“好。”
董婉轻而易举地将顾长生翻过来,让她再自己怀里尽情地、无声地,哭的声嘶力竭。她抚着顾长生的背,感受胸前的耸动湿濡,复杂的心情终于化作一声满足的叹息。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