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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十二章(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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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随着一声急切的“皇上”,一个士兵在王公公的带领下奔到台前,朝朱允炆跪下。
国宴不宜谈论政事,王公公既知晓这一点,却还是将士兵领了上来,看来此事非同小可。
朱允炆上前一步,不等王公公请旨,自己便朝地下跪倒的士兵道:“快报!”
那士兵得到朱允炆的应允,猛地抬起一张肌肉紧张的脸,看向他,“皇上,燕王在北平起兵造反了!”
士兵话音才落,台下立刻响起了一片嘈杂声音。“什么,要打仗了?”
“起兵了……”
“终于要开始打仗了!”
“……”
一片混乱声中,士兵接着说:“燕王向天下人打着‘清君侧,靖国难’的口号,借口要扫平皇帝身边的奸臣才起了兵。”
而台上静默不语的朱允炆,脑中却似有一道青尾电光闪过。“梅殷何在?”他巡视场内一圈,叫道。
一个仪表威严的中年人出列,此人正是荣国公梅殷。
朱允炆几步下台,奔走到梅殷面前,脸色黑沉着质问道:“朕曾命你派北平都司张信暗中谋取燕王,为何谋取未成,反而让燕王先夺机起兵了呢?”
梅殷跪倒在地,脸色严肃,“启禀皇上,两日前微臣已将密令传达给张信,至今一点消息也无,微臣就料到不好。果然,燕王不曾有事,那北平都司张信,一定是背叛朝廷了。”
“混账!”听到梅殷的汇报,朱允炆怒甩衣袖,“那张信一家三代为臣,朝廷待他们不薄,他为何会突然背叛朝廷?”
见朱允炆发怒,站在梅殷身边的,他的二子梅景福也“扑通”一声跪下,“皇上饶命。微臣的大哥曾上过战场,与张家有些渊源。如今他虽已身死,但微臣且记得,他闲话时曾提起过,张家与蒙元后裔似乎有些许牵连。但此事干系重大,大哥证据不足不敢贸然乱说,生怕错怪了忠良。今日,听父亲如此一说,微臣才记起这事,着实该死。”
不等朱允炆开口,梅殷抬手便给了梅景福一个耳刮子,打得满场寂静。“兔崽子,这么要紧的事,为何不早说?怎么能忘记?”
捂着红肿的脸,梅景福低着脑袋不由得有些委屈,“大哥是说要查清楚的,可谁知他突然就这么死了……”
桑葚走到朱允炆身边,“允炆,这些事不能怪他们,你就不要再指责他们了。为今之计,还是先派兵抵抗燕王的兵马才是。”
桑葚说的这些话,朱允炆又何尝不知呢?
但三军易得,一将难求。皇爷爷在世时,把会领兵打仗的将军侯爵杀的杀,屠的屠。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如今放眼整个应天,哪里还有懂得领兵打仗的人呢?
唯一一个擅长武力,功勋卓著,当年为皇爷爷打下大明江山立下汗马功劳的,便是他就要去打的敌人,他的四皇叔,当今的燕王朱棣了。
“快看承天牌门之上!”白头辜突兀响起的尖细嗓音,打破了满场静寂。
众人纷纷举目望向承天牌门。
只见一名神秘男子,戴着华丽诡异的半副面具,站在高高的汉白牌坊之上,身姿优雅而高贵。一袭孔雀蓝色的香云纱衣,在风中起袂飘逸,越发将他衬托得绝世出尘。
透过满是厚重亮片的面具,桑葚敏锐地感觉到,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睛,盯得她窒息。
这个人,给她一种无法言说的,怪异之感。而这种感觉,非但不陌生,还熟悉得紧。
“宫主!”南平公主见到来人,挣脱掉控制她的两个士兵,跑到承天牌门之下,神情欢快而愉悦。“你知道我有危险,所以来救我的吗?你终于肯接我离开,离开这个无聊庸俗的尘世了吗?”
说完,南平转身对着朱允炆,对着桑葚,对着满场的人,兴奋地说道:“你们看到了吗?我没有说谎,他真的是神明,是长生天!”
“长生天?蒙古族的腾格里,长生天?皇妹,朕看你真的是疯了。”直视高牌上神秘的面具人,朱允炆冷笑一声,“北平都司张信的事,是你在背后捣鬼吧?”
浅粉色的薄唇微抿,面具人在细窄的牌沿上踱了两步,“建文帝,单从机敏才智来看,你确实分毫不逊于你的皇祖父。”
“然而你们,倒是比不得你们的老祖宗了。他哪里会想到,一百年后,博尔济吉特的子孙不仅失守了元朝的大好河山,而且还变成了只会在暗地里挖别人墙角的宵小之辈。”朱允炆冷冷飘出一句话。
面对朱允炆的讥讽,面具人似乎丝毫都不介意,语气仍然是那么风轻云淡。“只要能挖塌你大明的城墙,别说是只会挖墙脚的宵小之辈,就算是只会啃砖头的老鼠,我博尔济吉特又有什么做不得的?只是现在,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的江山吧。”
“朕本来确实是很担心的,但如今你来了,朕反倒不担心了。”朱允炆笑道,“就算朕今天失了皇位,坐在这承天殿内的也是我朱家的人,而不是你们蒙古人。只要还是大明的江山,那么这江山是朕这个侄儿的,还是朕的四叔的,又有何紧要?”
掌声响起,面具人点点头,“不错,不愧是朱元璋看重的孙子。你这么优秀的哥哥,偶尔也教导教导你的妹妹吧,真是笨得可以,而且还很烦。不过,还是要感谢她,若不是从她那里得知皇上你也秘密谋取燕王,我哪里想得到要从张信开刀呢?”
一番绝情之语,让南平崩溃得瘫倒在地上。
桑葚离她最近,见她满面泪痕,双唇哆嗦,一定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微叹一声,她上前,和南平的侍女慧芬一起,扶住了南平虚弱的身子。
面对面具人的挑衅,朱允炆沉得住气,梅景福可不。
他忿忿地从地上站起来,指着面具人的鼻子骂道:“宵小元贼,别得意得太早!你们虽然挑拨了朝廷打仗,但无论最后谁输谁赢,大明的江山都不可能落到你们元贼手里。”
面具人笑道:“一击不成,还有二击,三击,总之我们有的是时间,把大明的龙脉气数一点一点,慢慢耗尽。”
“那就试试吧。到底是你的时间多,还是明朝的气数大。”朱允炆转身,“景福。”
“臣在。”梅景福单膝跪地,低头听候旨意。
朱允炆道:“朕意欲封长兴侯耿炳文为大将军,届时王公公会传朕旨意,你便与王公公同去。”
梅景福双手抱拳,眉间凛然正气一道,“微臣接旨。”
“该看的热闹都看完了,还不走,难道是等着朕派人上去捉你?”朱允炆抬头,望着牌门上的面具人。
“不用皇帝陛下派人相送,在下自会告辞。”面具人笑着摇了摇头,躲在面具之下的双眼,微微瞥过桑葚的脸。
说完,他便腾身而去。
桑葚见他跑了,连忙赶过去要追,身后却飞来一柄金光闪闪的锋利小刀。桑葚偏身夺过,接住小刀顺手扔进刀鞘之中。回头,她拍拍南平的肩膀,“别闹了,没看到我现在有事要做吗?”
趁着南平愣怔的时间,桑葚循着面具人离开的方向,飞身追去。
“桑姑娘……”钟初年急着上前要去拦她。
一旁的朱允炆却摇了摇头,“罢了,让她去吧。只要窦筱璠在这里,她总归是会回来的。”
然而即使回来了,她也总归是要走的。他一直都清楚,这华丽庄严的皇宫留不住她,高高在上的贵妃之位留不住她,他也留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