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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十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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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山门之上,身着汉服的元人与少林看门僧人打做一团。少林正显败势,残元势力眼看着就要攻入大门。
就在这时,朱红色大门却被从里破开,一大群少林武僧手执棍棒,从里向外涌了出来。
“元狗休得猖狂!看我少林百僧棍,怎打得尔等屁滚尿流!”
随着武僧团的加入,与元人的争斗逐渐进入白热化。
这头,双人双棍挑落一个元人的大刀,那一边,五人五棍将两个元人截膝打翻在地。只听“吽吽哈哈”的声音响起,棍棒一时齐天飞旋,所过之处,元人无不应声倒地。
虽然少林寺僧英勇善战,但无奈元人凶残,数量更是三倍于他们,情势十分危急。若援军在半个时辰内再不赶过来,到时少林寺恐怕真要血流成河了。
主殿的情况也十分不妙,双方的战斗十分激烈。
一个少林小僧被两个壮实的元人围攻,力量不支,眼看着两把雪晃晃的大刀就要把他脑瓜壳敲碎——
说时迟那时快,一根金刚禅杖如流星天降,同时击中两个元人的后背,逼得那两人吐血倒地。
“阿弥陀佛。”禅杖收手,了结身穿白色劲装,右肩斜一片黑色束腰的百家布,气势凛凛。单掌立于胸前,他望着满地僧尸,感受到人世纷争残忍,心中不由悲悯沉痛。
殿内,了贤和了宗已经把燕王等人从后门送了出去,以免他们被凶恶的元人所伤。
桑葚跟着众僧打退了不少元人,打到兴处却被浴红衣拉住了,“葚儿,别打了,跟着来,这里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做。”
虽然不知道浴红衣所指何意,桑葚还是在踢翻一个元人后,顺从地停手了。她牵起尔玛木雅的手,“木雅,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吧。了结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
摇摇头,尔玛木雅眼睛望着拿到疾风迅雷般的身影,道:“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他,哪儿也不去。”
在一边专心作战的了结听到了她的话,转头,对她喊道:“木雅,快跟着大家一起走!”
见了结阻止她,尔玛木雅伸手抱住大殿的红柱子,眼含泪水,“我不,要走我们一起走。”
只说话间,元人就更凶猛地涌了进来。可见山门口的形势有多危急。
“快走!”了结红了眼,一双眸子死死瞪视尔玛木雅。而另一边的元人还不放松对他的纠缠。
两厢僵持不下,尔玛木雅却忽然觉出颈后一痛,而后意识便消失了。
了结一怔,才看到尔玛木雅身后的燕王,他居然又返身回来了。
叫梅花内卫打横抱起尔玛木雅,燕王的目光看向了结,道了一声“了结主持,你可欠我一个人情。”
说罢,他便又从后门离去了。
看到燕王带走尔玛木雅,桑葚和浴红衣相视一眼,随后朝了结抱拳,亦双双离开了。
而直到他们离去,了结还呆呆站在原地发愣。冥冥中似乎有一阵预感,跟他说,了结了,一切都了结了。
出逃的一路也并不顺利。
因为燕世子脚程慢,燕王返而复去的耽搁,导致有两批元人追了上来,了贤、了宗分别携五六个和尚,外加部分梅花内卫留下,阻挡元人。
燕王等人继续前行,七拐八拐,竟无意间进入了初祖庵。初祖庵很小,而且似是尽头。来到此处,一行人再去无可去。
“父王,孩儿去和外面的元狗拼了!”朱高煦少年气盛,说着,拔开手中的剑就要冲出去。
“站住。”燕王稳稳一声,却震得朱高煦不敢再动。“凡事都这么毛躁,真是一点不长进。”
而此时,晚走的浴红衣和桑葚循着他们一行人的踪迹,亦赶来了。
看到浴红衣,百里香的眼睛闪烁着亮了一下,而后又马上低头,将目中光芒掩去。
在另一边搀着燕世子的张莲歆,却早将这一幕收入眼下。
“现下外面正乱,了贤了宗大师怕是撑不了多久,元人马上就要找到这里来了。”浴红衣的语气里有一丝急迫,但更多的是对当下把握了的从容。“若是信得过在下,就请燕王和两位公子跟在下来。”
“有什么信不过的?大敌当前,不信自己的同胞,难道站在这里等着被异族人杀死不成?公子烦请带路。”燕王侧身让路,凝视浴红衣的目光里没有丝毫怀疑,但却有一份探究。似乎清楚自己的态度瞒不住浴红衣,燕王也并不隐晦自己眼中的探究之色,反而爽快地坦露出来。
衣袂翩然,浴红衣掩去目中纠察神色,领着桑葚,疾步朝初祖庵后行去。
燕王、燕世子及鸠太仪等亦跟随前往。
走到庵后,他们看到了一个石洞,洞口还有一个用青石块砌成的拱门。
鸠太仪弯腰扶墙,眼睛朝里面探了探,随后脸一拉,手掌重重地拍了一下膝盖,“嗨,我还以为此地别有生天呢。原来不过是一个进出不过十米深的破洞而已。”
桑葚本就憎恶鸠太仪,此时看他在这里多嘴多舌,心中来气,刚想再扁他一顿,却听到石洞里突兀响起的声音。
“有本事就别进来。最讨厌那些自己没本事,还装腔作势的狗东西。”
这声音,桑葚一听就乐了,刚想说话,然而又一次被身边人抢了先。
“凡小豆,是你啊。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适才我还担心你,叫我的亲卫队去接你了,你碰到没?”知道凡小豆平安无事,朱高煦显得很高兴。
鹅黄衣衫的女子从洞中走出,“是了言大师来接我的。”
“阿弥陀佛。”黑暗的洞口,一道隐约的人影露出浅红色僧服一角,朝众人一拜。
浴红衣抬首,视线刚好与他对接。虽仅仅只是一瞬,但该交接的消息,已然交接完毕。
桑葚看到凡小豆自然开心,知道伤重未醒的大哥也在里面,她急着拉起凡小豆的手,与她一同进洞了。
众人先让燕王请,随后也相继走进石洞。
不得不说,这石洞里面可真是阴凉。即使洞外八月伏热天,洞内也照样让人觉出寒冽清冷来。
这石洞显然比鸠太仪形容得还要小。算上一个横躺着的桑满云,十几个人已经把这洞挤得满满当当的了。
燕王双手背在身后,神态怡然地欣赏着洞内台上的三尊石像。“若本王记得不错,中间这一尊石像,当是少林初祖达摩才是。”
浴红衣接道:“燕王确实记得不错,这中间的一尊是达摩坐像,两边是其弟子。”
“阿弥陀佛,”手中的火把把了言清透的脸颊映出深浅色,淡淡地发着橙色光芒,也将他的气质突显得柔和而宁静。
“一千多年前,达摩初祖从西方陆地前来东土,传授大乘佛法。然而,大乘佛法与当时流行的小乘佛法大为不同,正宗佛教无法接受。于是,达摩初祖教授的理论便受到了冷遇。既然佛法不通,初祖索性只身走进这座小小石洞内,自我修行。两掌合十,他面对石壁,盘腿而坐,入定从禅,日日如此锻炼,未曾断过。”
顺应了言的话,燕王朝石洞再深处走了两步,停下。此处的石壁,颜色比周围深很多,活脱脱一个打坐的人影像。“本王亦曾听说过少林达摩初祖的传言。传言中,达摩初祖经过九年时间的面壁,身影印入了面壁石上。当初本王还不信,如今看来,这影壁倒与传言十分吻合,竟连衣褶皱纹都隐约可见。”
“父王所言极是,”燕世子凝视着石壁上的影子良久,道,“儿子也曾听说过,达摩大师面壁坐禅九年,内力深厚,武功深不可测。那江湖中流传的武林秘籍《易筋经》,真是出于他手。”
“世子说的,为父也曾有耳闻,只是毕竟身在朝堂,对江湖之事难免了解得狭隘。老二,”燕王微微侧头,眼珠向右瞟去,“你平日里不是最爱往江湖里跑吗?可有什么消息?”
被父亲大人点到名字,朱高煦还懵然不知。身子半蹲着,他还在一旁逗凡小豆说话呢。
凡小豆专心照顾昏迷中的桑满云,但也不时会被朱高煦的玩话逗乐。
见到凡小豆露出笑脸,朱高煦这边正高兴呢,就听到朱高炽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二弟,父王正问你话,还不快答。”
听到是父王问话,朱高煦这才匆忙起身,刚想动嘴皮子,燕王却拂了拂衣袖,“罢了罢了,我也不需要你回答了,你还是好好玩去吧,只别弄得鸡飞蛋打就是了。”
鸡飞蛋打?
父王的话别有深意,难道他默许了他喜欢凡小豆的事?他亦希望凡小豆可以成为他的儿媳?
想到这一重可能,朱高煦心中顿时倍觉兴奋。先前还担心父王会因为凡小豆是庶民出身而不肯接纳她,没想到父王居然十分看好他和凡小豆的事情。
心里美滋滋的,朱高煦低头,朝凡小豆看去。
而凡小豆依然跪坐在地上,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在听到燕王说“鸡飞蛋打”四个字时,正拿着毛巾替桑满云擦拭额头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桑二公子,”燕王将头转向浴红衣,“本王想,你所说的安全的藏身之地,绝不会是这口方寸的石洞吧。”
颔首,浴红衣缓步走到燕王身边,“燕王殿下说得不错,元人随时都可以找到这里来,达摩洞并非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它只是一个入口而已。”
听到浴红衣的话,鸠太仪不服气地转着身子四处看,“什么入口?哪里有入口?我连门都没找到。”
浅眉深凝,犹如两条湖心波纹,张莲歆似有所悟,“先前莲歆进来的时候,就已将石洞打量了一遍,并未发现有缝隙。但公子既然这么说,想必这达摩洞里,定是另有玄机。”
双眸含笑,浴红衣嘴角轻勾出一个巧妙的弧度,“四小姐果然冰雪聪明,凡事明察秋毫,不落细微。桑某适才说话慢了,让鸠掌门误解。还好,这世上也不全是笨人,总有人是能够看得明白的。”
垂首低眸,张莲歆蒙在面纱后的脸颊有些泛红。
她自然不会傻到相信对方真在夸她。恰恰相反,这些听起来温柔的褒奖,不过是在讽刺她之前的兴风作浪。他是在提醒她,做事不要心机太甚,这世上有的是人能看清她在背后耍的鬼把戏,
桑葚因为是当事人,所以也明白浴红衣的话暗地里的意思。她觉得有些好笑。
嘻嘻,这家伙在替她打抱不平呢。什么时候他也这么任性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