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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十五章(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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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浴红衣和桑葚的对话一般。
三日后,燕王将军队留在外,单身孤骑踏入城中,身后只随着几名亲信。
站在城墙之上的明军,齐齐将头低下,观望燕王,并高呼“千岁到——”。
燕王正觉志得意满,谁知城门口的大铁板却突然朝他砸了下来。燕王大惊失色,狼狈地从马上滚了下来。抬眸,望见铁铉的一双冷眼,他恍然大悟:这老匹夫,竟然设计骗他!
“他妈的居然没砸中!”挥挥手,铁铉下令,“放箭!”
登时,从墙头飞来的箭雨,全以燕王为靶射下。
暴喝一声,燕王和他的亲信抵死奋战,但哪里抵得过满天箭雨。燕王边打,边暗自思忖:难道老天真要灭他朱棣于此?
忽听一声震天大响,城门被火炮炸开,数万燕军黑压压地一片,涌入城中。
“朱高煦在此!谁敢伤我父王!”为首一人,身披玄银铠,内罩赤红护身甲,一头黑发高束,手中高举长枪,疾速冲进了箭阵。
看到朱高煦以及他身后的大军,燕王一扫之前晦暗心情。但他清楚,此时的情势仍然大大不利于他们。
策马奔到燕王身边,朱高煦代替倒下的内卫保护燕王。然而即使一杆长枪耍得再厉害,面对如此多的箭矢,仍会有不周到的地方。
“父王小心!”眼见两支箭射向燕王,朱高煦不顾一切地冲到燕王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飞来的箭矢。胸口被狠狠穿破,鲜血漫开,朱高煦抬起手臂,利索地斩落了另一支箭。
燕王及时扶住朱高煦的身体,没有让他从马上倒下。“煦儿,你挺一挺,父王马上就会让他们好看。”
后面的燕军终于赶上,前仆后继,牺牲了无数人的性命,才将燕王和朱高煦护送到城门口,箭阵之外。
而眼看爱子受伤,自己又惹得一身狼狈的燕王,震怒之下,他大声喊道:“炮火队!攻击!”
顷刻间,数门大炮对着城门一阵狂轰。
墙上的士兵像落雨点一般,纷纷从高处摔下。摔下的身体,顺便被炮火炸得粉碎,惨叫声不绝于耳。
断肢残臂,鲜血脏腑,遍地。
眼见情势逆转,不仅朱棣跑了,还折了那么多士兵,铁铉又气又急。正不知如何是好,在城头上兜圈子,他忽然记起一样东西。
那是尊主给他的,嘱咐他在危急关头才能使用。
匆匆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蓝色布裹,铁铉打开一看,竟是太祖朱元璋的神牌!
“哈哈哈哈……”大喜过望,铁铉将神牌祭出,悬于城门之上,“太祖牌位在此,朱姓子孙,你还敢再开火炮吗?”
果然,朱元璋的牌位一亮出,燕王立刻叫人停止开炮。这样一来,无异于又使自己重落困境。但无法,即使骨子里是个不孝子,燕王还是想保留住自己孝顺的名声,即使那只是一个空壳。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矛盾而可笑。
道衍提马上前,规劝道:“燕王,此时军中兵疲粮少,少副将也重伤在身,留在这里只有挨打的份儿。不若先回北平城休养一段,再作打算。”
“不能就这么算了。父王,孩儿还撑得住,让孩儿……”朱高煦的话尚未说完,就被燕王出声制止。
虽然燕王也有不甘心,但现实就是如此,他无计可施,只得采纳道衍的建议,牵营回城。
看着燕王灰溜溜离开的背影,铁铉捋着粗硬的大胡子,朗声大笑。
随后,铁铉乘胜追击,收复德州等失地。因军功卓著,他被建文帝任命为兵部尚书。
这些事,铁铉都一一汇报给了浴红衣。
因为南军的紧追猛打,燕王这一路逃得极为狼狈。即使雪花纷扬洒落,也遮不住沿途凌乱的马蹄印和点点血痕。
在崎岖蜿蜒的山间窄路上,南军的踪迹少得几乎消失了。燕王这才敢下令整兵休顿,顺便给人牲进食补粮。
桑葚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这一路奔波,可把她折腾得够呛。
“困在马车里许久,葚儿扶我下去走走吧。”红袖轻翻,覆上桑葚的手,浴红衣温柔说道。
愉悦点头,桑葚掀开车帘,小心地搀着浴红衣走下马车。甫一立地,桑葚不巧地对上了燕王的眼睛。
目光从桑葚身上略过,燕王瞪了浴红衣一眼。那眼神,锋利而愤怒。重重地哼了一声,他甩袖离开,与道衍一同检视士兵去了。
他岂会不知背后有浴红衣的捣鬼?他一早就知道,但他现在不动他。他倒要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能熬得过谁?
“扑哧”一笑,桑葚的视线从燕王身上收回。欣赏着漫山雪银,她对着舒凉清洁的空气大大吸了一口。“啊,好久没闻过自由的味道啦。”
听到桑葚的话,浴红衣展颜轻笑,“怎么了?咱们现在也在燕王的掌握里,没有自由呀。”
桑葚神秘地耸耸眉,身子朝浴红衣凑近一步,小声说道:“我闻到了老朋友的味道。”
浴红衣才想接话,一阵响亮的啼哭声突然传进他耳里。
是朱瞻基的哭声。
小孩子的身体难免虚弱。连日来经历了寒雪烈风与奔波的辛劳,他生病了。原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一些头疼脑热的症状,但却因缺乏休养,几日都不曾好转。
张莲歆从马车中探出半身,焦急地哄着怀中的孩子。随行的军医为他诊治,燕王也疾步走上前探望孩子。
孩子的病情几日来不见好转,燕王心中本自有气,更加上老军医动作迟缓,号了半天脉也没得出结果,燕王愈发不悦。他皱眉怒道:“你瞧好了吗?这么点小毛病都治不好,我看你这个军医也不必当了。兜着你那袋破书,下去给鬼瞧病去吧。”
老军医被燕王一喝,身子一抖,慌忙朝他跪了下去,不住地磕头求饶,“王爷饶命,饶命啊……”
桑葚看不过眼,从地上扶起老军医,对张莲歆道:“我来试试。”
张莲歆抬眼看着桑葚,又看了看浴红衣随后点了点头。
得到张莲歆的应允,桑葚伸出手掌覆在朱瞻基的肚子上,将温热的内力缓缓渡入他的体内。
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
张莲歆失去眼角的薄泪,对桑葚微笑,“桑葚,谢谢你。”
“小事,不用谢。”桑葚不好意思地说,“我不过是用武当的源内力暖了孩子受寒的脏腑,让他不那么难受而已。孩子的病,我是束手无策的。”
侧首,桑葚看向浴红衣,“小红,你有什么办法吗?”
浴红衣道:“附近的山脉上有一味特产草药,我想应该会对世子孙的病有效。若是燕王殿下放心,在下可以找到草药替世子孙治病。”
直视浴红衣的眼睛,燕王深沉的黑眸中有气蕴涌动。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在辨别浴红衣话中的意图。
一双清明的眼睛在燕王与浴红衣身上瞟动,托在朱瞻基背后的手指,轻轻一掐。
孩子突然皱了一下眉,看起来很不舒服。
为孩子考虑,燕王终于肯后退一步,他指点了二十五名士兵上前,命令道:“你们跟公子同去寻找草药,沿路保护公子安全。若是有任何失误,小心你们脑袋。”
“是。”二十五名士兵皆跪地而应。
寻着寻着,离军队转眼已有半程的距离。
士兵们按照浴红衣的吩咐拨开雪层黑壤寻找草药,但都不敢走太远,只聚在浴红衣周围。
两个士兵正埋头扒着雪坑,眼前忽然有亮光一闪,随着一阵短促的爆破声,雪块四飞,吓得两人连连后退。再一定睛,眼前厚厚的雪层消失,露出黝黑的土壤。
身后响起银铃般的笑声,两人诧异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蓝衣少女正望着他们,兀自乐得欢畅。
拍着手掌,桑葚一步一跳地来到浴红衣身边。挽起他的手臂,桑葚的目光注视他,“不打算利用这个机会逃掉吗?”
“逃?逃能逃到哪里?燕军之外,江湖之内,有谁不想抓住浴红衣?”浴红衣凝眉一顿,而后道,“况且……”
桑葚接话,“况且,你不想让这二十五名士兵因你而死。你也不想承张四小姐的情,欠张四小姐的债。”
眸光在桑葚白皙水灵的面孔上微凝,浴红衣含笑而语,“你还算明白。”
两名士兵不知从何处而来,突然站到浴红衣和桑葚面前。其中一个手心里还放着一株草。“终于找到了……公子。”
浴红衣的视线从草药移到两人低着的头上,唇角轻勾,平静语道:“找到了,便好。”
两个士兵将头缓缓抬起。
看到两人的面孔,桑葚大为惊喜,“钟大哥,知吟,居然是你们!”
“桑姑娘别来无恙啊。”因为最近与武当的一次拼斗,钟初年的脸上多了一条伤疤,少了一条手臂。
浴红衣从情报中早已知晓钟初年的情况,两人目下示意一番,没有言语,关切之情却也双双收到。
桑葚的眼珠在钟初年和缇错身上瞟来瞟去,她调皮地说:“我当然无恙了,我看是你们俩有事才对。”
听到桑葚的调侃,钟初年和缇错二人对视一笑。
“恭喜啊,钟大哥,缇错。”桑葚脸上笑意吟吟,忽然想到什么,她开口问道,“诶,小宝宝呢?怎么没看到他?”
钟初年回答,“我们来之前,怕带着多有不便,缇错便把他交给一个朋友了。”
虽然没看到小宝宝,不过再见到老朋友,桑葚心里开心,也不由得揶揄起他来。“钟大哥,你以前还骗我说你是真太监,实在是太不坦诚了。”
侧眸看向桑葚,浴红衣开口,“明明是自己脑子不好使,倒赖人家不坦诚。难道非得把什么事都说透了,才能算是坦诚?”
听浴红衣抢白自己,桑葚眼皮一翻,不悦地撅起了嘴巴。而一边的钟初年和缇错则不语而笑。
而安静的浴红衣,慢慢将目光从缇错身上收回,迈步走在前面,“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