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尔惜流光》夜凉时

57、第五十六章 元修休矣

　　炽雪剑似乎闻到了血腥的气息，划破长空的同时伴随着一声声长鸣，她步步紧逼，招招狠绝，但是并不想要他性命，只是想击退他，去攻击他保护的那个人。
　　她武功绝顶，内劲强厚，他忽然后悔平时吊儿郎当的没有好好习武，导致现在他连一个女子都打不过，她一剑剑挥过来攻势极快，他招架不及只能步步后退。
　　“吟儿！我求你了，放过他，原谅他，他始终是我的父亲啊！”一个退步，他长剑在手，恳求道。
　　在她听来真是可笑！那个人伤害了她的父母，害得她颠沛流离，他竟然在祈求她的原谅，她冷笑道：“是你的父亲与我何干！”
　　“可他也是我哥哥司徒后瑾的父亲啊！”司徒元修抬头看着她，“你幼时跟我哥哥那么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些事你难道都忘记了吗？你难道忍心伤害他的父亲看着他难过吗？”
　　“他已经死了！”晚辞痛苦的大吼了出来，心中像是被猛地刺进了一把宝剑一般疼痛。
　　他已经死了！死了！从前再怎么美好与她何干，她最难过的这几年都没有他的陪伴，或者跟他相识就是他父亲的阴谋，为的就是伤害她的家人，得到那传世的曲谱。
　　这世间所有的东西，都抵不过人性的残酷。
　　司徒元修痛苦的皱起了眉头，忽而平静的说道：“如果我哥哥他……如果他没有死呢！”
　　仅仅是一瞬间的欣喜和愣神，晚辞又失落地叹了一声：“那又与我何干，他活着，只会让我更恨他，杀父之仇，灭族之恨，不共戴天！”
　　哪怕那桃林再美，终究只是幻灭，那一把灭族的大火将所有的一切焚烧殆尽，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所有的情，她曾经以为父母的死是因为绛霄曲的曲谱，她在报仇的同时也在学着遗忘，她几番寻找那个曾经在桃林下许诺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少年，却不知漫漫长路自己早已经心许他人。
　　在她决定放弃一切和心爱之人共偕白首的时候，猛然发现当年害她父母的人是她怎么都意想不到的，一直口口声声叫着‘伯父’的人。曾经的爱恋不过是一场密谋开始的工具，她的婚姻竟然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开始。
　　她抛弃那个爱她的少年，带着炽雪剑来到杭州，又岂止是想帮助掩月阁度过危机那么简单，她不能原谅自己，更不能原谅那个虚情假意的人。
　　所以，这一切，必须该有个终结，谁也阻挡不了。
　　晚辞目光似剑，陡然变得决绝，她不顾他的阻挡，他的长剑划破她的胳膊她也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杀了那个叫司徒霆的人。
　　炽雪剑像是感知到了主人的杀意，绯色的光芒愈盛，红得像刚刚从身体里面滴落的鲜血。
　　她拿着剑直直地冲了过去，不顾一切。
　　紧接着，是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又伴随着骨肉断裂的响声，她的双手感到有温热而粘稠的物体，她抬头看眼前的人，猛然间血色模糊，鲜血染红大地。
　　耳旁似有轰鸣，她抱着那个倒下的人，白色的衣裳被鲜血染红，眼前，是那片桃林被大火烧尽的模样，一个少女跪在火海前大声哀嚎。
　　泪水，忽然间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她摩挲着他的脸，哀恸弥漫了她的全身，她痛苦地抽泣起来，“为什么！为什么！”
　　司徒元修咳了一声，嘴角漫出血来，他的脸上挂着笑容，那样的笑，不似平日里的放荡倜傥，那是一种释然而沉稳的笑容，仿佛在知道自己即将赴死的那种妥协和解脱，那是一种认命之后的笑容，让她想起了那个叫司徒后瑾的少年最后一次在桃林与她告别之时的那个笑容。
　　两个人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时空，听不见周围人的尖叫与哀嚎，眼中只有彼此。
　　桃色淡淡，脑海里是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
　　他曾淘气地说：“我就是不把信给你，看你能怎么着。”
　　他曾满怀期许的问道：“吟儿，如果你先认识的是我，会不会就不喜欢我哥哥喜欢我了。”
　　他曾怨愤地说道：“你就是个笨蛋！超级大笨蛋！”
　　所有的一切，终将远去，时隔经年，那朵朵桃花都被风吹散。
　　“吟……吟儿。”司徒元修看着她，那双无力的手慢慢抬起，在快触及她的脸庞时又缓缓放下，“我对不起你……但是请求你，不要伤害我的父亲！求求你！”
　　“你不要说话了，不要说话了。”看着他没说一句话，嘴里的血就溢出来，她着急的说道。
　　“那么，你能原谅我的父亲吗？”司徒元修转过头看了看此刻怔在一边的司徒霆，又看了看晚辞，“我一直都喜欢你，可是，你却跟我哥哥有婚约。我……我怎么能夺人所爱……”
　　“如果我知道……当年那个盲女就是你，我一定会不顾一切留住你，保护你……不知道那个叫流光的人，对你好不好，如果他对你不好，我就揍……揍他。”
　　晚辞哭着，泪水一滴滴落在他的身上，混在了血液里。
　　司徒元修吃力地抬起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笑着：“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你能原谅……原谅我吗？”
　　“你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 她哭着抬起头，焦急地对站在一旁的林雨娴喊道：“雨娴姐姐！你不是神医吗？帮我救救他，救救他！”
　　林雨娴摇摇头，方才炽雪剑刺入他身体的时候，他运用内劲用将剑身翻转切破骨肉，炽雪剑是何等凶煞之物，虽然只有几寸，但是剑身刺入身体本就比平常的剑令人更加痛苦，何况他本身都抱了必死的决心，伤筋动骨，回天乏术……
　　司徒元修握住她的手腕，“不用！不用浪费林姑娘的精力了，我……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件事情……我哥哥他……他没有……”
　　“元修！”
　　怀中的人渐渐闭上双眼，没了生气。
　　司徒霆气急，一掌逼开晚辞将司徒元修的尸首抱在怀里，丧子之痛，痛苦万分，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运用起全身功力，誓要与晚辞拼命。
　　顾不得其他，晚辞横剑阻挡，只得与他缠打在一起。
　　在屋檐的某一处，有一个人，躲着看到这一切，眉目忧伤，眼睛闭阖之间，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