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尔惜流光》夜凉时

50、第四十九章 朗月清风

　　沁人心扉的茶香迷茫在小小的船篷里，三个人安静地坐在小案边，相对无言。晚辞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朗月，纤细的手柔弱无骨，一举一动都好似深闺里的江南女子，如果不是一早就认识她，朗月真不敢相信这双手曾经握着传世神器清魂笛驰骋江湖。
　　那些曾经疯狂的日子很短，不过几年的光景，却也很长，足以一辈子难忘。时光过得真快，离别不过短短几个月，却好似过了几年。
　　朗月眯着眼端起茶杯轻轻抿了抿，剩下的是回味无穷的赞叹，“这茶叶不过是一般的碧螺春，却是用无根的雨水泡制，正是殊羽最喜欢的味道。”
　　“你倒是还记得。”殊羽不忘调侃他。
　　“那个时候掩月阁就我们俩最好，你可不似现在这么好说话，一天天都冷冰冰的不搭理人，除了阁主和我，你几乎都不和人说话。”想起从前的事，他忽然来了兴致，止不住滔滔不绝起来，“晚辞我跟你说，当年你还没进掩月阁的时候，他莫名其妙地去江陵救你然后又把你藏在一个小村庄里面，当时我就在想，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能让你这样着迷，听蓝纪说那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我就更好奇了，江湖中轻功独步天下的殊羽公子有多少莺莺燕燕追逐都冷眼相对，如今竟然被一个普通女子征服。”
　　“其实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你从不认识她，为何当初会冒险就她。”朗月倜傥地笑着，看似不经意的话其实暗含深意。
　　殊羽也不回答，当做他是玩笑话，浅浅尝了一口茶水，问道：“你这次出来是为什么？”
　　“你们在这里又是为什么？”他不答，手中的羽扇一合，试探地问道。
　　晚辞和殊羽面面相觑，晚辞平静地开口，“你懂又何必问呢？还没问你，阁中局势如何？”
　　殊羽看了看晚辞，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掩月阁。
　　朗月深深叹了口气，“唉，你逃婚了，魔教得到了曲谱，这件事轰动天下。但是几天后魔教发现曲谱是假的，又开始找掩月阁的麻烦了，再加上阁主身体大不如从前，司徒家又紧紧相逼……”
　　“阁主身体怎么了？雨娴姐姐呢？还有蓝纪呢？”殊羽感觉被晚辞握住的手一紧，又听她焦急地在身旁说道。
　　“唉。”又是一声叹息，朗月素来保持惯用的笑容，笑若春风，极少有这种叹息的时候，“阁主身体一直就不好，但是他一直都不会表现出来，最近咳得厉害，身体越来越差了仿佛到了一个极限。蓝纪一直都陪着阁主，倒是林姑娘，现在被阁主软禁了起来……”
　　“怎么会？”晚辞手里的茶杯险些握不住，“雨娴姐姐怎么了？”
　　素来最支持阁主的就是她，也是阁主的得力助手，现在正是掩月阁危急存亡的关头，明时凉怎么会那么不顾全大局将她关了起来？
　　朗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乱的很。”
　　扁舟轻飘飘的流荡，不知驶到了何处，只闻到微风送入鼻尖淡淡杨柳的清香。
　　殊羽慢悠悠地换了个姿势，悠闲自得地说：“那你这次又是去哪儿？”
　　“离开。”不急不慢地，朗月说出这句话，手里的茶杯放下，含笑看着两人。
　　晚辞目光陡然一凝，直视他压低声音说道：“阁主是不会允许你随意离开的，而且掩月阁也有规定……”
　　朗月眯眼笑了起来，“晚辞怎么如此认真，莫非还想捉我回去不成。”
　　虽然同僚多年，但是晚辞从未与朗月真正过招，也不知道要是真的打起来结果会怎样，在这个节骨眼上朗月要是离开，那么掩月阁又该如何？
　　四下静默无声，难得的尴尬，殊羽看了看两人，轻轻咳了一声缓解这样的气氛，打趣道：“朗月你就别拿小辞开玩笑了，你知道她心里也是担心……”
　　朗月回过神来，眉头一皱看着殊羽，“你的气息现在怎么如此之弱？”说罢，扣上他的手腕，刚一触脉搏，他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你……怎会……”
　　内力全无，武功尽失。
　　当年只听说魔教一战他受了伤，后来听说也没事了。多少年纵横江湖殊羽受过那么多伤都化险为夷，朗月以为这次也不用放在心上，没想到一别几个月，恍若隔世。
　　他从来高高在上，连明时凉都敬他三分，轻功独步天下无人能敌，殊羽那么神话般的一个人物，怎么忍受的了自己如今武功尽失狼狈至此的模样，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释怀了。
　　殊羽淡然一笑，轻轻说道：“没什么，我依然过得很好，倒是你，还准备回去吗？”
　　朗月端起茶杯像喝酒一样一饮而尽，摇了摇头。
　　“你找到了那个女子？”殊羽问。
　　朗月点点头，神情怅惘，“找到了，她又走了。”
　　他们这一辈子，似乎都在做着一件事，她在逃，他在追，天下之大没有尽头，她不知逃到何处才是最终的归宿，他不知追到何地才能永远将她留住。
　　所以这次。
　　“我还得去找她。”他低头嘴角勾起一个微微的弧度，似是想起梦中人的笑靥，“我会找到她的。”
　　殊羽不再说话，他们两人从未问过对方的过去，他们在进掩月阁之前的名字不是朗月也不是殊羽，他们心知肚明能来掩月阁的人，都是听从同一个人的命令，为他征途同时在他手里换取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他知道，朗月这些年待在阁中就是想打听那个女子的消息。
　　人活着，终归是需要一些念想的，他们都是这世上最单纯的人，都为了自己所坚持的东西去努力着。
　　而朗月的念想，便是那个女子。
　　殊羽没有问过朗月那个女子是谁，但他能猜得出，那个女子在朗月心中的地位，就好像晚辞在他心中的地位一样。
　　“你下一个目的地打算去哪儿？”晚辞轻轻叹了一声，又问。
　　朗月顿了顿，盯着杯中微微摇晃出的水纹，“西域，你们呢？”
　　殊羽看了看晚辞，眼中再一次腻满温柔，轻声说道：“我打算和小辞回江陵，过一对神仙眷侣的生活。”
　　朗月看了看两人，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他伸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说不定等到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孩子都三五成群了。”
　　扁舟轻轻摇晃，水波荡漾，茶香缠绕在鼻尖，三人轻轻笑了起来，紧接着是默然无言，三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似乎都在享受这安静的时刻，等待着离别后再一次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