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一章 衣如火 ...
-
那一天终究还是到来,杭州城里聚集来从南方各处奔来的武林豪杰,大大小小的茶会酒坊都人山人海,人们具都议论着一件事情——掩月阁要和西域魔教和亲了,那个姑娘的名字叫晚辞。
“晚辞是谁?”忽的一名酒肆端着酒壶问道。
旁边的半醉的大汉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粗眉一挑,饶有兴趣地说了起来,还手舞足蹈的凑着脸唠道:“你知道前几个月一夜之间灭掉屠龙殿的是谁吗?”
“不是掩月阁吗?”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哎呦喂!你是说是那个叫晚辞的小姑娘!”
“啧啧啧,还小姑娘呢,她的名字这几年已经是人尽皆知了,就你们这些土包子不知道!”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样子,“你们大概就知道公子殊羽和公子朗月,我跟你们说啊!这晚辞姑娘的地位就跟这两位公子一样,是掩月阁的得力杀手,手下没有失手的任务,是个狠角色啊!”
“那这次让她的和亲,那她肯定也长得跟天仙似的,武功那么好,说不定啊这掩月阁还打着别的什么算盘呢。”
……
酒馆的人,都七嘴八舌的聚在一起议论起来,热闹无比,只得偏位一处,一个白衣少年带着两个随从,自顾自地端起杯子痛饮起来,来这酒馆的人,大都是嗜酒的江湖豪客,这一行人来此处只做歇脚桌上一壶酒也没有,只点了一壶清茶,这按照平时是一件多么奇怪而引人注目的事情,换做现在,人人都关心这婚嫁之事了,倒没人顾得到他们。
白衣少年一身西域人的装扮,带着头纱看不清模样,依稀可从他说话时如削单薄的嘴唇判断出这是一个清秀标致的少年郎。
“圣使,时辰差不多到了,咱们该走了。”身旁的随从低声催促道,彬彬有礼的样子。
坐在邻桌的大汉像是听到的什么,惊愕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盯着那个白衣少年,恐惧瞬间蔓延在他的心里,随着手里酒杯破碎的声音,他连滚带爬慌乱地逃离现场。
‘圣使’这个仅存在西域的称呼,那个人,定是被世人成为妖怪,被西域拜为神灵的魔教圣使夙风,相传他有呼风唤雨的本领,并且瞳孔是妖异的蓝色,蛊惑人的心神,在中原里他的名字就跟妖魔一般存在着,方才他仅仅是将头猛地看了过来,手中的茶杯就应声粉碎,这不是妖魔是什么!大汉越想越后怕,连忙赶回了家去。
夙风站起身来,随意丢了银两在桌上就朝门外走去,“我们迎亲的队伍也应该到了!”他自顾自地说了一声。
旁边的随从答道:“圣使,这事儿耽误不得,我们得赶过去了。”
他点点头,足尖一点跃上云霄,神一般踩着劲风朝掩月阁的方向奔去。
掩月阁大门前,迎亲队伍红红火火的排了整条街,已经等候许久,晚辞一身嫁衣如火,站在朱红的牌匾下,遥望门里熟悉的亭台楼阁,迟迟未动。
“你在等谁?”明时凉负手而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瞬间竟有些动容。
她不语,收回目光坚定地望着他,最后双膝跪地,对他行家族大礼,“阁主,晚辞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感激阁主的教导之恩。”
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一双深沉的眼眸望不到低,看不出是悲伤或是欣喜。
晚辞释然地叹了一声,环视众人——林雨娴,蓝纪还有众多的同僚,说不出太深的感情,任有淡淡的惜别。
她眉头紧锁,千言万语均都哽咽在嘴边,此一别,万水千山,不论生死,都再无归期。在这里的人,本就互不相识,只不过是出于自己的目的,与掩月阁签订协议,以供驱使为代价满足自己的私欲。他们本该有自己的命运,只是在此处产生了交集。
还是等不到你吗?
她摩挲着腰间质地冰凉的清魂笛,怀着期许兀然看向青瓦屋顶,那里白云悠悠,无半分人影。
“姑娘,吉时已到。”朗月躬身催促着,同时使眼色吩咐侍女上前搀扶。
晚辞抿了抿唇,转身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走的很慢,像是深怕弄脏了火红的裙裾,又像是怕时间太快,等不到期许的人儿。
这个季节的桃花,是开得最旺盛的时候,层层叠起的桃林,粉红的桃色像是女子的脸颊一般娇嫩,不时清风拂过,带起落地的花瓣飞舞,像粉色的雨一般唯美地从眼前落下,然后随着岁月的流逝,再被泥土掩埋。
那些被掩埋的桃花,是少男少女丢失在岁月里的爱意。
她隐约记得有个男子曾在十里桃林下说过一些动听的话,可是时间太长,她已经记不清那些是什么话,更记不清那个说话的少年是怎样的模样。
她知道她今天的模样,是自己十年前期许的样子,而且比想象中的还要美,她从未画过如此精致的妆容,面似芙蓉,眉似柳,比三月的桃花还有妖魅的眼睛十分勾人心弦,肌肤如雪,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这身嫁衣是明时凉和魔教倾尽财力为她寻来的,请了全天下最好的裁缝,用五百颗东海珍珠缝制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在阳光下十分耀眼,每一针每一线都可谓巧夺天工。
现在的她,用倾国倾城来形容都不为过。
“世人说女子一生中最重要最美丽的时刻就是婚嫁之时,只可惜,造化弄人。”她抬头看了眼朗月,那样熟悉的神情,如果那一夜看见那个人一般,这一刻,朗月恍然明白,她与那个人,是一般的心情,千般不舍,求而不得。
造化弄人,她最后嫁的人,是一个素未谋面不爱的人,她的美,世人皆见,但是那个人却看不见,她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只知道世人叫他公子殊羽,而她让自己唤他流光。
朗月不语,一直跟着她走下台阶,头也不回,送她坐下花轿。
大门前,明时凉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一切——快结束了,一切都快结束了。
待迎亲的队伍走远后,他心口疼痛难耐,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阁主!”林雨娴赶紧上前扶住他,同时探向他的脉搏。
那一块碎玉已经被她修补好,变成一块完成的玉佩,戴在她的腰间,那玉佩上的‘明’字瞬间刺痛了他的眼,他下意识地望了望自己腰间那块一模一样而完整的玉佩,忽然心中郁结,胸口像刀扎一般难受,瞬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