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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事出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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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雾都,四季如春,终年大雾不散。
来雾都已经三天了,除了第一天进宫见过燕王和其他几位皇子外,颜卿就再没离开过听风楼。
说是楼,其实大小规格都快赶上宁王府了。
对一个质子来说,燕云这样的态度可以说是很好了。
至少,在听风楼里他是不受监视的,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不受监视。颜卿毫不怀疑,他这三天内大到见过什么人,小到穿什么衣裳,裘北那边绝对都会有记录。
嘛......反正他们监视他们的,他还是该吃吃该喝喝,闲来无事看看书或者跟着桃赋下下棋,日子过得倒是比在大望时都要轻松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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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卿走了之后燕云就退兵了,老皇帝还没高兴几天就听下面的人来报,说是沿海的几个地方税收至少损失了八成,原本海商们经过渡口的时候都会稍作停留,修整够了再继续上路,可现在,路过渡口的海商连停都不停,直接就往燕云方向的渡口走。
要知道,沿海几个地方的税收完全都是靠渡口撑起来的,现在路过的船都不在渡口停留了,税收自然也就没剩多少。
反之,那些船都往燕云的方向去了,也就是说,大望少的这一部分钱全都被燕云给得去了。
老皇帝他能不着急吗?
可就算他再怎么着急也不可能绑着那些海商回来啊。
就在老皇帝着急上火的当口,宁王府走水了,整座府邸一夜之间尽数毁去,等到天明的时候最后一丝火苗才被浇灭,同时,王府也已经变成了废墟。
“穆先生!”颜言乐滋滋的递上自己新得的好茶,“先生料事如神,那宁王府果真就被烧了个一干二净。”
穆清远正在烹茶,见颜言带了新茶来,顺手就拆开,挑了些放进刚煮好的滚水当中,茶香很快就随着青烟弥漫开来,是雾里青。
茶汤浅黄明亮,茶香悠长,是好茶。
“此事蹊跷,六皇子还需谨慎才是。”
“穆先生说的是。”这位客卿虽然话不多,但是所给的每个建议,所说的每一句话就没出过差错,虽然性格古怪了些,满心满眼都是各种茶叶,但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见颜言走得远了穆清远才另外捡了个杯盏,斟满茶。
一持剑女子从屋内走出。
“这小皇子很听你话啊。”
“主子交代的任务自然是要好好完成,小红,你不也是听了话才留下来的吗?”
红娘很不客气的喝完了那杯茶,牛嚼牡丹似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再次一饮而尽,“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小红,我又不是翠微楼里的姑娘。”
“翠微楼里要是有你这样的姑娘,霜月估计会被气死。”
红娘撇嘴,“我就是不想跟你们这些文绉绉的人扯犊子,说正事了。”
“宁王府已经被烧了,接下来要怎么把这位傻里傻气的六皇子往坑里退就靠你了。”红娘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拍到桌上,“给你的。”
杯中的茶水已经凉透,穆清远也嫌弃,举杯一饮而尽。
第二日,当宫里来人的时候,颜言还在睡梦之中,昨日宁王府被烧让他的心情极好,忍不住就贪了几杯酒,而就是这几杯酒让他今日起得晚了些。
直到被带入闻朝殿内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自己又没做什么错事,为何大清早的就要被如此对待?
“逆子!你可知错?”
错?他何错之有。
颜言懵了,最近他分明就有好好听穆先生的话,别说是去惹事了,连门都很少出。
兴许是颜言的表情太过无辜,老皇帝心里的火气再次被引爆,“来人,把人证物证都呈上来。”
很快就有小太监带着几个油壶,一件脏兮兮的衣裳走了过来,在小太监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这个人颜言认识。
是他府上的一名小厮,因为腿脚伶俐人又机灵所以他平时没少打赏他,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在闻朝殿上见到他。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颜言就算是再蠢也知道自己这是被人给设计了。
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你家主子前日都让你做了什么?”
“六皇子他,他让小的带上火油去宁王府......”那小厮说到这里还颇为不安的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前的颜言,犹豫了半晌愣是没敢把话说全。
“去宁王府干嘛,快说!”
“去...去放火!”小厮哆嗦着把话说完之后就一直低着头,谁也不敢看,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软弱胆小平时没少受主人打骂的可怜下人。
颜言闭眼,人证物证都有了,他现在再怎么辩解也没人会信。
怪就怪家贼难防!
枉他平日里对下人不薄,结果却养出个白眼狼来。
“逆子,你三哥才刚到燕云你就直接让人把他的府邸给付之一炬!怕别人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吗?”
老皇帝可能真是被气得狠了,愤愤然的从龙椅上站起身几步走下来一脚踹在颜言身上,连礼仪都不准备要了,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指着颜言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三哥是为了我大望才去的燕云!你把他的府邸给烧了就等于是在断他的后路,在断他与我大望之间的联系!你这样让百姓们怎么想?又将朕置于何地?”
“你这孽畜,也不怕寒了我大望文武百官的心!”
颜言:“......父皇,如果儿臣说这事不是儿臣做的您会信吗?”
老皇帝不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说话,整个闻朝殿内静得惊人。
不信......吗?
颜言垂眸,不再看老皇帝,也不再言语。
是,他是蠢,几个兄弟中他的确是最没用的那个,但并不代表他是真的蠢得无可救药。
父皇不是不相信他,是在这种情况下,他需要一个替罪羊,而他刚好,人证物证具在,是最适合不过的替罪羊。
罢了罢了,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个场景竟是与当日颜卿站在闻朝殿上一样。
老皇帝叹了口气,“六皇子颜言,大逆不道忤逆兄长,念是初犯,禁足一年罚俸三年,另,重建宁王府,费用由六皇子出。”
这一串惩罚,听上去像是很重,实际上却不痛不痒。
虽是如同鸡肋,对颜言来说却也算得上是个打击了。
四皇子颜真亲自烹了一杯茶递给端坐在对面的人,“清远先生的手段果真是不同凡响。”
颜言虽然算不上是个威胁,但偶尔出来蹦跶两下也足够恶心人了,这下子被禁足一年,他也能够清静些。
四个皇子,一个成了质子,一个被禁足,现在他只需要全力留意好太子那边的情况即可。
“四皇子言重了。”
穆清远端起茶请呷一口,眉头微蹙了一下却又很快便放松了,那一瞬间的反应快到连离他最近的颜真都没察觉。
“现在,清远先生也该从六弟府上离开了。”
“那是自然。”
出了四皇子府,穆清远刚上马车就发现自己的马车已经被不速之客所占据。
“小红......”穆清远抿嘴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来给自己塞了一嘴的蜜饯,含混不清道:“四皇子烹的茶实在糟糕透顶。”
白瞎了那么好的茶叶。
“知道知道,全天底下就你穆清远的茶最好喝。”
——
“宁王府没了?”
沾满墨汁的毛笔在宣纸上笔走龙蛇,划出几个大字,裘北语气淡然。
“是,听说是六皇子颜言所为。”
“那就去查查,这位六皇子近日可有得罪过什么人。”裘北手一抖,沾着墨汁的毛笔在宣纸上抖出一串墨点,笔尖轻轻一扫,刚写好的字上被打了个大大的叉,出门,望向隔壁府邸那座高高的阁楼。
夜晚的雾都,雾气散了不少,从太子府内能很明显的看到听雨楼内散发出来的暖黄色灯火,甚至还能隐约听见从楼内传来的琴声。
欢快明亮。
看来这位质子在雾都过得还算不错,自己也该去听雨楼看看那位他了。
颜卿见到裘北的时候,心里没有丝毫意外,却还是故意摆出了诧异的表情。
毕竟现在已经很晚了,四舍五入一下都可以就寝了,结果对方却偏偏在这种时候找上门来。
“宁王爷......不,我还是叫你颜卿好了。”
颜卿没应。
凭良心说,裘北长得很好看,五官十分立体深邃,特别是眼睛,很锐利,十分具有侵略性。
但,被他盯着看的感觉很不舒服。
会让人觉得自己突然变成了草原上的野兔,而面前站着的是准备捕猎的狼王。
毫无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