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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觊觎之人 ...

  •   丰华阑离开自然是为了即明,而且他也知道,即明在等着他。
      “你来了。看来我那个徒儿动作的确够快。”即明在看见丰华阑出现后,便直接这样对他说。
      “那个地方,是你告诉霍珺的?”丰华阑几乎已经快要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了。随着事情越来越复杂,他终究没有了以往那么冷静和从容。一听到沉茗提起那个地方,他就意识到,一定是有人故意将君沐华引到了那里。
      “不错。”即明浅浅一笑,道:“我原以为我那个徒儿会自己亲自将君沐华带进去,不料她心思倒快,竟然利用了闻人越。不过,她也终究聪明反被聪明误。至少她也不知道,那个地方,进去容易,想要出来,却只能靠上天的眷顾。这一点,你的师父应该最清楚,而你师父也绝对曾经对你提起过那个地方,那里,本就是惩罚所有胆敢背离东缈岛和永夜城的人的最残酷的惩罚之所,所以,那里只有唯一一条生路。”
      “而你却是唯一一个从那里走出来的人。”
      丰华阑语气森凉,如寒渗骨。
      “所以,你知道,我在等着你。”等着你只能来求我,让我告诉你现在唯一能够进去那里的方法。丰华阑,你终究对君沐华太过执迷了。所以,这一切,果然不出我的预料。你我之间的博弈,现在才真正开始。
      “现在,我来了。”
      “所以呢?”即明饶有兴致地盯着丰华阑,就像盯着最想获取的猎物一般。
      可丰华阑却只是静默地看了即明一会儿,突然问:“不知宗主是否知道‘墨族’为何被称为墨族?”
      “你知道?”即明嗤之一笑。
      “我的确知道。”丰华阑不卑不亢地道:“墨族以‘墨’为名,与一个人有关,或者说与一个喜着墨衫的人有关。宗主应该也知道这个人。”
      即明冷哼,“我当然知道。”
      丰华阑所说的这些,即明当然知道。但墨诔比墨族更加神秘,也更加难觅踪迹。即便他心中真正想找的人的确是墨诔,即便他知道墨族的一切其实源于墨诔。
      “不巧的是,我不久前才刚刚见过他。”
      丰华阑静静打量着即明的神情,他很想看看当即明听到他提起墨诔时的表情。若即明认为他对于君沐华太过于执迷了,那他何尝不是对于墨族抑或是墨诔更加执迷?甚至为此,他背离了永夜城和东缈岛。
      “他在一叶岛?”
      “是。”丰华阑无动于衷地道。
      “他在哪里?”
      “因为他,我才会重新出现。我想,你不可能找得到他。”
      “他在那个‘幻境’里,是吗?那个与东缈岛布局一模一样的‘幻境’?”即明言语间虽在小心隐藏,然而却还是泄露了他情绪上突然的激动。
      “他,你不可能见到。”
      丰华阑似乎笃定即明绝对进不了那个“幻境”,所以,他也不可能见到墨诔。特别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明明那个人就在咫尺,明明那个人就是他一直想找到的人,可他即明却无法见到。丰华阑本不想如此刺激即明,然而他现在必须马上找到君沐华,他很担心她,他真的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不见她了。即便,最后可能君沐华根本也不会有事。因为东缈岛的那些人绝对不会让她现在死去。这两种念头不停地在丰华阑脑中反复浮现,反复纠缠,丰华阑知道,只有真正见到了君沐华,他的心或许才会真正平静下来。
      “前段时间,你就躲在那个‘幻境’里?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你,整个人似乎从那回来以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即明试探性地问丰华阑。
      “不错,那里的确发生了一些事。而我的确也变了。宗主感觉果然敏锐。”
      “墨诔,插手了?”即明自然不会以为丰华阑会将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他在意的只是墨诔,如果他终究不能从墨族如愿以偿的话。
      “他救了我,还有君沐华。”
      他救了你们?
      即明冷冷一笑,“所以呢?你难道想用这个消息来与我进行交换吗?”
      “墨诔行踪成迷,宗主又岂不明白机不可失?”丰华阑无意与即明继续寒暄。
      “但你也说了,我,不可能见到他。”
      “但他一日没有离开一叶岛,宗主就有机会。或许宗主日后可以在一叶岛上见到他。”丰华阑话里话外的暗示,他相信即明绝对听得懂。
      “好。”
      只一个字,即明终究还是屈从了自己的欲望。对于能够见到墨诔,即明也觉得,真的是机不可失。又或许,丰华阑最终进了那个地方,然后却再也没有出来。然而,那也终将与他无关。
      “丰华阑!”
      “表哥!”
      伴随着这两声惊呼的,是丰华阑毫不迟疑地跳进海沟里的影子。
      沉沅一掌劈向迎风站立在海边悬崖上的即明,即明立即回身反击,大有与沉沅就此一战的架势。而宁照则扶着沉茗立刻奔向悬崖边,但除了依旧拍打着岩石的浪涛和尚未完全消失的水花,悬崖之下,再也没有了丰华阑的影子。
      沉茗知道,这已是丰华阑第二次为了君沐华这样不顾自身。第一次是在西缈岛,听闻君沐华失踪,丰华阑毫不犹豫地跳下了山崖;而这一次,他也为了君沐华,跳进了大海里。上一次,他成功找到了君沐华;这一次,他还会找得到吗?
      沉茗心中无法确定,也无法安定。
      而另一边,沉沅和即明的确斗得越发激烈。
      “即明,你明知这里地势复杂,其下沟壑纵生,而且还有一只水怪一直匍匐沉睡在海沟中,你到底想干什么?丰华阑是我的徒弟,从来都不是你可以算计的对象!”
      “那你为什么偏偏迟了一步呢?”即明冷讽道,“你早该想到,他一定会来找我,而我又为什么不会告诉他?他想去找君沐华,我相信,现在没有人能够拦得了他。即使是你,也不行!”
      “那你轮不到你置喙!”
      即明与沉沅数十年未交手,但二人都并不是止步不前的人,所以,一开始,二人过招都带着点试探。而且因为即明心中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他本不欲继续与沉沅纠缠,但沉沅却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因而,即明也只能应战。
      “沉沅!”
      凭空之中,突然响起了这么一声直唤。正当宁照想着谁会这么称呼沉沅时,却见即明脸色一变,立刻收了手,然后急匆匆地下了山崖。
      来人是穿着灰衣长袍的五位老者,俱白发白须,神情肃穆,他们凌空而来,直接飞到了山崖之上。紧随其后的则是顾修宜。
      沉茗瞥了一眼即明离去的方向,难怪堂堂上元宗主也溜得那么快。
      这五位老者,沉茗当然记得,他们便是曾经带走君沐华与丰华阑的人,虽然沉茗现在还不知道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君沐华和丰华阑都已经回来了,他以为,至少这五位老者不会这么快出现。
      “沉沅,你的徒弟行事变得冲动了,难道你现在也变得冲动了吗?即明早就脱离了永夜城和东缈岛,他想做什么,他做了什么,早就与我们无关了。你不明白吗?”领头的灰衣老者低头看着崖下波浪翻腾的海沟,低低地道。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几乎不像自口中吐出,而像是自腹腔发出,但在场的所有人中,却谁也不敢忽略他的话,谁也不敢假装没有听到他的话,特别是即便已经在临渊贵为一叶宗主的沉沅。
      “我明白。”
      沉沅本想说更多,但现在,他知道,他只能说出这三个字。因为这五位智者绝对不会听,也不想听那些话。
      “那就好。”那位老者仍旧低低地道,“那是他所做的选择,所以,该他自己去承受。你更应该明白,自始至终,东缈岛所要的只有一个人。”
      什么?
      此时的沉茗真的很想冲上前去质问老者。难道他们只打算让君沐华一个人走出来吗?难道他们根本打算让丰华阑困死在黑洞里吗?
      不可以!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沉茗很想大声地高喊,但他第一次看到父亲向他流露出了恳求的神情。
      沉沅没有说话。在那位老者说完后,他一直沉默着,似乎也并不打算开口。然而,他似乎也感应到了沉茗心绪的波动,所以,他恳求沉茗不要冲动。
      “你也应该还记得,你曾经私自带他去了石台,走进了那个地方,而后,你又让他去了大瀚,你想借他之力来缓和永夜城与东缈岛的关系,不想让我们自己人之间互相残杀。很好。可惜,他并不了解你的苦心。他太过执迷,屡屡如此。沉沅,你根本不可能阻止他做任何事。你的爱护之心,他即便没有完全无视,但现在恐怕也无心顾及。”
      灰衣老者这一番话,看似平平淡淡,然而却只有沉沅心知,东缈岛这位至高的智者是在警醒他,也是在警告他,不要再妄动心思,不仅永夜城主看穿了他的目的,东缈岛内也有人看穿了他的目的。所以,他不能再轻举妄动。而君沐华和秘术之钥,东缈岛势在必得。至于丰华阑,只有看上天造化了。因此,沉沅无法再说什么,也不可能再说什么。
      五位灰衣老者离开了。
      转瞬,山崖之上,只剩下了沉茗与宁照。
      “沉茗,我不明白,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表哥该承受什么?东缈岛是什么?他们要的人是谁?这一切,与表哥有……什么关系?”
      宁照几乎越来越糊涂,也越来越不解。
      “与他……没有直接的关系,”沉茗无法向宁照解释更多,因为很多事现在其实并不明朗,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因而他只能这样告诉宁照,“但与另外一个人,却有直接的关系。”
      那个人是谁?
      宁照能够想象得到。所以,她识趣地没有再问。然而,当她抬起头时,却发现原本已离开的顾修宜正回头侧身看着她,而顾修宜那只未被乌木面具包裹的眼睛仿佛正在告诉她:不,沉茗错了,这一切与所有人都有关系,不仅是他们,还包括你我,也包括其他人。这是整个临渊大陆都必须直面的一场劫难。
      身陷黑洞之内的君沐华自然不可能知道外界发生的这一切。然而,的确如她所料,虽然不知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但他们仍旧一无所获。被黑暗重重包围的三人只知道,在这个巨大的有着无数风洞的黑洞里,他们随时都有可能不小心跌入任何一个风洞中,他们也随时都有可能被黑暗所逼疯,他们更加随时可能永远再也见不到任何光明了;黑暗在考验着他们的意志,也在不断摧毁他们向生的希望。
      君沐华切身最直观的感受便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耐心似乎也在渐渐流失,而内心关于黑暗的恐惧和战栗再次渐渐浮起。那个可怕的梦魇再次向她发起了挑战。而且,她的身边还有一个紧紧盯着她的霍珺,一个曾断言想看她走向毁灭的霍珺。
      不过,与君沐华相比,霍珺则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了。纵然她本也不是一个十分有耐心的人。然而,完全失去耐心的霍珺,却变得更加不可捉摸,不可理喻。
      “君沐华,我真想现在就将你推进这个风洞里!”
      霍珺阴恻恻的声音似乎比从风洞里贯通的风更加让人生寒。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句话,霍珺已不止是第一次说出了。
      君沐华没有理会,她觉得,她现在应该好好理清思绪,然后想出别的方法,的确不能再这样盲目地陷在似乎没有尽头的黑暗里了。
      “那样的话,你就永远只能待在这里了!你会害怕,你会疯狂,然后,你会蜷缩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的某个角落,最后,你会被所有人遗忘;再然后,你会在这里孤独地抑郁地愤愤不甘地看着自己最终走向毁灭!”
      “说得,很好!”
      君沐华懒懒地回了一句。因为她深知,如果她继续不回应,霍珺就会继续说,而她需要的是安静,是冷静,她不想被任何声音所扰。
      “那样的结局,很适合你,君沐华。”霍珺竟痴痴地笑了。
      “我们的结局是一样的。”君沐华竭力让自己的心安静,但偏偏这次霍珺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消停。
      “我们不一样。”霍珺厉声反驳道:“我们怎么可能一样?我不可能是你,你也不可能是我。我们生来不同,经历不同,做过的事不一样,伤害过的人不一样,所爱的人也不一样,爱过我们的人也当然不一样,我们什么都不一样!”
      “就算现在不一样,但如果我们真的再也出不去的话,那我们最后的结局肯定是一样的,蜷缩在黑暗角落里的人,也绝不会只有我一个。”
      君沐华一面分心应付着霍珺,一面想着很少出声的苍黎。此刻,他在想着什么呢?
      霍珺突然哈哈大笑道:“你说得没错,你说得竟然没错!”
      君沐华完全不明其意,她觉得她是否要怀疑霍珺开始精神错乱了,似乎霍珺本就有点神经兮兮。
      “最后蜷缩在角落里的人,不仅有你,有我,还会有他。我们三个人的最后结局竟然都是一样的。但是——”霍珺刻意提高的声调终于让君沐华和苍黎将注意力完全转向了她,“我原本以为,你能走出去的。因为,有人不会让死在这里。因为,你是秘术之钥。因为,你身上还有另一件他们想要的秘术之钥。”
      “哦,你竟然全都知道?”
      君沐华倒确实有点诧异。霍珺竟然知道另一件秘术之钥也在她身上。
      “我不仅知道,甚至,我原本打算,将你引进这里,从你身上夺得秘术之钥,然后,我会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让你一个人在黑暗中——毁灭!”
      “咦,事情没朝你所想的方向发展。”君沐华故意讪讪道。霍珺想利用闻人越,没想到却反而陷进了自己。难怪她心情时好时坏,心思捉摸不透。
      “是啊,看来应该也没有人会来救你。”霍珺似笑非笑地讥讽道。
      “那可不一定。”
      君沐华就是不愿相信霍珺所说的话。
      “那是一定的!”霍珺信誓旦旦地道,也不知是想安慰自己,还是想让自己的心里平衡。
      “我不想与你争辩。”而且,这也的确是君沐华此时的真心话。她察觉,霍珺可能真的已经控制不了她自己了。
      “而你最终的结局——”
      “小心!”
      接续霍珺戛然而止的话的人是苍黎,他在提醒君沐华——小心突来的暗风!
      君沐华一怔,随即立刻闪身离开风洞边,双眼直直射向黑暗,“你是谁?你为什么一直偷偷地跟着我们?”
      君沐华的确是大意了。她以为,这个无边的黑洞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却没想到,原来还真的有另外的人。
      而霍珺……
      君沐华沉重地闭了闭眼。而霍珺应该也没想到,她的结局会和苍蔚与闻人越一样,跌入风洞,永坠黑暗。
      是的,就在刚刚那一刹那,突然一阵暗风袭向他们,然后,霍珺毫无防备地被风推向了黑暗的深渊。苍黎的那一句“小心”,真是太及时了。
      “你没见过我,而且你也不认识我。但你可以称我为‘森老’。”
      “森老,您好。”
      此时,君沐华还有些惊魂未定,所以,她必须先礼后兵。
      “不过,有两个人是认得我的,也应该是记得我的。可惜,你好像最近并未与他们说过话。”森老含着笑道。
      “我的朋友?也在一叶岛?”
      “不错。”森老欣然笑道:“而且,如果是他们,他们肯定猜得到我来找你的目的。”
      君沐华随即也一笑,道:“前辈何不直接说出他们的名字?我惊魂未定,恐怕也无法猜到他们是谁。”
      “好,那我便告诉你。”
      “那我便洗耳恭听。”说话间,君沐华特意朝黑暗中拱了拱手,以表感谢。
      “他们与一叶岛的岛主沉沅关系匪浅,与我,则算得上有数面之缘。”
      “是沉茗与丰华阑。”君沐华真的是毫不意外。如果不是他们,又会是谁呢?又有谁会认识这般人物?又有谁会这么不客气地直呼一叶岛主的名字?之前,君沐华的确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森老的存在。
      “那你猜出我的目的了吗?”森老笑意依然。
      君沐华直接摇头,“猜不出。不过,若是前辈肯回答我一个问题的话,那么我或许可以猜一猜。”
      “什么问题?”森老相当直接。
      “前辈是永夜城人,还是东缈岛人?”
      森老大笑,然后道:“都不是,也可以说,都是。”
      “那么,前辈所为自己,还是他人?”
      “你果然敏觉,君沐华。”森老笑意稍敛,“那你认为呢?”
      君沐华斟酌片刻,笑道:“或许都不为,也都为。如前辈先前所言。”
      “那我就好奇了,你猜到了什么?”森老似乎有点翘首以待。
      “我不会猜,而且,我想,我也猜不到。”君沐华再次摇摇头,眼神略过苍黎所站的方向,然后直接投向了黑暗中的某处,“但观前辈出手凌厉,且毫不留情,所以,我想,前辈所为所求应该只有两个字——秘术。”
      “你果然不愧是那个预言之人!”
      声尚远,人却已近,伴随着这句在洞中不断回荡的话,君沐华的视线触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发着亮的黑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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