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世缠绵[水月洞天]》赵不渝

23、诱饵行动

　　巫弘回到御剑山庄。
　　他在偏厅找到赵云，赵云未有隐瞒，告诉他随心石在童战手中。
　　天奇顺利去水月洞天，天雪用上蟒蛇，就等她病情加重一命呜呼，天奇悲痛欲绝了。

　　赵云狡黠一笑。
　　她伸手抚上巫弘肩头的小貂，乖巧的小貂窜到另一边肩头，一如既往避开赵云的触碰。
　　巫弘笑着化解：“它还在生气没带它去水月洞天呢。”
　　赵云心情好，连带对小貂也格外包容。

　　巫弘轻轻抚摸小貂轻软的貂毛，对赵云行礼，眼中闪过急迫：“夫人，我会去水月洞天找童战要巫族的随心石，拿到圣物会直接回江南，巫弘就此别过。”

　　辞行后，巫弘没急着离开，而是谨慎地避开铁卫，溜进天雪的小院。
　　小莲弯腰打理寒鸦春雪，听到响动，刚仰起脸，撞见鬼鬼祟祟的巫弘。

　　“你来做什么！”小莲警觉道。
　　“嘘，我有话请你转达。”巫弘怕被赵云的耳目偷听，疾步走到小莲跟前，贴在她耳边，“我对小少爷的病并非一无所知，是有一点见解的。”

　　小莲没法信任巫弘，不愿与他靠近，退了半步。
　　巫弘自知形象不堪，顿生失落，好在他调整好心态，面带愧色道：“我清楚你们不喜欢我，我要回江南了，有些话必须告诉你。我幼时看过一本医书，上面记载了孕妇转胎的几种方法，不知你家夫人怀孕时是否为了产下男婴喝过什么药？”

　　小莲捏紧拳头，愤愤道：“我听说有人喝过转胎药，可没人像小少爷这般。”

　　巫弘思考：“转胎的法子有很多。我模糊地记得其中有一种不常见的，几乎没人敢尝试的法子会造成男婴血亏，得依赖母体鲜血维持生命。可即便如此，也活不过三年。”

　　小莲恨不得手撕赵云！

　　不过巫弘作为医者，不敢把话说得太满，见小莲不平，说道：“目前我只是猜测，我要回去请教族中长者，去翻翻尘封的医书。请你转告天雪，若我找到治愈向远的方法，会托人送来药方和药材，请她接受我的迷途知返。”

　　小莲既气愤又难过。
　　巫弘告辞，还没走出小院，珍儿竟然从天雪房中出来。

　　珍儿伸了伸懒腰，冲气汹汹的小莲抱歉道：“昨晚我去金剑门找天仇，他死活不见我，我喝了点酒，进错门，在你家小姐房中睡了一宿。”

　　小莲警惕。

　　珍儿自从来做客，和赵云的关系就不错，先前常和赵云探讨向远的病，最近嘛，如她所说，时常去骚扰天仇。

　　不知她是否听到什么，传到赵云耳里，赵云怕天奇怪罪，先下手该如何是好？
　　眼下天雪天奇都不在。

　　珍儿直截了当地站到二人面前，不似往日活泼，神情严峻地对上巫弘清澈的目光：“你仔仔细细地告诉我，罕见转胎药生下来的孩子究竟有哪些特点？”

　　巫弘如实回答，补充道：“具体的我要回去查查。”
　　小莲怕珍儿泄露给赵云，带着些许威胁的语气：“珍儿姑娘，庄主和大小姐都不在还望你维持现状。”
　　珍儿眉开眼笑：“放心吧，巫弘只说猜测，没敢断定，我若是大嘴说出去，引起无端风波，岂不是江湖动荡。”
　　小莲：“谢谢你。”

　　从水月洞天一路跟踪巫弘的童心在房顶听到三人的对话，望见巫弘辞行，紧随其后。
　　跟到郊外树林时，另一批训练有素的男子跟在巫弘身后。
　　巫弘不习武，不知被尾随。
　　童心却疑惑，还会有谁跟踪巫弘，看样子要同去江南？

　　尹仲还在水月洞天，童心没法追去江南，转而去金剑门找天仇，告知他巫弘拿到随心石，怕他心术不正做坏事，让天仇派人跟着。

　　听童心逻辑清晰地讲述完，天仇当场震惊，抬起手肘撞了下泰然自若的童心。

　　“喂，童心，什么情况啊，你……我快不认识你了。”
　　“我二开天眼了。”回想差点害死天仇，童心满眼自责，“对不起天仇，我正式为当初害你道歉。”

　　“你道过啦。”天仇愁上眉头，叹口气，“我会派人跟巫弘，不让他随意用随心石。不过他既说迷途知返，该不会乱用吧。”

　　童心不知，他得尽快赶回水月洞天。
　　刚转身，碰到端着茶盘的小刀。

　　童心眼睛一亮，笑盈盈地迎上去：“小刀！”
　　听说童心来访，小刀奉命奉茶。
　　遥遥望到童心和天仇站在房内的身影时就觉得今日的童心比印象中稳重了些。若是以前，他脸上挂着笑时，早已扑到天仇身上了。

　　童心的靠近带起一阵微风，小刀刚抬起眼眸，童心已经熟络地接过她手中的茶盘放在桌上。
　　小刀心下疑惑，偷瞄一眼童心的背影。
　　怕被察觉，她飞快收回目光。

　　童心眼中蕴着自信：“小刀。”
　　小刀：“哦，童心。”

　　天仇眼力不错，迈开腿往外走，房内只剩两人。
　　小刀没单独和童心相处过，还是和以往不一样的童心。
　　她有点别扭。

　　看小刀愣在原地，童心自行沏了杯茶，递到她跟前：“你喝。”
　　小刀抬起眼：“我？”

　　“是啊。你总是照顾人，你也需要被照顾啊。”
　　“哦，啊……”

　　见她不动，童心将茶杯怼到小刀嘴边，嘴角漾起笑容：“你不喝我喂你咯。”
　　“我喝我喝。”小刀慌乱地接过茶杯，一口灌下。

　　“慢点。”
　　“谢谢你。”

　　似乎没事需要做，小刀要走，童心叫住：“小刀，你没什么想问我的？”

　　“你，你似乎不太一样了。”
　　“我开了第二次天眼，不再是小孩啦，你要把我当比你大的哥哥对待。”

　　小刀羞红脸，低声：“哥哥？”
　　童心不舍道：“你随时可以这样称呼我。小刀，我还要回水月洞天，你在金剑门照顾好自己。”

　　时不我待，童心火急火燎地回水月洞天，正好赶上尹仲提出的成亲日。

　　众人聚在枯树下。
　　童心说巫弘猜测赵云吃了罕见转胎药造成向远生下来便有顽疾。

　　“什么！”
　　似有无数烟花在脑中炸开，炸得天奇头疼欲裂，炸得他撑不住身体，跌到龙博身旁。

　　尹浩。
　　天雪。
　　向远。

　　三个比天奇自己命还重要的家人，被他娶进门的妻子迫害折磨。

　　赵云的心，坏了。
　　他这双眼，瞎了。

　　豆豆听得头皮发麻，气愤难当：“我只听说过转胎药，还真有人喝？赵云怎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孩子啊！她还有心吗！”

　　天雪说不出话。
　　童战搂着她，明显感到她在发抖。
　　童战心急，却也温柔道：“天雪，天雪。”
　　“别担心。”天雪反过来宽慰担心自己的童战，朝他漾起微笑，“巫弘兴许能救向远，这是好事。”
　　“嗯。”童战点头。

　　隐修抠抠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转说：“好在向远还有救。想想眼下吧，今天可是尹仲定的童战和月牙成亲的日子。”

　　隐修想起一句话：“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啊。”

　　一直没开口的龙博和童心对视一眼，站到童战身边，说道：“童心，我们去找尹仲，探探他是不是当真变弱了。”

　　童心应道：“好！”

　　“哎呀呀，尹仲成魔，你们别冲动啊。”隐修抓住龙博，劝他三思。
　　“放心，隐修。”龙博饶有信心。

　　就在此时，小甲来报，月牙昏迷在古井边，手中夹着一封信。
　　听到月牙昏迷，隐修匆忙赶去救人。
　　小甲呈信给童战。

　　童战展信，其他人拢过来。
　　信是尹仲写的，大意是他已成魔，前几日褪去肉身，肉眼凡胎的人无法看见他。
　　他能窥探人界的一切，只要月牙和童战完婚，他会放过童氏一族。
　　否则，童氏灭族。

　　天雪看完信，要推着天奇离开，却见天奇稳住双腿，动也不动。
　　天雪催道：“哥，你快回御剑山庄。”

　　天奇见妹妹神色忧虑，暂且搁置对赵云的恨意，握住她的手，目光在三兄弟身上来回，最后落回天雪身上，真诚道：“天雪，我自知不管是功夫还是脑子都不如你，不如他们，可我是御剑山庄的庄主，该我承担的必须由我来承担，我不要你挡在我的前面，不要你为了我冒险，我不要做一个靠妹妹保护的哥哥。我要保护我的阿妹，让我的阿妹嫁给心爱的人，让我的阿妹活很久很久。”

　　天雪眼中有晶莹的泪珠闪烁。
　　泪水从眼眶滚落，天奇伸手抆掉挂在脸颊的滴滴泪珠，拥住眼泪决堤的天雪。

　　“对不起，天雪对不起。从小到大你承受的都比我多。”天奇双眼紧闭，任由泪水牵线似的滑落，“无论尹仲是否褪去凡人之躯，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要让我躲在你身后了。”

　　天雪哽咽：“好，好……”

　　天奇拉开和天雪的距离，看向捏着信的童战。
　　童战目光沉沉，看了看龙博和童心，说道：“我觉得按大哥方才说的，要试探尹仲才行。”

　　“对呀。”童心夺过信，在手中扬了扬，“这封信可以理解为尹仲确实褪去肉身，在窥探我们。也可以理解为他法术和功力丧失，不敢面对。”

　　豆豆大声道：“我才不相信尹仲能成魔！灵镜是童氏的神器，怎么可能助力尹仲那个大坏蛋！就算他成魔，不是更应该毫无顾忌地参加女儿的婚礼吗？都没人能奈何了，还不敢露脸？我看童心说得对，他就是不行了，故布疑阵吓唬我们。”

　　龙博站出来，沉声道：“童心，我认为尹仲却已成魔。”
　　“啊？”童心皱眉。
　　“童战，童氏一族不能灭族，你回房换身新衣裳，准备和月牙成亲。”
　　童战瞪大眼：“大哥，你刚才不是说试探尹仲吗，怎么忽然改啦？”

　　豆豆挽住龙博的胳膊，她向来和龙博同一战线，这会儿也一头雾水，仰起脸望着沉稳的龙博，嘀咕道：“龙大哥，你在想什么？”
　　龙博未有作答，对童战说：“去看看月牙。”

　　童战憋屈，没动。
　　龙博拔高声音：“童战，听我的。”

　　童战回头看天雪，天雪对上龙博沉着冷静的脸，立即展笑：“去吧。”
　　童战丧着脸：“天雪。”
　　天奇搞不懂龙博和天雪的意思，歪头看天雪：“天雪，你不用为了天下太平牺牲自己的幸福，童战怎么能娶月牙呢。”

　　天雪：“月牙晕倒在古井边，我们大家都该去探望她呀。”
　　天奇：“可是——”

　　天雪催着童战去见月牙，龙博和童心跟在人群后。
　　童心压低声音：“大哥，你和二哥相继成亲，让我想起幼年在藏书阁捉迷藏的欢乐时光，时过境迁呀。”
　　龙博笑起来：“记性不错。”

　　众人来到隐修的医厅。
　　月牙无碍，倚在椅背上休憩，见一群人蜂拥而至，要起身迎接，被隐修按回椅子，隐修抱怨：“月牙啊，你是醒了，可你得休息。”

　　走在人群最前的天雪弯腰在月牙面前，见她面色惨白，不由担心。

　　医厅来了一群人，隐修脑袋都大了。他张开双臂，不让后面的人靠近月牙。
　　龙博：“隐修，我们是来探望月牙的。”
　　隐修继续赶人，舞动衣袖，将大伙儿赶到门外，冲龙博说：“月牙没事，倒是你们，乌泱泱的一群人，让她怎么静养啊。”

　　豆豆急了：“哎呀隐修，我们又不伤害月牙，看看都不行啊。”
　　隐修睁了睁眼，暗示豆豆闭嘴，嘟囔道：“月牙受的是身体的伤害吗？她是心伤啊，她觉得愧对你们，你们就不要非要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了啊。”

　　豆豆：“哦……”

　　医厅外的众人不强行闯入让月牙为难了。
　　童战望着医厅内，侧身对龙博说：“大哥，天雪还在里面，她们二人恐怕都不愿意见到对方，还是让天雪出来吧。”

　　龙博目视医厅。
　　天奇瞥了眼医厅中给月牙倒了杯水的天雪，低声吐槽：“我的傻妹妹，自己都命不久矣了，还给情敌倒水。”

　　话音刚落，似有一阵突起的狂风从医厅刮出来。
　　房门紧闭，门板阵阵作响。

　　童战：“天雪！”
　　天奇：“天雪！”

　　两人要进医厅，却被龙博和童心拦住。
　　童战惊讶地张大嘴巴：“你们在做什么！”
　　龙博注视着童战担忧的脸，一脸坚定地朝他摇头。
　　童战：“你们……”
　　龙博和童心一起点头。
　　童战抓住要冲进医厅的天奇，让他安静等待。

　　果如所料，在月牙高声呼救一瞬后，一道黑影从侧面窗户闯入医厅，随后医厅内发出打斗声响。
　　紧闭的门窗由内向外被内力震破，翻滚门外跌落在地。

　　豆豆第一个看清在医厅和天雪交手的身影，惊呼：“是尹仲！”

　　倒地的月牙撑起身体，大声哭喊：“爹，爹你不要伤害她，爹！爹！”

　　尹仲心知门外有龙博和童心两位高手，二人联手他会命丧于此。
　　眼看着两人进门，尹仲强行化龙，一次没能成功，反而口吐鲜血，他捂住震颤的胸口，凝聚仅剩的全部法术于胸口，终于化龙成功。

　　一条巨龙冲破房顶，直入云霄，瓦片散落在地。
　　进入医厅的龙博紧随其后，化作银色巨龙追上尹仲，童心见天雪脸上浮现皲裂的细纹，弓身吐了几口鲜血，快要稳不住身子，迅速搀着她与急迫跑来的童战会合。

　　“天雪，天雪。” 童战解下披风遮住天雪逐渐斑驳的脸颊，转头高喊，“隐修，快来啦。”
　　“天雪，阿妹，阿妹。”天奇扶住晕倒在童战身侧的天雪，看向六神无主的童战。

　　童心问童战：“二哥，巫弘留下的蟒蛇呢。”
　　童战急得嗓音颤抖：“在屋舍后面。”

　　童心快速跑开。
　　豆豆见月牙瘫软在地，脚被瓦片砸伤，扶起她：“你怎么样？”

　　月牙不敢对上豆豆关切的眼神，望着尹仲化龙时顶破的屋顶，双目空洞，泪水不断。

　　医厅没法呆，隐修领着众人到院中。
　　童镇和长老们听到动静，从议事厅赶来。

　　化龙的尹仲清楚再耗下去会被龙博当场抓获，他生出歹意，忽然俯冲而下，对着刚从医厅转移到干净院中的众人发出震耳怒吼，激起层层浪潮。

　　隐修被震得挂在枯树梢。
　　尹仲一不做二不休，卷起隐修，震颤之音再次响起：“要想隐修活命，就别追来，否则我立刻吞下他！”

　　在半空盘旋的龙博没敢上前。
　　地面的众人爬起来，尹仲远远望一眼颤抖着起身的月牙，见豆豆护着她，想必不会因为她是尹仲的女儿迫害她。

　　如此，尹仲带着隐修在空中游走。
　　童镇和长老在地面结阵，他们无法追踪龙身的尹仲，只能在阵中写下隐修的名字，通过阵法追踪隐修的下落。
　　几位长老飞快利用阵法去追尹仲。

　　龙博落地，跑到豆豆和月牙面前，豆豆拥住他：“龙大哥，尹仲到底成没成魔啊，我明明看见他了。”

　　龙博喘几口气，抚了抚豆豆的后背，轻柔道：“天雪都能伤他，你说他成没成魔？”
　　豆豆恍然大悟，欣喜若狂：“太好啦！他终于要死了！”

　　不料天奇从后抡起拳头砸到龙博脑袋，龙博毫无防备，向后跌了半步。
　　豆豆拦住天奇：“尹天奇！”

　　“龙博，你是在天雪做诱饵吗？你不清楚她的病吗？你怎么能让她直面尹仲！”天奇胸腔气血翻涌，想到天雪差点丧命，就止不住上涌的怒气。

　　龙博看着昏死在童战怀中的天雪，愧疚道：“天奇，在此之前我不敢断定尹仲到底是成魔更厉害，还是成了凡人。如豆豆所说，月牙是尹仲的女儿，月牙和童战成亲，尹仲若是超出凡界真能窥探，那他在附近，若他的法术和功力在渐渐消失，他也该藏在附近亲眼见到女儿披上嫁衣。所以我让童战答应娶月牙，一起去看月牙。这些只会让他一路跟踪，未必会现身。只有在月牙受到危险时，他才会现身。若是我和童心对月牙下手，尹仲清楚童氏一族不杀生，不会伤到月牙，他若没了法术会畏惧我和童心，兴许会躲在暗处，让我们无法判断他是不是真的超脱凡界。”

　　天奇哼了一声：“天雪喜欢童战，自然不愿童战娶月牙，她要害月牙，确实会要月牙的命，会引来尹仲。可是龙博，你有没有想过，倘若尹仲真超脱，我等看不见他，迫害他女儿的天雪会是何种境况？你是在拿天雪的命堵吗？她要死了她就该牺牲吗？”

　　龙博语塞，半晌才说：“天奇，天雪她……天雪聪慧，听我说让童战娶月牙时，她就明白了我的意图。”
　　龙博转身看着靠在童战肩头的天雪。

　　童战不知龙博和天雪竟培养出无需言语就能了解彼此想法的默契，回想一行人从枯树下到医厅的一路，天雪都走在最前面，偶尔回头朝她微笑。

　　原来，她早做好准备。
　　盖在天雪头上的白色披风染上鲜艳的红，披风下的脸颊上该有多少血色纹路。
　　何止是脸啊。
　　她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裂开，在吞噬着她。

　　天奇别开视线，走到一边，一拳砸向枯树干，树干晃晃悠悠，掉落几截枝丫。
　　等回到御剑山庄，一定要让赵云血债血偿！

　　童心带来蟒蛇，一行人进屋。
　　童战天雪放好，蟒蛇熟练地张开血盆大口，毫不留情地刺进天雪肩上渗出血的衣衫。
　　天雪被带着晃了一下。
　　童战的心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