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老九门》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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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没有了蝉鸣，换做习习秋风。阳光明媚的天气却不能给长沙人带来好心情。雅各布医生在巡房之后，再次来到莫测的病房。一推开房门，就看到一个中国美男子静静地坐在莫测病床脚边的椅子上。
他跟莫测打了招呼，据他观察，那个男人应该不会法语。于是，他告诉莫测，那份清单上面的药品已经购买的差不多了。但像黄连素之类的药物确实是不好购买。莫测想了想，也知道黄连素和链霉素的副作用很大。那没有也就没有了吧。只要盘尼西林和麻醉剂足够就好。
“二爷，你身上有钱吗？”莫测问向二月红。
“有。你要多少？”二月红一直在听莫测跟雅各布医生的对话。他确实不会法语。只是听着他们两个交谈，觉得发音很好听，就跟唱花鼓戏似的。
“我不要法币。最好是银元。估计你身上没有那么多。”莫测笑自己怎么就性急了！只听药品准备好了，就着急忙慌的要给钱拿药。
“我可以回家去给你拿。你要多少？”二月红看着莫测。
莫测点了点头，再转向雅各布。告诉他，一会儿就能带钱来。药品是不是随时可取？并且说，外边兵荒马乱的。银元不好带出去。他可不可以要黄金？
雅各布瞪了瞪眼睛，他是没想到遇到了这么有钱的人。他表示可以收下三根金条作为药费。
谈妥之后，莫测才跟二月红说道：“二爷，我需要三根金条。”略微停顿了一下，又改口：“不，二爷，我需要四根。这是我跟你借的，我以后还给你。”
摆了摆手，二月红没有说话，起身要回府去给莫测拿金条。却被莫测再次叫住：“二爷，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我弄了一批药品。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存放，不能见阳光，也不能潮湿。”
二月红思索了一下，什么也没有问，跟莫测说道：“我书房里有个暗房。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进去。不见光却也通风，你看行吗？”
“那就谢过二爷了。”莫测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跟二月红客气。因为他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心甘情愿的。那心不甘情不愿的事情，二月红也不会为自己去做。
二月红去得快，回来的也快。他拿来了一个檀木盒子，盒子的做工很精细，一把小锁头，防君子不防小人。把盒子交给莫测，莫测用右手接过，一只手她用钥匙伸不进锁孔。明明挺尴尬的样子，在二月红看来却有些可爱了。
“我来吧。”二月红给莫测打开了盒子。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五条黄鱼。见过世面的莫测一看之下，就知道这些黄鱼不是老货。
惊叹于二月红的脚力，更是想着这往后要怎么还给他。“二爷，你这是用什么物件儿换来的？告诉我一声儿，我也好出了院还给你。”
二月红没想到莫测的心思是这么的缜密。一副早年间下斗得来的女人头面儿，不甚出彩儿，却是晶石的材料，异常难得。他从暗房里取出来，未加他人之手，直接就送去了熟客处。那熟客也大方，听说二月红要用钱，马上就给了他五根金条。这不，他就全都给拿了来。
“不用你还了。我知道你囤积药品是为了什么。就算我二月红为佛爷，为长沙城尽了份儿心吧。”
莫测也不多言。把买药的钱给了雅各布。然后又拿出了那多出来的金条摆在雅各布面前。
“这是长沙名伶二月红，二爷，他捐给教会和医院的善款。希望教会和医院能够在长沙存亡之际，尽量的多帮助一些长沙的军民。”莫测的态度既严肃，又多少带出了一些感伤：“我们还没有宣战，这战火就烧到家门口儿了！”
在莫测养伤期间，重庆政府的军需官员来到了长沙。说是为第九战区带来了军需物资，可无论是酆长官，还是张启山都知道，伺候不好这位过路财神，他们是什么也落不下。
程颂公现在在第一战区任长官司令，湖南来了张主席。第五战区和第九战区毗邻，那边儿武汉、宜昌要是失了守，长沙是想保也保不住。当兵的都明白眼时下的形势。还吊着膀子的莫测就被酆长官叫回军政府开了几次的会议了。
看见过陆建勋，那脸皮八丈厚的人怎么可能承认绑架二月红是他派人去的。可也别说，他陆建勋是真的没有过问过陈皮或是被抓来的田中良子。是真的没有他的事儿？还是这家伙明哲保身？其中的原由就不得而知了。
“什么？军需官要听二爷唱戏？还是点了名的？”齐铁嘴听着就咂舌，根本就是办不到的事情嘛。
这是又一次军政会议之后，酆长官给佛爷留下单独说给他听的。意思很明确：军需官听了二月红的戏，军需物资就好商量；如果没有听二月红的戏，那就不好商量。
张启山跟酆长官面面相觑。佛爷提出，要不就给军需官点儿好处？酆长官摆了摆手，十个战区了，都没少给。他既然能提出来要听戏，那就是要听，旁的递不了！
出了长官办公室的大门，得到消息了的副官担心地看着张启山：“佛爷，二爷那边是什么也别想的了。酆长官今天把这个意思告诉您······”
“难啊！”佛爷摇了摇头。
可不是难？这一回家，刚一说出来，八爷那儿就蹦起来说这就是不可能的事儿！稳稳当当坐着喝茶的夫人撇了他一眼，却也是关心起丈夫来。
“请二爷过府，说我有要事相商。”佛爷扫了一眼莫测：“你就不要参与了。”
明白佛爷的意思，莫测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张启山要保护她在军中的地位。军需官要听二月红的戏这件事，既然酆长官只说给了佛爷，那也是没有要莫测参与的意思。想来，酆长官也是挺看中莫测这个留洋回来的女娃儿的。
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解九爷，解家的当家人。留学日本回来的谢九还真是一副儒生的样子。跟八爷一样，斯斯文文的戴着金边儿眼镜。只不过，八爷那副镜子是用来装门面用的，而谢九这副眼镜是真的离不了的。
请来二月红容易，可请他唱戏却是不容易。张大佛爷苦口婆心，那是把在东北劝绺子投降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可人家二爷依旧是巍巍不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张启山的全家都在这里，只要你答应我唱这一出戏，你要我全家的性命，都尽管拿去。张家子孙，给我统统跪下!"张启山一撩衣摆，双膝落地，张家上下百十口人，统统在二月红面前跪了下来。连肚子已经有些挺起来的张夫人都二话不说，一下子跪在二月红面前。二月红看着张家所有人那犹如磐石一般的眼神，仰天长啸:"张启山，你疯了，你疯了啊!"
说着，他拉了拉站在一旁的八爷，又推了推九爷：“你们看看，你们看看，他妈的张启山他疯了！”
站在二楼楼梯上，莫测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转身看看，就算是在二楼打扫的佣人，此刻也是笔挺的跪在地上，跟楼下的人一样，眼神坚毅。
齐铁嘴一撩袍子也跪下了，望着二月红。“二爷，当兵的打仗要军饷，要吃穿，要家伙事儿。你不去唱这出戏，就什么都没有。他们还怎么养家糊口？还怎么保卫长沙城？”
解九爷倒是没穿长衫，可他提了提西装的裤管，也是双膝跪倒：“二爷，您就勉为其难唱上这一出戏吧！”
二月红踉跄了一下，他颤微微地伸出手，指着跪了一地的人们说道：“他疯了，你们也跟着一起疯？我说过，我封箱了，我不再唱戏了！”
就在这时，本来安静之中，就听见二楼传来了一个女子唱戏的声音：“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此生只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痴，情也痴······天生丽质难自弃，天生丽质难自弃！长恨一曲千古迷，长恨一曲千古思！”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老九门》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