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萧萧》verdemilos

7、七

　　第一眼看到迪斯的时候，卡妙并没有太多的惊讶，这个瘦高的意大利男人，和他想象中的相差不多，短发，瘦脸，隆鼻，典型的亚平宁人。
　　礼貌地打过招呼，然后去厨房做饭，按修罗的要求，“让他见识一下你最拿手的厨艺”。
　　听到客厅里隐约传来的谈话声和偶尔的开怀大笑，很奇怪，第一次，卡妙觉得自己并不是太生气。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一种豁达的开始，抑或只是因为，他的心思，不全在这里……
　　而他的思绪，究竟飘摇在哪里？
　　连他自己，也说不太清……

　　饭桌上，迪斯并不知情地调侃着，拿出他平时惯用的手法，在每一个新结识的陌生人面前，施展他自以为无穷的魅力，在眼前这个场景中，很显然，他要征服的是卡妙，这个面色略显苍白的少言寡语者，而自以为已被自己牢牢笼络的修罗，他当然就略微地忽视了，全然没发现修罗温和的笑容背后所掩饰的尴尬。
　　卡妙礼貌地笑着，与谈笑风生的那个人保持着安全距离，至少，在他浅浅的笑意中，能让人隐约感到，他的防备，他的淡漠，和一点点并非像修罗一样轻易被善意和笑靥所俘获的深沉，仿佛是一个睿智多思的长者，在宽容地聆听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絮絮叨叨地赘述他琐碎的际遇，而这些，与那长者，并无任何瓜葛。
　　有些人就是这样，也许，并不能算得上讨厌，却出人意料地，就是无法让人产生好感。
　　哪怕他明明白白斟词酌句，卖弄才艺，就为了博得你的青睐。
　　却很可惜，只是浪费表情，白费劲。
　　对于卡妙，迪斯就是这样的人。
　　真不知道，修罗如何会被他所吸引，如何会觉得“比较谈得来”？？
　　修罗啊，你总是太善良、太纯真。
　　而我卡妙，很遗憾，不是这样的人。

　　午饭过后，洗刷好餐具，留下一句“你们慢慢聊，我有点事情要出去一下”，卡妙提起电脑，礼貌地离开家门，那种友好神态，让自以为又征服了一个陌生人、正陶醉于极度自我膨胀之中的迪斯完全没有察觉任何异样。
　　卡妙就是这样，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对任何人都是谦谦君子，温文尔雅，友好善意，哪怕，这一切只是伪装。
　　都说双子座人格分裂，看来我水瓶座也毫不逊色。
　　站在缓缓下降的电梯里，卡妙看着银色内壁上自己隐约的影子，自嘲地想。
　　这个下午，他知道，他想去一个地方，在两个多小时刻意的笑容之后，他需要一点点慰籍，就好像尼古丁的膜拜者，在疲惫的脑力劳动之后，需要来一点友好的支持。
　　是的，这个东西，容易上瘾，容易有依赖，人性的弱点，是人，皆有。
　　而对于他卡妙，这个让他上瘾的，是一个人，一个他在扭曲的自恋和寂寥中臆造出来的人—— Milo，他的Milo。
　　是的，如果全世界的人都背叛他，至少，他知道，他的Milo，会在那里。

　　而今天，这个暮秋里难得的阳光明媚的下午，他要去那个地方，他的Milo执着地等待那个石青色长发男子的地方，去那里静静地等候他的Milo，静静的，也许，只是坐一个下午。

　　远远地看到Karren’s的标牌，深红色，镶一圈霓虹，简单，却不俗。门外露天摆放着阳伞、桌椅，却客人寥寥，这样的季节，在暖意融融的室内品呷香醇的咖啡，才是享受，人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卡妙轻轻地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吧台上一瓶纯白的百合，很舒展的那种，开得正盛。
　　很对味，百合，素雅、清新、毫不矫揉造作，更重要的，它是纯白色，卡妙对这种颜色有过分的偏爱，就好像，他喜欢他的Milo，穿一件白色的衬衣，敞开顶扣的那种，自在、洒脱。
　　转过头看那个在头脑中再熟悉不过的7号桌，很好，没人。
　　径直走过去，坐下，点一杯蓝山。
　　抬头看墙上的挂钟，1：40，还好，他的Milo，应该还在路上吧，今天天气不错，他会来的，不是么？

　　品一口咖啡，抬眼看玻璃窗外来往的人流，我的Milo，每天，都在重复这个动作吧？他看到了什么呢？他有没有在一瞬之间，看到我？
　　卡妙轻扬起嘴角，这种愉快的臆想，让他觉得自己和自己创造的角色似乎完美地契合，现在的他，正在用Milo的眼睛、Milo的视角，来观察世界。这难道不是件让人心情舒畅的事么？
　　第一次，在有了修罗之后，他觉得自己，并不孤独。

　　展开电脑，开启，进入那个已修改更新过若干次的文档，呷一口咖啡，准备开始一场新的愉快旅程。是的，“工作”这个字眼，用在这里太不妥当，他与他的Milo，每一次见面，都是一次旅程，Milo的生活，连带他的生活，也因此变得让人向往。

　　“先生，我可以坐这儿吗？”
　　淳厚的磁性嗓音，让卡妙微微一颤，莫名的悸动感。而抬起头，他的眼球定格在40厘米开外的地方——宝蓝色及腰卷发，蓝紫色眼睛，希腊式的高挺鼻梁，小麦色肌肤，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毛料风衣，这个帅气的男人，正在对他微笑。
　　Mi……Milo？？？
　　卡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只相信，在那一瞬，自己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不过，他决定不动声色。大惊小怪，素来不是他的性格。

　　“当然可以，请坐。”
　　努力平稳的语气，和上一个浅浅的微笑。
　　“谢谢。”
　　那个男人坐下来，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面，卡妙瞟了一眼，是电脑。他觉得自己的心突然咚咚咚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