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萧萧》verdemilos

11、十一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么。
　　而过了明天，会是怎样，卡妙心里没底，第一次，这么没底，对自己的命运，这么惶惑。

　　“卡妙，今晚公司有晚会，你来吧，七点，我在公司门口等你。”电话里传来修罗的声音。
　　“修罗，我今天要写一篇稿子，晚会就不去了，你好好玩吧！”努力的轻松语气，善意的谎言，修罗这几天太辛苦了，至少，让他今晚可以放松一下。
　　“哦，好吧，那我不勉强，你的任务要紧。”话筒那边明显的失望口气，却深知卡妙的脾气，没有多言。
　　“玩得开心点，我晚上不等你，先睡了。”这么说，是希望修罗能够晚些回来，不必因为惦着自己而玩得不够尽兴，另外，一个小小的私念，希望，他自己，在修罗回家之前能够先一步返回。
　　“好的，我有钥匙，你别等我。照顾好自己。”修罗的声音永远是那么关切，温柔，虽然，这一切，对贪心不足的卡妙来说，远远不够。
　　卡妙啊，你究竟在做些什么？？
　　就这样伤害这个善良人的心么？
　　而如果，不这样，伤害的，就会是自己，就像这两年来，一直一样。

　　清脆的乐声响起，卡妙拿起手机，是米罗。
　　迟疑两秒，按下接听键。
　　“喂，妙妙，我出门喽，你准备好了吗，快出来吧！”信心满满的喜悦语气，好像他真是我卡妙肚里的蛔虫，那么确信我一定会去？

　　从衣柜里取出外套，慢吞吞地穿上，拿起梳子，梳了梳头发，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大过节的，怎么一脸沮丧。
　　哎，开心点儿，至少，在出门的时候，至少，在那个男人面前。
　　对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微微地抿抿嘴，卡妙拿起钥匙，锁上门，按了电梯。

　　“妙妙，你来啦！喏，这是给你的。”
　　递过来一个手掌大的毛绒圣诞老人，宝蓝色头发，大大的眼睛。
　　“你看，这个是我的。”卡妙刚伸出手，就看到米罗另一只手晃动着一个大小相仿的东西，原来也是个圣诞老人，戴着红底镶白边的帽子，只不过小人的头发，换成了石青色。
　　卡妙突然觉得有些小小的尴尬，而伸出的手，却无法体面地收回，只得默默地接过了宝蓝色头发的小人，微微一笑，不知该怎么接话才好。

　　“妙妙，走吧，跟我来。”
　　“哦。”轻轻地应一声，跟在那个明显兴致高昂的人身后，走出了咖啡馆。

　　傍晚的街道，乐声起伏，霓虹闪烁，挂满铃铛礼物的圣诞树和咧嘴微笑的雪人随处可见，浓郁的圣诞氛围。而两个人迈步走在铺着薄雪的路面，心情也沉醉在迷人的气氛中。
　　“我们去哪里？”走过了五个街区，卡妙问道。
　　“去一个你从没去过的特别的地方。”
　　从没去过的地方倒是挺多，即使是在这个虽不算小，却与其它大都市一样繁华得遗失了风格的城市。不过，“特别”，能用得上这个词的，倒是不多。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特别。

　　“喏，就是这里。”米罗突然停下来，把头扬了扬。
　　卡妙正寻思这究竟会是何处风景，意外地听到这一句，停下步子，顺着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二楼的玻璃窗上，闪烁的彩灯分明地拼出了几个词——
　　Camus
　　Joyeux Noël
　　（卡妙
　　圣诞快乐）

　　刚要开口，就听到米罗的声音，“妙妙，今天请你到一个特别的地方——我的家。”
　　说着，还模仿绅士请人跳舞的优雅姿势，丁字步，左手叉腰，右手舒展，朝卡妙狡黠地眨眨眼睛。

　　呵，这个米罗，还真是出乎我意料。
　　卡妙心里乐了，立在那儿，半晌没开口。

　　“怎么啦，妙妙，你不敢进吗？”
　　米罗眯起眼睛，颇有挑衅意味地看着卡妙轻笑。
　　“怕什么，你又不会吃了我。”同样的语气，回敬他一句。
　　“哈哈，那可不一定。”米罗说着，一边拿门卡打开了底层大门。

　　“妙妙，请进。”米罗掏出钥匙开了房门，却并不推门，让到一边，这么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卡妙满腹狐疑地轻轻推开门，立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柔和的红色灯光，从客厅天花板的四个角落散射出来，氤氲着淡淡的暖意，笼在摆放有致的浅色家具上，给入眼的一切都平添一丝暧昧。
　　而地上，沿着墙角，整整一圈，全是橙黄色怒放的天堂鸟！那种高贵的姿态，昂着头，成百上千，仿佛在一起仰望天堂的方向。
　　“天堂鸟是我最喜欢的花，”米罗跟在后面迈进门，一边说一边把头靠近卡妙，“妙妙，我要把这里，变成你的天堂。”
　　卡妙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没有答话。
　　下一刻，轻扬的乐声流溢而出，是Elton John的那首经典名曲《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The peace the evening brings
　　The world, for once, in perfect harmony
　　with all its living things

　　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You needn't look too far
　　Stealing through the night's uncertainties
　　Love is where they are
　　……

　　听着听着，卡妙觉得有点不对，这声音，怎么如此耳熟？
　　再看向米罗，一脸意味深长的笑。
　　“米罗，你自己唱的？”
　　“妙妙好耳力，呵呵，你再仔细听听。”
　　卡妙疑惑地继续听着，这首耳熟能详的曲子，突然发现，歌词里所有的“she”都被改成了“he”！
　　“米罗，你？？”
　　“妙妙，你跟我来。”米罗没有接他这个并非疑问的问句，反手关上门，朝另一个房间走去。
　　卡妙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不知这米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