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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病房是好几个人一间的,陪护探望的人比病人还多,很嘈杂。

      还好傅怀臻在最靠窗的一个床位,避免了人来人往的打扰,莫凝将帘子拉起来,傅怀臻和她就被围进了一个局促的小空间。

      黄昏的余晖从窗里透进来,把白色的床单映成微黄,傅怀臻的脸色更显得青里泛白,两颊陷下去的轮廓清晰可见,薄被下露出的手,骨节似乎更加突出,水滴形的指甲颜色也是黯淡的。

      就算知道已经没什么大碍,莫凝的心,还是没提防地一阵抽痛。

      到了黄昏,老式的日光灯亮起来,有一盏坏了,乐此不疲的一闪一闪,还发出“滋——”的电流声,墙和天花板都已经斑驳甚至脱落,床单上也有陈年未洗净的污渍,旁边的几个陪护的家属明显已经混熟了,热火朝天地聊着四方桌上国粹的精髓。

      傅怀臻的眉头似乎微微皱起,或许是熟睡中的无意识,但莫凝也觉得,他不应该属于这样的环境。

      或许贺助理就算不在国内,也可以有更好的安排,至少不会像她这么两眼一抹黑的束手无策。

      这个电话是必须打了。

      莫凝在心里向那笔双倍于房费的感谢金表示了一下哀悼,又做足功夫打了一篇腹稿,设想了贺助理有可能出现的各种责难,斟酌尽量恳切真挚的措辞,并且做好承担相应责任的准备。

      心一横,拨电话。

      可是床边的桌子上,傅怀臻的手机先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出一串数字,没有设名称,看上去是个陌生号码,莫凝怕吵到傅怀臻,赶紧拿起来,站到窗边接通。

      “喂,怀臻。”

      是一个女声,标准的普通话,高雅知性的声线,简直像从广播里传出来,而且听上去比学播音的徐佳叶还专业很多。

      “不好意思,请问哪位,傅先生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莫凝回复。

      那边明显一怔,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音调,但是口气生硬很多:“请问你哪位?”

      既然她认识傅怀臻,莫凝也用不着隐瞒:“我叫莫凝,是涟岫莫失莫忘客栈的店主,傅先生是我的住客。”

      “他为什么不方便接电话?”那边倒是言简意赅。

      “他……”莫凝迟疑一下,还是说了,“他现在医院。”

      “医院?他病了吗?”

      “嗯……是胃……”

      莫凝还没讲完,那边就打断她:“哪家医院?那个病房?”

      莫凝说出医院名称和病房号。

      那边似乎做了记录,不再说一句话就飞快地挂了电话。

      夏天的夜色来得晚,天黑下来的时候,饭点早过了,饭菜留下的热烘烘的油腥气混着医院特有的药水味,让莫凝想起两年前的那几个月,她就是每天泡在这样的气息里,陪着昏沉沉的爸爸,像一条在浑水里艰难呼吸的鱼。

      她一点也不饿,现在需要的不是填饱肚子,而是让自己低落沉郁的心情稍微缓解一点,可以用烟,或者咖啡也行,或者……她突然想起过往的那十几天里,似乎曾经有过什么,让她短暂地摆脱过精神的颓靡,如同一剂配方平淡无奇却效果奇佳的良药……

      她不允许自己想下去,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傅怀臻——正是这个迄今为止,她仍然所知甚少的男人,他的声音,他的味道,乃至于,他手上微凉的温度……

      一层薄汗从额上和脖颈滋了出来,黏黏的实在难受,莫凝翻翻随身带的小包,纸巾都用完了,她又不敢离开病床去盥洗室,想了想,傅怀臻好像随身一直带着纸巾,厚实的,带着他气味的纸巾……

      只是应个急,别想那么多,莫凝在心里说了一句,把手伸向傅怀臻换下的休闲西装口袋,一不小心,她摸到了傅怀臻的钱夹,正想放回去,帘子突然被拉开了。

      先闻到一阵清冷幽淡的香水味,然后是同样冷却非常优雅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莫凝抬头,看到一个高挑的女人,一身剪裁精良的职业装,蓬松精致的短发,妆面清丽知性。

      眉眼似曾相识。

      后面几个病人家属探头探脑地望过来,还在窃窃私语,显然对这个气场高贵的女人充满好奇。

      那女人显然也想尽快摆脱这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环境,她瞟了一眼莫凝手里的钱包,带着洞悉一切的目光冷笑了一声:“莫小姐吧?请把怀臻的东西都交给我。”

      莫凝有片刻的不知所措,但这个女人显然并不想浪费时间来听她解释,她接过傅怀臻的衣物,一双尾捎上扬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莫凝:“我已经给怀臻办好了转院手续,莫小姐,刚刚麻烦你了。”

      莫凝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什么意思?”

      女人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你可以走了。”

      可莫凝分明从她的用词里感觉到一种轻慢,她无意计较,但是情况必须要弄清楚:“不好意思,请问您和傅怀臻先生是什么关系?在他醒来之前,我不能擅自离开。”

      女人简直觉得她可笑了:“今天,怀臻刚刚来拜访过我的爷爷,怎么样,你可以放心了?”

      莫凝顿了一下才“哦”了一声,原来,她就是照片上的,傅怀臻曾经的恋人。

      岁月的流逝,以及过于细致入微的妆容,竟然让她没能一下子把眼前的女人和照片上的人对起来,照片上那双富有个性和灵性的眼睛,好像已经在厚重的眼线和睫毛膏里失了原形。

      这个女人这些年的变化,并不比傅怀臻小。

      不过这下她的确也无话可说了:“哦,那麻烦你告诉一下傅先生,我先回客栈了,让他好好休息保重身体。”

      女人保持着一种冷淡的礼貌,微微颔首,冷眼看她离开。

      外头起了风,呼啦呼啦地似乎可以把黑夜撕裂开一道大口子,莫凝好些年没有碰到过这么强的,几乎是带着些妖邪的大风,一切可以起落的东西都在半空飞扬、旋转或者坠落,一个大排档的顶棚完全被卷飞了,下面吃烧烤的人抱头鼠窜。

      莫凝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怎么能回到涟岫,周边环境一看就是城乡结合部,一条不宽的马路,一边是宣传栏围起来的大工地,一边是一排卖五金的店铺,夹杂着几个吃食店。

      莫凝不想吃东西,只想赶紧回去,她的破车被拖进了修理厂,这个时候长途车肯定已经没了,她想找找有没有公交车站台,坐到离涟岫近一点的地方再打车,这样可以省点费用。

      她跑到那排五金店铺那里,店主正争先恐后地关店门,趁着一个中年女人还没把门拉上,她赶紧问:“请问,最近的公交车站台在哪里?”

      女人往左手边指指:“直走,第一个红绿灯右转。”

      这么走正好是逆风,莫凝觉得自己简直像推着一座山在走,还不断飞沙走石滚落,让人嘴巴眼睛都恨不得闭上。

      走了二十分钟她才走到那个公交车站,找到一班通往涟岫方向的车子,她算了算,如果坐到终点站,大概有二十来站路,起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下车后如果运气好能马上打到车,估计也要半个小时才能到涟岫。

      估计到家起码要到半夜了,不过,能赶回家就好。

      莫凝把自己缩到站台破落的简易顶棚下,好歹在大风里稍微有了点遮挡。

      坐公交要投币,她习惯地摸向包袋的夹层,钱包一直放在那里,可是现在却摸了个空,她以为放错地方了,把整个包打开仔仔细细找,没有。

      她马上摸全身的口袋——没有。

      她钱包里放的钱一向不多,但这几天结的房费正好都刚刚塞进去,垫付过傅怀臻的医药费后,还剩几百块钱,她想着那几张红呼呼的钞票,脸刷的就热了,顺着风就跑回了医院。

      曾经走过的角落都找过了,有好心人拾金不昧的愿望也宣告破灭,收费处的工作人员想到什么:“哎哟,肯定被偷了吧,上次有个病人家属也是付钱的时候被人盯上了,转眼钱包就没了,哎,救命的钱呢。”

      莫凝想想,好像付完钱后就把钱包随手塞在了口袋里,有个抱小孩的女人跟她撞了一下,当时她急,根本没有在意。

      不过还是不太甘心,她抱着仅存的最后一线希望走到傅怀臻刚刚的病房,终于还是一无所获。

      傅怀臻的床空了,没有人来收拾,被子床单上都还有他留下来的褶皱。

      他应该换到了更好的医院,有更好的治疗环境和陪护,身体恢复会更快些吧。

      想到这个,莫凝因为钱包丢失而流血的心才稍微有了一点点安慰。

      只有横下一条心打车了,到了涟岫家里再付钱。

      既有损失的基础上又要再加上起码两百块的额外花费,莫凝流血的心就像又被捅了一刀,不过站在医院门口的狂风里,她发现,比她下这个决心更艰难的,是在这个时候要打到一辆车。

      出租车都被这魔性的大风刮跑了,谁愿意在这样的大风里,等在晦气的医院里门口?

      还是公交风雨无阻,虽然没钱,两三块钱的事总还是好通融的,莫凝庆幸还留着一条回家的路,虽然迂曲一些,总还算天无绝人之路。

      她顶着巨大的阻力又走到公交车站,在站台等了快半个小时,车还不见来,她突然想到什么,看看站牌,又看看手机,差点直接被风掀倒:早已过了末班车的时间。

      这下真的麻烦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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