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昭皇后》司徒寒鸦

34、掌冠貂蝉（三）

　　与吕布对坐的人似乎注意到他脸上这细微的动作，霎时局促起来。
　　静默片刻之后，吕布却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一样将视线从跪伏的女子身上移开，看着那人稍稍吊起唇角，“义父如今还在平叛路上，司徒大人是否过于心急了？”
　　听见这一句，竹喧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王允献貂蝉居然是真的？
　　中国古代四大美人：西施，昭君，貂蝉，杨玉环。其中杨玉环和王昭君是历史上确有其人，姓名出身生平一点都不模糊，而西施和貂禅则不然。西施，相传原名施夷光，但是也有人说这个女子只是当年勾践献给夫差的诸多美女的一个代称。至于貂蝉则更加扑朔迷离——谁都知道所谓的“貂蝉”不过是罗贯中小说里面的一个角色，正经存在于历史上的这个女人只不过是汉宫中执掌貂蝉冠的一名宫女。她的名字就更加难以考据了，有人说姓霍，有人说姓杜，还有人说她姓任小字红昌……
　　竹喧咬着下唇，远远看着跪伏于地到现在都没有抬头的女子，忽然想起之前在洛阳偶遇的那位美女。
　　奴姓任，小字红昌。
　　忽然之间，她有种大笑的冲动，但是这种冲动很快被铺天盖地袭来的恐惧感镇压。
　　吕布远远超着他们藏身的方向喝了一句：“什么人？”
　　竹喧再度瞬间僵硬。看来这种已经渗透骨髓的惧怕绝对不是她自己振作一下就能抵抗的。不过吕布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小平在他灼灼目光中缓缓起身。
　　空气凝滞了一秒钟。
　　而后吕布大约是笑了，声音悠悠传来：“小平？过来见过王司徒。”
　　小平静静看了那厅堂里的三人半晌，既不出声回应，也不转头再看竹喧一眼，只是沉着一张脸，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竹喧看着她慢慢走向吕布的小小身影，稍稍松了一口气。
　　至少现在可以保证吕布不会发现她也藏在这里了。
　　见到小平出现，王允的脸上顿时不太好看，但是见吕布非但不斥责还让小平上前拜见，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只是眉心轻拧一下之后,很快恢复常态。
　　竹喧依旧藏在那丛灌木后面，目送着小平一步一步走到吕布身边，看着她冷冰冰地与王允打过招呼之后安静地跪坐不动，听着吕布轻描淡写地询问小平藏在外面的因由，听着小平满是怨气地说明还有王允稍显局促的解释，忽然注意到跪伏在地的任红昌趁着在座几人都不曾注意她的空挡匆匆抬起头向吕布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任红昌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匆匆看了一眼之后又将头低下依旧跪伏在那里。
　　借着她抬头的这一瞬间，竹喧就能认出那是之前在洛阳偶遇的女子。但是她那一脸的平静让竹喧稍稍有些皱眉。
　　不过这一层疑虑很快被下一个问题挤出了脑海。
　　只听王允说道：“此女虽流离乱世，被允收于膝下，此前却是先帝身旁执掌貂蝉冠的宫人。距相国至此恐怕还要段时日，如若温侯有意……”
　　竹喧翻着白眼——虽然跟传统情节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但是终究换汤不换药。这种一女两嫁的手段，换做三国演义里面那个脸大无脑的吕布，可能会上套，可是如果是现在她面前的这个吕布，恐怕就困难了不止一点点。
　　只见王允这番话出口之后，小平立刻满脸怒容，吕布却微微一笑：“司徒大人，既然此女贵为司徒大人养女，又曾是先帝宫人，布即使要纳娶，也需待之以正妻礼吧？”
　　王允尴尬笑笑，却完全没有推拒吕布这个说法的意思。
　　吕布又继续问道：“司徒大人是否欲将此女嫁与布为正妻？”
　　王允回道：“若温侯有此意愿，允自然……”
　　不等他说完，吕布就将他的话打断，面上露出些微苦恼的模样，道是：“司徒大人美意布心领了，只是布元配尚在，此女又不方便聘为布的侧室——若能为我侧室，又怎有资格作为一件大礼献于义父？司徒大人以为呢？”
　　一番话把王允顶得哑口无言。竹喧也几乎拍案叫绝：他给王允戴的这顶高帽子当然是让人无可推辞，并且不管怎么看，王允似乎戴的都还算甘之如饴，但是戴上之后想要再摘下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只是……“元配尚在”这一句是怎么回事？
　　听小平之前说法，她分明就是吕布元配所出，而且还跟曹媛口口声声地说她娘已经死了，现在吕布怎么又冒出一句“元配尚在”？而且看小平的表情，也明显没有一点反驳的意思。
　　这父女俩在打什么哑谜？
　　竹喧还在想着这个问题，王允却已经起身告辞了。
　　“相国处，还望温侯多多协力。”王允站起身来深深一揖，而后转身离开。
　　竹喧挑着眉想，经过这一次之后，王允恐怕再也不敢把吕布当成有勇无谋的莽夫、实施这种三流计策的好对象了吧？但是不知道吕布打算怎么处置任红昌，如果真的顺着王允的意进献给董卓，是不是有点奇怪？明明是王允要献的女人，为什么一定要经过他的手？
　　她正想着，却见吕布也起身离座，向小平交待道：“你带她去稍作安置。我明日一早就要点将发兵，你让家中女人们都老实点。”
　　小平点头，“父亲放心吧，我们姓吕的难道还怕这些女人？”
　　吕布转身离开。只余小平还坐在那里，对着依旧跪伏于地的任红昌。静默半晌之后，约莫是小平估量着吕布走远了，忽然站起身来，朝着竹喧招了招手。
　　竹喧走过去，听着小平介绍“这是竹喧，父亲回来之前你一切事情都听她安排”，忍不住嘴角轻轻抽搐起来——这也算是她在小平身边阶级地位的提高？
　　任红昌则是依旧平静地慢慢抬起头来，看着竹喧，脸上慢慢绽开温柔的笑容，轻声道：“红昌拜见竹喧姐姐。”
　　竹喧咬牙。
　　你一二十多岁的女人管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叫姐姐你不别扭啊？
　　再看小平满意地点头，竹喧更加欲哭无泪。
　　大姐们，你们饶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