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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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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任劳任怨,辛辛苦苦为公司奉献了20年,为什么要炒了我,为什么!一个个的都想让我背黑锅,我儿子还在读大学,还有车贷房贷,是你们,你们要逼死我。”
中年男人红着眼睛诉说着对他的不公平待遇,眼里的绝望混杂着祈求与脆弱,是个可怜人。
车厢里已然炸了锅,能跑的都跑了,来不及跑的就躲在自己的座位里大气儿都不敢出。
巩维祎崩溃得不行,运气真好,回个家也能遇见“自杀式袭击”。她握了握满是冷汗的手心,最初的害怕后便恢复了冷静,这个中年男人只是威胁发泄,他并不是真的想死。
巩维祎轻呼口气,抽空儿还感叹了下老黄历的准头。
“大哥你别激动,有什么要求你慢慢说。”
“你是谁!我要见张扬,把张扬给我叫来!”
“张扬是谁?”
“式美集团的副总,你去给我把他找来,我要跟他同归于尽。”
原来是式美。巩维祎无语,你绑着炸药去式美大楼啊,来这儿有个卵用,谁认识张扬是谁。
但巩维祎还是一下子就想到那个对尼克点头哈腰的副总,当下安抚到,“好好,我这就给你叫。”
她举着双手做投降状,慢慢从里座往外挪。
刚挪出了半条腿,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变得激动起来,“你骗人!我知道你是去报警,你要让警察抓我,你们都骗我,你们都不是好东西。”说着就要点着手里的打火机。
巩维祎内心一震,手掌紧握默默向后挪了一小步,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她尽量和缓自己地语气,“大哥大哥,你看,我连电话都没有,怎么报警?我是去给你叫张扬,来,你跟我说说,我怎么联系他?”
车厢里的人们又变得躁动起来,乘警想上前协助巩维祎工作,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怕激怒那个中年男人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不敢轻举妄动。
两个乘警在男人身后给巩维祎比划着手势,小心翼翼的疏散着他身后的乘客。
男人似乎信了巩维祎的话,犹豫着将打火机换了只手,拿出自己的电话拨了个号码递过去,“你现在就给张扬打电话,让他不许辞退我!”
“好,你把手机给我。”
电话响了两声后,对方接通,“诶,我说你这个老同志怎么还往我这儿打电话,都跟你说了,辞退你是上面的决定,我做不了主。况且公司已经给了你三个月的补偿金,仁至义尽,别上脸。”说完就要挂电话。
“张总,您别急挂,我是大海实业的巩维祎,我们之前见过。”
张扬拍了拍自己的大脑门儿,这个女人他记得。昨儿就是这个女人跟尼克在一江春水暧昧不清,底细不明,还不能得罪,但架子必须得端着。
“哦,是你啊。钱国富的电话怎么在你手上?”
“是这样的,我刚跟尼克总通了电话,他说钱国富先生是一个特别认真负责的人,并且特别热爱自己的工作和岗位,任劳任怨,过年都在加班,为式美奉献了自己二十年的青春,这样的员工,式美应该高薪聘用,而不应该辞退。”
巩维祎摆出尼克这个好用的挡箭牌,一顿瞎胡诌,边说边用余光观察钱国富,见他表情有所松动,继续说道,“钱国富的儿子今年刚上大学,学习特别好,尼克总说式美的员工子弟好像有什么奖励,是多少万来着。”
说起儿子,那可是钱国富的骄傲,他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巩维祎再接再厉,冲乘警使眼色,示意他们把握时机将他制服。
“大哥,你儿子一定特别优秀吧?在学校是不是特别多女孩儿喜欢他?”
钱国富点头,语气兴奋,“我儿子是我们那儿的高考状元呢!”
张扬在电话那头摸不着头脑,“你吃错药了?我们式美的公务还轮不到你管。钱国富我们是非炒不可,你跟他什么关系,多大面子还帮他说话?尼克初来乍到,会管这破事儿?”
如果现在张扬在巩维祎面前,她一定一个板砖砸他脑袋上,丫个智障!
听到张扬的话,钱国富被彻底激怒,绝望的喃喃道,“我不活了,你们也别想活,我不活了,你们都别想活……”然后慢慢的滑动了打火机。
完了,完了,也太点儿背了,还不如去城南客运站坐大巴呢。
巩维祎下意识的抱头下蹲,脑袋里后事都想好了,银行卡的密码老妈是知道的,琼川市的房子已经托关栩挂到中介,家当都随身带着,自己死了应该有人会退还给家属的……吧。
胡思乱想了半天,却发现耳边并无爆炸声,而自己,则被一个温暖结实的肩膀护在座位的内侧,鼻子里满是淡淡的橘子味。
一秒,两秒,三秒。
巩维祎轻轻的抬头,迎着阳光,闪闪发亮的金发映入视线。
童话里的王子骑着白马而来,电影里的王子踩着五彩祥云而来。而巩维祎才发现,真正的王子其实是不需要任何配件与陪饰品的,仅仅是站在那儿,不说话,不动,也能让人目迷美/色。
巩维祎慢慢起身,揉着发软的双腿,发现乘警已经将钱国富带走了,火车始终如一的运行着。
不一会儿,就有穿着制服的人找到她。巩维祎配合他们录了口供,钱国富坐在狭小空间的一隅,面如死灰。巩维祎无法表述自己的心情,世间可怜人何其多,还轮不到她泛滥自己的同情心。
做完记录,她坐回位子,面向旁边气质俊逸的男人,“哈喽尼克先生,这么巧啊,你怎么也在这儿。”
尼克低笑,扶着她坐好,顺势坐在她的旁边,一拳的距离,好脾气的耸耸肩,“我如果不在这里,就听不到巩小姐打着我的名号赞美我的员工,岂不遗憾。”
巩维祎捂着嘴打哈哈,“尼克总见谅,救命要紧,呵呵,救命要紧。”
尼克轻笑,“你做得不错。”
式美上市前内部进行过一次重组,一派是维持现状拒不改革的保守派,一派是积极拉拢外资促进资本内外整合从中谋利的改革派,两方大佬对峙不下,钱国富作为保守派推出去的出头鸟,自然成了背锅的牺牲品。
钱国富之前就在公司里闹过,尼克怕他出事,跟着他来的。
果不其然,这个钱国富竟然背着炸药,而且专门挑了人口最为密集的火车站。
巩维祎与钱国富谈判的时候,尼克就站在乘警的旁边,他静静的看着她用自己的名义跟张扬谈钱国富的去留问题,是个很果敢的女人,并且当机立断,他很欣赏。
巩维祎拿出湿巾擦了擦汗,“那你为什么在这儿啊?我以为你出门都是像那天那样。”前呼后拥,一呼百应。
尼克不欲回答,只说,“有些私人的事情。巩小姐这是去哪里?”
巩维祎将目光转向窗外,“回家,看望家人。”
“你的家人没有在琼川市吗?”
“没有,我家在琼川市下属的一个小县城。”
尼克托着下巴思考半晌,“那,我能否有这个荣幸跟你一起去看看你的家乡,一直想体验中国乡村的风光,却很难有机会。”
巩维祎惊讶的回过头,瞪大眼睛,“你是说,你要跟着我去我的家乡?”
“不可以吗?”尼克撩了撩自己的金发,说得理所当然。
不可以吗?当然不可以!他想干嘛?
巩维祎脑子转了几转,对尼克的动机很怀疑,勉强的点点头,“可以……不过咱们先说好,到了我们县城,咱就该干嘛干嘛,各奔东西。”让她妈见着她带了一个男人回来还得了,房顶估计都能给掀了。
尼克没反对,只说,“了解。”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火车,出站台后巩维祎在路边拦了个三蹦子,谈好了价钱。
看尼克一脸茫然,有些于心不忍,招呼他。
“你愣着干嘛,过来呀。”
听到呼喊声,尼克才从愣怔中反应过来。默默的感叹这里真是一个crazy place,竟然会有人乘坐这样的交通工具,太不可思议,但只有入乡随俗,虽然他一开始是拒绝的。
巩维祎与尼克相对而坐,见他谨慎的握着门顶的把手,一刻也不敢松。每一次颠簸他都会紧抿嘴角,样子很滑稽,好像变得有那么点儿烟火气了。
巩维祎憋着笑,做出关心的样子,“尼克先生,你还好吧?我们快到了。”然而实际情况是,还得再颠一个小时,你不是要体验风土人情嘛,给你这个机会乛乛 。
小县城里很少有外国人出现,司机不时好奇的扭过头来,试图用方言跟他们交流,巩维祎也用方言回答,然而尼克至始至终就听懂了一句“外国友人”,还有一句“我的朋友”。
尼克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插了句,“巩小姐,你能让他认真开车吗,这样子不专注地开车,很容易出现危险。”
我们就是喜欢开车的时候聊天,怎么了?
巩维祎虽不喜此人如此婆婆妈妈,还是停止了与司机对聊,默默地闭上了嘴。
“好了,到了。”一个小时后,巩维祎推了推尼克,尼克收回看向小窗外的目光,冲她微微笑了笑,蜷着身子不慌不忙地下车,笔直而优雅地走向一棵法桐,然后……吐了……
巩维祎惊呆了,张大嘴巴望着他,第一次见有人晕三蹦子的。尼克状似无意的转过脸,耳根微红,轻咳一声,“我很抱歉,第一次乘坐这种,嗯,交通工具,还不太适应。”
巩维祎憋着笑,“呃,你在英吉利可能很少见到这种三蹦子,理解。”
巩维祎走在前面,尼克忍着难受跟在她身后。小县城里的人们很少见到与自己不同种族的人类,都好奇的望着他。尼克不适极了,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任人观赏的大猩猩。
“你的家乡……”巩维祎转头看他,在她疑惑的目光下,尼克收回了自己想说的话,改口道,“还真是特别啊。”
“是挺特别的。你好好体验。”巩维祎不再搭理尼克,拉着行李悠悠地走向一个水果摊,“这西瓜多钱一斤?甜么?”
“一块五,自己家种的,不甜不要钱。”中年妇女低着头斗地主,语气有些不耐,说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顿了顿,猛地起身就要来揪巩维祎的耳朵,“你个死丫头,还知道回来!”
“诶诶诶,孙女士,我都三十的人了,你怎么还动不动就揪耳朵,给我留点儿面儿,有人看着呢!”巩维祎边抱怨边捂着耳朵跳开。
孙芳菲女士这才看见了女儿身后的人,“呦,怎么还是一老外?”
尼克虚弱的笑了笑,依着巩维祎的叫法,“孙女士,你好,我是尼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