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的月亮比较圆？》面馍

11、靠近

　　巩维祎毕竟不是天真无邪的小同学，怎么可能不懂尼克在说什么。
　　这男人真是玩儿暧昧的一把好手。
　　可他这话究竟出自真心还是一时兴起，望着尼克闪着光的绿眼睛，这样的耀眼让巩维祎迷惑了。
　　开始一段感情需要勇气，讲道理，她并不确定现在的自己还有没有这样的勇气。

　　巩维祎看向窗外不说话，尼克也不多说什么，微蹙着眉头重新发动汽车，猛踩油门。
　　巩维祎扶着把手吓得心都在抖，见尼克一脸冷然，觉得自己再哔叨就是自讨没趣，放弃跟他争辩。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尼克把车倒进车库并将她抱了出来。
　　巩维祎惊魂未定，抿着发白的嘴唇说，“那个，我腿现在基本不疼了，能走。”
　　尼克放慢脚步，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巩维祎被看得心慌，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瞪眼睛，“你老看我干嘛，看路，我脸大。”

　　尼克将她放下，用手扒了扒满头的金发，有些焦躁的冲她吼，“很明显我在生你的气，你现在最好不要再多说什么，否则我可能会忍不住做出一些举动冒犯到你。”
　　“啊？”这是怎么了呢，怎么还生上气了？

　　“比如，这样。”巩维祎一脸呆滞，尼克将她放下，轻推向身后的墙壁，圈紧，吻上。
　　唇齿相接的那一刻，巩维祎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生活对她真还不错，终于到了三十岁开始给她安排偶像剧的戏码了，算赚到。

　　尼克的嘴唇很软，像是涂着一层没有味道的蜂蜜，这样的柔软让她忘记挣扎。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片柔软已经离开，只剩下两道不同频率轻微的呼吸声。

　　尼克两手拖着巩维祎的脸颊，淡笑着凑近她，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你在享受这个吻，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你对我也有好感？”
　　巩维祎只觉得那白森森的牙晃得人焦躁，深吸气平复自己的呼吸，将尼克推远了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好感又不能当饭吃。

　　巩维祎正了脸色，“我不否认对一个人产生好感很容易，但你也不能否认抹去这份好感其实也很简单。我需要的是一份长久的感情和一段长期而稳定的男女关系，并不打算发展一时兴起的男欢女爱，也不感兴趣。”
　　巩维祎顿了顿语气，语气渐显凌厉，甚至有些咄咄逼人，“所以，如果我接受你的好感，你打算娶我吗？或者换句话说，你有结婚的打算吗，不论是跟谁。”

　　话题太过跳跃，尼克讶异，巩维祎竟一眼就看穿了他，婚姻于他是想都没有想过的事儿。
　　巩维祎看尼克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对于他的迟疑一点儿也不吃惊。男人的本性从来不分国界，他果然是只想游戏花丛而不愿意承担责任的男人。

　　巩维祎自嘲的笑笑，“你看，你这么好的自身条件，女人们大多都对你趋之若鹜。”
　　“而我不一样。如果我二十岁，可能还有时间有心情跟你来上一段风花雪月，但我现在三十岁了，以后可是要嫁人的，时间紧迫，没有功夫耽误。”

　　巩维祎其实想岔了，尼克不结婚其实不是出自男人的本性，而是他打心底里对婚姻的抵触。
　　他不要婚姻，也不需要婚姻。
　　再浓烈的感情也有丧失新鲜度的时候，就像他的父母一样，曾经多么相爱，如今就多么的厌恶对方。
　　这么看来，婚姻反倒成为了感情的桎梏枷锁，不要也罢。
　　看到喜欢的女人就去追求，感情流逝了就分开，何必要那一纸约束，未来也省去了办理离婚的很多麻烦。

　　站久了，腿有些吃不消。
　　巩维祎走到别墅前的阶梯坐下，放松地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你不累吗，过来坐。”
　　尼克摇摇头，挨着她坐下，也不在意弄脏自己昂贵的高定。
　　巩维祎轻轻揉捏着自己受伤的腿，将脑袋搁在膝盖上叹气，“我三十岁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们都说三十岁的女人是剩女，不结婚，没男人，没孩子。我知道这并没有什么不好，独立且自由。”她自嘲的笑，“不过我们这类人还是有优点的，呵呵，就是足够老。”

　　尼克沉默着侧过身，手上却接替了她的动作，力道均匀的帮她揉着伤处，专注的望着她，解释道，“为什么呢，你明明还很年轻，也很有魅力。要知道，在英国，80岁的老太太都在说自己年轻的能去跳桑巴舞。”
　　“可这里毕竟不是英国，而我从□□到思想都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
　　巩维祎不是一个在意别人看法的人，也从来不介意别人叫她剩女，只是个称呼而已。但她对生活是存在期望值的，一个人时间久了，她的心里也会有疲惫感，会产生自我怀疑。
　　她笑了笑，语气温柔，“我80岁的时候一定是坐在轮椅上，皮肤松弛，面目枯朽，或许连意识也不清晰了。如果那时候还有人陪伴着我，最好是能给我唱一首情歌，我大概心满意足。”

　　尼克若有所思的望着别墅前的廊道。
　　良久后他沉默着走到她的正对面，沉默着看她，沉默着弯下腰再次将她抱起。
　　“你说的这些问题我得好好想想，比起那些，你的腿更重要，Ocean已经在房间里等我们。”

　　这次巩维祎没有拒绝，这样方方面面都极优秀的男人在对自己表达好感，说不动心是假的，但心动的结果却未必是好。
　　一份感情，没到放肆的地步，就只能克制，然后静待它消失。
　　巩维祎任他抱着，既然话已经说清楚，就没有矫情的必要了，多个朋友多扇门，况且还是扇金光灿灿镶着钻石的门。

　　张医生是尼克的家庭医生，英籍亚裔，新加坡人，Ocean是他的英文名，看样子是尼克的好基友。
　　这哥们儿斜着眼睛看了巩维祎腿一眼，二话没说先用绷带给捆起来了。
　　巩维祎崩溃的望着自己腿上的蝴蝶结，腹诽实在是太小题大做，虽然结确实打的很好看。

　　张医生打完结后才用他标准的英式英语说，“就是轻微的韧带损伤，没什么大问题，这样比较好固定，两天后基本就能够痊愈。”说完医嘱，他用湿巾擦了擦手，伸到巩维祎面前，“你好，我叫张文海，你可以叫我Ocean。”
　　原来是个会中文的。
　　巩维祎和气的跟这个高冷医生握手，道谢，“谢谢你，Ocean。”

　　张文海乜她一眼便将目光转开，没什么表情的开始收自己的药箱。
　　Marshall来接他的时候只说是有人受伤了，他本能的以为是数年才得一次小感冒的尼克，急匆匆的赶过来，结果竟让他白白等了那么久，还看了出强吻的好戏。

　　这个女人应该就是尼克在电话里跟自己提到的那个了吧。
　　尼克用的两个形容词分别是独立和个性。
　　尼克对女人的形容词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宽泛点儿就是美丽，漂亮，条儿好，具体点儿就是腿长，牙白，活儿好。
　　张文海还是第一次听到尼克用除了这六个词以外地词去形容某个女人。

　　半个月前他就对巩维祎有所耳闻，好奇得很。
　　因为除了Ann，尼克很少这样高频率的跟张文海提起某个女人。前几天跟张文海微信的时候一连抛出好几个有关“我知女人心”的问题，场外求助正确答案，认真的像个小学生。
　　而事实上，尼克最擅长的事是解决问题而非提出问题，针对感情，他的信条一向是你情我愿。
　　这次，却有那么些不同。
　　张文海猜测，估计连尼克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同，于是就把这归咎于某个特殊的人对他的某种莫名的吸引力。但这个人具体特殊在哪儿，他说不上来。

　　“她的腿伤好点了吗？”张文海从客房出来，尼克迎了上去，看不出什么表情。
　　“除了Ann，难得见你对什么人上心。别担心哥们儿，只是小伤。”
　　尼克点头，“嗯，那多谢你了。你是回家还是住这里，我让管家给你腾出一间干净的客房。”
　　“我还是走吧。”张文海往房内扫视一眼，勾起嘴角打趣，“这点儿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以防打扰你的好事。”
　　“……慢走不送。”

　　张文海离开后，尼克进屋，好整以暇的坐在巩维祎的床尾。
　　巩维祎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说什么，往里侧挪了挪，将头偏向一边，偏尼克的话多了起来。
　　“这间房间虽然不大，却是这里最舒适的一间客房，设施比较齐全，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可以告诉我或者管家。”
　　巩维祎点点头，边捣鼓着腿上的蝴蝶结边跟尼克商量，“我这腿也没事儿了，你送我回家吧，我回家好好养着。”
　　尼克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冷淡道，“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
　　巩维祎看看手机，“也不是很晚，才九点。”
　　“……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哦。”

　　尼克肃着脸，表情冷漠的像是电视剧里那些即将揭晓杀人凶手的侦探，“你……腿伤痊愈就可以开始工作，工资的话我们需要再谈。”
　　巩维祎提着口气缓解气氛，笑着调侃，“我以为你会直接让我自己开价，或者随意的甩给我一张面额巨大的支票呢。”
　　本以为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谁知尼克却有些生气，对巩维祎说话的语气越发的冷淡，“你是式美的外聘职员，那样做是对你工作能力的否定。”
　　“……”
　　其实巩维祎真实的想法是，“否定就否定呗，有钱万事足。”
　　但她没敢说出来，怕某人怒气更大，虽然她都不知道这怒气从何而来。
　　于是她呵呵两声解释道，“王大海那边跟我签了合同，这个项目会单独给我结算酬劳。不过尼克总这么有诚意，式美这边要是没意见，我肯定不介意拿两份工资。”
　　尼克拿出公事公办的口气，“既然借调到我的旗下，一切就按照我的规矩来。你做的优秀，式美这边自然有奖励。”
　　巩维祎撇着嘴小声嘟囔，“随便吧，谁还嫌钱多。”
　　“你好好休息，明天见。”尼克深吸口气，说完便转身出门。

　　巩维祎坐在床上看向窗外，月亮大有圆，被轻纱一样的云彩笼罩着，像她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心。
　　巩维祎，醒醒，难道还没学会吃一堑长一智，这么大年纪还期待什么浪漫主义。
　　她看着腿上的蝴蝶结叹气，慢慢将身体滑向毛巾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