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公主》》王不难

7、章回7

　　浴室里只能听见水流声，“哗哗哗”流个不停。六安用尽全身力气拼命的搓洗手里的手帕，把上面的数字都洗掉了。
　　明明都已经洗脱色了，还是把洗衣液倒了一遍又一遍，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撒气一样，就是想把它洗的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要留。连着过去的一切都一并洗掉。
　　有多少次，她甚至希望自己出车祸，被撞成失忆，成为一个没有思想的傻子。

　　“喂！干什么呢？洗快破抹布用得着用那么多洗衣液呀！谁惹你生气啦？你们单位那矮冬瓜主任？我就说你就该请个假跟我一起去玩多好，生那些没用的闲气干嘛。”
　　翘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浴室门口，脱了外套拿在手里，低胸的吊带小礼服格外性感。大概是喝了些酒，脸颊微微泛红，这样看来，也是个美人胚子。
　　“没有啊，就是有点脏了想洗干净。”
　　六安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难看死了，低头继续洗。
　　“哎呀，别洗了别洗了，扔了算了。回头我给你批发一打，随便你用。”
　　“不要。”
　　六安身子微微一动，赶紧用清水冲干净，拿到自己房间里。
　　翘翘跟着后面念：“什么东西呀，给我看看，不会是……你前男友送的吧？”
　　“不是。”
　　“不是？你骗不了我的，肯定是。你前男友干什么的？你告诉我他是谁，是不是伤害过你。我就说嘛，你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肯定是受了情伤！致命的情伤！是不是？”翘翘有些喝醉了。
　　六安不喜欢酒味，推了推她，说：“真不是，你喝多了，赶紧回屋睡觉去！”
　　“六安。”
　　翘翘突然抱住她，“我跟你说，我知道个好消息，他离婚，单身，你说我要是追他，有没有谱？”
　　“都离过婚你还要？”
　　“要啊，离过婚才知道婚姻不易呀。你都不知道，他对他女儿实在太好了，那个温柔哦，我都想当他女儿。”
　　翘翘几乎是粘在六安身上了，她最怕别人莫名的亲近，让人颤栗，把翘翘扶回了她自己的卧室。
　　翘翘拉着她，不让她走，无可救药的撒娇：”我就是想要他。”
　　“不仅离婚，还有女儿，你想当后妈？”
　　“可以啊！我愿意。我妈说我要是能找上他也算烧高香了，他现在的身价起码翻了十倍，我要是嫁给他我就可以天天出去玩，想要什么就买什么，卡随便刷，你知道么，我就想过那种生活。”
　　翘翘踢掉高跟鞋，躺在床上，屋子里一团乱，六安习惯性的给她收拾了一下。
　　“那你是喜欢他的人啊，还是喜欢他的卡啊。”
　　“都喜欢，嘿嘿，我都喜欢。”
　　“你醉了，一身酒味，赶紧洗洗，早点睡吧。”
　　六安很清楚翘翘的大小姐性格，多说无益。
　　翘翘还是不撒手，说：“哎，他还提起你了，竟然还记得你穿的红裙子。我都不大记得了，看来那次你真给我长脸了。”

　　六安手抖了一下，不敢去看翘翘。不知道叶之衾有没有跟她说了别的什么。目前看来应该是没有，翘翘是藏不住事的人，如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回来一准立马跟她算账的。
　　随口应了一句：“是吗？”
　　翘翘异常兴奋，摇晃着她的胳膊，说：“是啊，他记性实在太好了你知道吗，竟然还记得你当时弹的那首钢琴曲。对了，你弹的那曲子叫什么来着？”
　　“坏孩子的天空。”
　　“对对对！是这个名，他说了我都没记住，都多少年了？我天！起码十年了！”

　　是啊，十年了。
　　六安不敢回忆过去十年。甚至再往前的十年，全都没什么好事。
　　“六安，你以前那么多才多艺，我记得你好像还会画画写毛笔字是不是，给学生会画过海报写过大字。多少人都暗恋你，你说你现在到底怎么了呢？”
　　“你不知道么，微博上都说一般上大学学习好的毕业了都混的给学习差的打工，再说谁上大学的时候不是意气风发，奈何现实残酷。好了好了，你赶紧睡吧，我明天还上班呢。”
　　“你那破班别上了，换一个吧。”

　　六安假装没听见，帮她关上门。走到阳台打开窗户，外面风很大，头发都被吹乱了。

　　远处的天空有星星点点的亮光，夜空真美。

　　叶之衾。

　　叶之衾最喜欢看夜景，喜欢拍夜景。他学的是摄影专业，也会设计，很有艺术天赋，不知道为什么却去经商了。

　　那时只要他一有时间度假就会去全世界拍极光，美的窒息。但只把照片放在自己家里的一间小书房。六安不知道除了她还有没有人看过。那么美的照片，都可以办个各展。

　　叶之衾。这个人就像个迷一样，好也好过，坏起来又让人害怕。有用不尽的才华，六安曾一度被他的才华深深吸引，他若是个艺术家该多好。可惜，他偏要是个老谋深算的商人。
　　六安心烦意乱的想着这个人。他居然还记得十年前第一次见面她弹的那首钢琴曲。没人提的话估计她自己都忘了。
　　《坏孩子的天空》是她很喜欢的一部电影。为了练习里面的钢琴曲，六安高中的时候每天跑辛巴朋友开的琴行，没脸没皮的要求人家教她，学了好久好久。
　　年轻的时候谁没文艺过呢？六安那时候就是个很喜欢文艺的人。
　　喜欢文学，喜欢音乐，喜欢艺术，更加喜欢电影。
　　最喜欢的导演是岩井俊二和北野武。一个温柔，感人至深。一个看似表达暴力，其实有无限的温情。如果非要比较，她更喜欢北野武，喜欢暴力美学。
　　像大多数文艺青年一样，六安也有过文艺梦，也追逐过，后来，后来天似乎始终没亮过，梦却醒了。血淋/淋的现实，躲都躲不过。
　　如果。
　　如果自己有一个像样的家庭背景，也许梦就会实现，自己现在也许就是个可以风花雪月诗情画意的人，过自己想要的那种生活。
　　但是，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如果。
　　六安走回房间，拿起湿漉漉的手帕，上面的那串数字洗没了。可让她惊恐的是，那串数字就像刻在脑海里，依然很清晰。
　　那天啊，那天六安是为了能吃到好东西才跟翘翘去的。穿了唯一一条像样的裙子，是收到大学通知书时外公和外婆送的礼物，只有他们是真的替她开心。
　　翘翘找表演系的学姐给他们弄了头发还化了妆，六安记得宴会其实不大，人也不多。
　　一开始她并没有过多的注意叶之衾，只知道他是那家的主人，看上去冷冰冰的，有点孤傲。

　　翘翘知道她有弹琴的绝活，非要让她上去表演一下。因为大一新生入学晚会她就是靠那一曲在他们学院一夜成名。

　　小女孩谁没有点虚荣心，都喜欢被人欣赏被人关注。六安知道自己的能力，就那么大大方方的上去了。
　　一曲弹罢自然是赢得掌声一片，六安不无得意的冲翘翘使眼色。翘翘后来衣服被人弄脏了，去了卫生间，留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
　　叶之衾的出现恰到好处，好像是路过，也好像不是。然后他很自然的就坐在她对面。
　　以一种熟人的口吻说：“你是学音乐的？”
　　六安也并不怕生，说：“不是，我学理工的。”
　　“理工？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我高考数学满分，不过英语瞎写的，只得了一位数。”
　　“一位数？”
　　“怎么？很奇怪？我全都瞎涂的，心想怎么着也能混个五十分吧，谁知道，天不助我，一题也没蒙对。”
　　“所以上了北湾学院？”
　　“呵呵，不是，因为北湾的学费便宜。”六安说的全是真话，实话。
　　“哈哈哈哈，你叫什么名字？”叶之衾好像觉得她很有趣，并没有结束话题。
　　“秦六安。安徽有个地方叫‘六安’，我在那里出生。记得哦，是六（lu)安，可不是一二三四五六的六。我经常被人叫错名字。”
　　“六安。好，我记住了。”叶之衾很认真的点头。
　　“那你叫什么？”
　　“叶之衾。衾影无愧。”
　　“哇，有点文艺。你爸妈干什么的？给你取这么文艺的名字。”
　　“我妈经商，我爸是个书法家。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没了。”
　　就这样结束对话，叶之衾从西装的内测拿出一块手帕和一支笔，写了一串数字给她。
　　“给我打电话。”
　　说完人很自然的就走了，好像笃定六安一定会打给他，没有质疑，也不该有质疑。

　　六安拿着手帕，傻愣了一下，手帕质地很好，还隐约有一股清香，随手装进包里。没有在意，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就那么过去了。

　　后来，后来是因为什么她打了那个电话？

　　哦，是因为实在不喜欢理工科想转系，但是系主任不批。六安很恼，她呆不下去，讨厌老师讨厌同学，情绪一点儿都不好。她记得翘翘说过叶之衾跟学院的院长是很好的朋友。

　　所以，她打了电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