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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交锋 ...

  •   太平半趴在矮几上,双手撑着脑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李贤,而李贤正手执一子,思量着要在哪里着棋。

      婉儿添过茶水,目光扫过棋盘,看这形势,太平怕是又要输了。

      李贤正要着棋,却见太平一条胳膊伸过来,挡住了他的手,“不行,我不走这步了!”

      已经记不清是太平第几次悔棋,李贤不由皱起眉,笑嗔道:“最后一次,下回可不能再让了!”

      太平吐吐舌头,扮个鬼脸,然后盯着棋盘瞅了半天,好容易落下一子,刚放下,又嚷嚷着重新捡起来,换到旁边的位置上去。

      李贤扫一眼棋盘,挑眉笑道:“你确定?”

      “等下!”太平警惕地轻喝一声,又认真看了一遍,才斩钉截铁道:“就这里!”

      李贤呵呵一笑,捻起棋子落下,拱手道:“承让!”

      太平往棋盘上一扫,顿时哀嚎一声,果然是又输了。

      李贤见她懊恼地趴在棋盘上又捶又打,忙偷偷起身就要溜,太平眼疾手快地扯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伸出三根手指头,转而又换做五根,道:“太子哥哥不能走,你再让我三子,不,五子!”

      李贤怨声载道:“求你饶了我吧!就算让你十子,你也赢不了啊!”

      太平耍赖抱住李贤的胳膊,将他强拉回座位。

      李贤无可奈何,只得重新捻起棋子,认真叮嘱道:“最后一局了啊!”

      太平抬眸看他,突然勾起唇角,笑得意味深长,“太子哥哥,听说你昨夜与赵道生同床共枕——”

      太平一鸣惊人,直惊得这位贤太子手指一松,指间的棋子‘啪’地滑落在棋盘上。

      婉儿彼时正坐在一旁喝水,听到这话,刚送入嘴中不及咽下的一口水也悉数喷了出来,溅了自个儿一身。

      李贤不去指责太平,却望着狼狈不堪擦拭衣服上水渍的婉儿,皱紧了眉头:“你不会也以为本太子有龙阳之癖吧?”

      “婉儿不敢!”婉儿按着胸口猛咳两声,余光瞥见贤太子一副吃了苍蝇般的神情,顿觉心情大好。

      李贤显然对这个答案颇有些意见,“是不敢?还是不是?”

      婉儿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多年不见的顽皮,促狭道:“太子有什么喜好,岂是我们这些奴才能多嘴的!”

      “你——”李贤指着婉儿做嗔怒状,转而又露出笑容,“好,好,本太子岂止是断袖,还男女通吃,婉儿你可要小心了——”

      太平伏在棋盘上,看看婉儿,又看看李贤,完了捂着肚子笑个不亦乐乎。

      婉儿低下头用帕子默默擦拭衣衫,不知为何,突然便再没了一丝玩笑的心情。

      *

      轻薄的纱蔓之后,一个威严端庄的身影若隐若现。

      有太监从殿外进来,隔着纱蔓禀道:“太子今日与太平公主下了一天的棋!”

      纱蔓中的影子眼也未睁,只慵懒地摆摆手,让那太监出去。

      轻柔的脚步声响起,一双宽厚的大手轻轻覆在了武后肩上。

      武后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李治和她,顿时笑面如花,“皇上来了怎么也不提前通知臣妾一声?”

      李治拿起梳子帮她梳头,笑道:“我们之间何须如此客套?”

      武后心底一动,感受着李治温柔的触碰,竟莫名地勾起了许多过往温馨的记忆。

      李治帮武后打理好最后一缕头发,才放下梳子,撩袍在一旁坐了。

      武后凑过来,亲自给他斟上茶。

      李治接过茶水,单手婆娑着茶碗,眼也未抬,轻描淡写道:“太子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武后话到嘴边儿才知不妥,忙换了套说辞,道:“臣妾不知。”

      李治从茶碗上抬眸,“皇后怎么能不知道,你可是他的亲生母亲,当年你生他的情形,历历在目!如今贤儿大了,又极出息,是你的功劳!你呀,该多花些心思在他身上才是!”

      武后目光轻转,猜不透李治这番模棱两可的话是为何意,是在试探她?还是为了唤起她对李贤的母爱?

      李治看出武后的疑惑,却不给她深思的机会,只淡淡一笑,然后温柔地牵起武后的手,轻声道:“你常说在长安不踏实,不如我们去洛阳休养一阵子,听太平讲那里的胜景,倒勾起了朕的兴致!”

      武后一愣,“那朝政怎么办?”这朝廷上下里里外外的事如今全得仰仗她,李治却让她离开长安,不知存了什么心思!

      李治轻笑:“交给太子监国好了,反正皇位迟早是要传给他的。”他不说国家,反说皇位,明显是话里有话。

      武后心底一寒,原来帝王的脉脉温情背后,也藏着满满的算计,这明摆着是嫌她挡了他们李氏江山的路,想要对她下手了!这些年她为这个国家尽职尽责,换来的却只有恶名,朝廷里的人诽谤她,百姓不理解她,就连最亲密的枕边人,都在防她!她的夫君可以安安心心地做个甩手掌柜,偏她却是操劳命,吃力不讨好,还要被人嫌弃!

      李治见武后沉着脸没有搭话,不由挑起眉梢,眼中悄然多了一丝天子独有的威严,冷道:“难道皇后不愿伴驾?”

      武后被这话吓得一个机灵,无论如何,她也只是一介女流,名义上是李治的妻子,大唐的皇后,夫为妻纲,君为臣纲,她就算心里不乐意,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地违逆李治的意思,毕竟,她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忽略他的程度。

      “皇上哪里的话!皇上是臣妾的天,您在哪儿,我这个做皇后的当然是要形影不离地照应的!”

      李治满意地点点头,轻轻拍着武后的手背笑道:“好,那你准备下,我们三日之后就走!”

      武后眉头一蹙,三日?看来李治是真不打算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了。

      *

      武媚娘突访东宫,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这还是太子册封以来,她第一次驾临东宫。

      李贤一早便出了府,此时并不在宫里。底下的太监宫人们慌了神,都不知如何应对。倒是婉儿镇定自若地喝住乱作一团的众人,先吩咐小太监往宫外送信,又指挥众人将东宫布置整理一番。

      淡淡的熏香点燃,上好的茶水沏好,婉儿又率了一众宫人跪伏在门前恭迎。

      武媚娘带着几位贴身的宫人信步而来,提足踏入殿中,视线扫了一圈,见太子府中井井有条,不由赞许地点点头。洛阳的行程已经定了下来,她这次是来看望儿子,顺便叮嘱一些监国的事情,见李贤不在,心里不由有些不大爽利,于是向旁边的小太监责问道:“太子去哪儿了?”

      那小太监吓得额上全是汗滴,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武媚娘的脸色不由沉了下来,殿内的气氛一时无比尴尬。

      “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子一早便去城中视察了,奴婢已经派人去找,估摸着这会儿也快回来了!”

      武媚娘见说话的是个低着头伏在地上的少女,气质样貌远胜于其它宫人,不由奇道:“你是什么人?”

      婉儿大方回道:“奴婢上官婉儿,是太子的侍读!”

      听到这个名字,武媚娘一时有些困惑,总觉得很熟悉的感觉,却又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婉儿缓缓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在那个她恨了很多年的女人身上。这是她第一次见武媚娘,却不由有些失望。这个女人跟传说中的很不一样,若非举手投足间浑然一股潇洒从容之气,倒更像是一位慈眉善目的普通人。

      婉儿无端有些失落,害死她全家的人,纵非穷凶极恶,也不该是这般人畜无害的样子。

      武媚娘凝眸,“如果我记得没错,你是上官仪的孙女?”

      婉儿心底一凛,原来她还记得,不过这般轻描淡写,仿佛并未把她曾经的罪行放在心上。可恨她方才竟对她生出一丝好感,这种女人根本不配被人尊敬,她高高在上,甚至将肆意践踏别人的生命当成是理所应当!

      武媚娘见婉儿迟迟没有回话,不由心下生疑,她微皱起眉,一双精亮的眸子锁住婉儿,轻哼一声。

      婉儿悄然握紧隐在广袖里的拳头,面上不动声色,落落大方地回道:“罪臣上官仪正是奴婢的祖父!”

      武媚娘盯着婉儿打量良久,显然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肃穆的脸上也终于恢复了淡淡的笑意,她点点头,道:“果然聪明!上官仪冒犯天威,罪有应得,你心里不要怨恨!”

      婉儿垂眸,眉头悄然收紧,沉声道:“奴婢不敢!”

      “好孩子,真是个玲珑剔透人儿!”武媚娘轻笑着扶她起身,亲热地牵住她的手,看着她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来,与我到里边儿说会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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