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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突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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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突变,是谁也没有料到的。
李旦与众皇子登时乱了阵脚,婉儿的脸色也愈发深沉凝重起来。
黑衣人收起笑意,凝眸直视婉儿,幽幽道:“我众你寡,目前的形势姑娘应该很清楚,在下敬重姑娘的胆识,可以给姑娘两个选择,一是速速离开,就当从来没有见到李旦,二是把你和你身后这些人的性命悉数留下,如何抉择,还望姑娘千万慎重!”
婉儿双眸迎上那人的目光,道:“你们是什么人?”
黑衣人挑眉,不慌不忙重复道:“一是速速离开,二是把你和你身后这些人的性命悉数留下,还望姑娘千万慎重!”
火光下黑衣人的眸子里闪烁着张狂,婉儿一瞬间有些恍惚,只觉这目光似曾相识,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们是要离开,不过要带皇上一起离开!”婉儿向前一步,扬手示意身后众人做好防卫的准备。
黑衣人轻拢眉心,似是叹了口气,道:“既然这是姑娘的选择,就休怪在下得罪了!”说着,长剑一挥,目光骤厉,高声喝道:“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他身后数百骑杀手立刻纵马而出,蜂拥着朝婉儿一行冲杀过来。
刀兵相接,喊杀声、马儿嘶鸣声在山谷中回荡。
一阵混乱之后,两边人马被冲散,几位皇子护着李旦在人群中躲躲闪闪,彷徨不知该向何处。
两边一个要护,一个要抢,所有人便都往李旦与诸皇子的方向涌来。
火把掉落在地上,四周暗了下来,黑暗中看不清状况。
一黑衣人纵马冲杀到跟前,抄刀劈头便往李旦身上砍来。李旦见那刀尖上的寒光闪过,呼吸一滞,心中大呼我命休矣,不由惊恐地闭上了双眼。
就在刀尖刺向李旦喉头的一霎那,一把长剑从旁边横过来,生生拦住了那把刀。
李旦本来因惊吓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团,却半晌未见长刀落在自个儿身上,于是壮着胆子睁开眼,疑惑地抬眸去瞧,见自己的第三子正双手持剑,跨坐高大的骏马之上,咬牙拼死与那黑衣人对抗。
黑衣人怒视李隆基,不成想一个瘦瘦弱弱十来岁的孩子,竟然能挡下他的一刀!
李隆基毕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虽情急之下爆发力惊人,但到底抵不住一个成年人的力量,在他为李旦拦下那一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刀的利刃突然调转方向,直直向他刺来,眼看那利刃离他的喉咙越来越近,他单薄瘦弱的身躯竟毫无招架之力。
“扑哧——”是刀尖没入□□的闷响,李隆基眸中带着讶色,愣愣看着那黑衣人低头瞧着自己胸前贯穿出来的剑尖,然后双眼一翻,跌落马背。
千钧一发之际,是婉儿带来的人突围上来,从刀尖儿上救下了李旦父子。这些人都是相国府里精挑细选、歃血为盟的死士,个个身怀绝技,虽然黑衣人人多势众,但他们拼死相搏,对方一时也未能占到便宜。
众死士涌到李旦一家子身旁照应,婉儿失去庇护,身下的马匹也因受了惊吓,突然尖声嘶鸣一声,在人群中没头没脑地横冲直撞起来。
婉儿紧紧握住缰绳,差点被颠下马背,好不容易喘了口气,抬眸一瞧,却见那匹马竞失了方向,直直往一块大石上横冲过去,婉儿惊得急忙勒马,可她柔弱之躯,如何制得住一匹发了疯的马!
大石越来越近,婉儿连人带马眼瞅着就要撞上,却听一声嘶鸣,便觉身后有一个男人的身体包围过来,通过她的双手握住缰绳,然后用力拉动缰绳,马儿又是一声嘶鸣,前蹄在空中扬起,然后重重落下,停在了离大石一尺远的地方。
婉儿险中逃生,惊讶地回头去看坐在她身后的黑衣人,不敢相信竟然是一个敌人救了她!
黑衣人虽以纱遮面,如隼的目光却透着一丝戏谑,仿佛看穿了婉儿的心思,道:“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听他的语气,两人果然是见过的。
婉儿正惊疑于何时见过此人,却见他一声轻喝,喝转马头,复将缰绳塞到婉儿手中,然后飞身跨坐在另一匹战马之上,提剑继续与婉儿带来的人厮杀成一团。
众人忙于应战,没有人注意到方才的那一幕。
婉儿像个局外人,愣愣拉住缰绳,只觉那黑衣人的身影越来越熟悉,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何时见过。直到很多年后的一天,她才突然想起,那是曾经被她买通佯装刺杀武后的刺客。
至于他为何会救自己,婉儿冷笑,大概是这个人从来都不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刺客,他只是喜欢特立独行罢了!
婉儿一行以寡敌众,渐渐落於下风,正拼死力搏之际,却见来处火光浮动,心中一喜,必是李昭德派遣的救兵来了。
待看清楚来人的装束,众死士也不由松了口气。
自婉儿走后,李昭德放心不下,于是行使宰相特权,先斩后奏,紧急从兵部借来了一千城防营将士,火速派来支援。
形势陡然逆转,黑衣人眼见漫山遍野全是援军,心知无力抗衡,又怕暴露身份,于是一声长哨,率领属下纷纷识机遁走不提。
眼见黑衣人被逼退,婉儿与援军统帅匆匆打了招呼,便护送李旦一家快马往洛阳返回。
另一边,李旦脱险的消息传回了相府,李昭德松一口气,身子便像是垮掉了一般,软绵绵倒在椅子里。
家仆见他脸色不对,便细心前来探问,却见他目光颓丧地摆摆手,示意仆从不要打扰。
半个时辰后,李昭德打开了书房的门,什么也没有解释,便开始着手遣散丞相府的家臣奴婢,又连夜将家人悄悄送出了京城。
武媚娘派来的人到达相府的时候,发现李昭德身着朝服,仰面躺在矮榻之上,已自裁身亡。李昭德留下遗书一封,书中尽言他胁迫皇上出宫,欲挟天子以令诸侯,见事情败露,深知自难保全,只好以死以谢先帝,并请求武媚娘看在他为李唐鞠躬尽瘁半辈子的份上,放过他的家人。
武媚娘脸色凝重地将那遗书认认真真通读一遍,然后手腕一松,那本册子顺势而下,落入火盆之中,‘轰’的一声,惊起一团火光。
一旁伺候的张易之大概猜到了武媚娘的意思,忙凑上来,附耳在武媚娘身旁,道:“娘娘,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况您即将即帝位,正是立威的关键时期,以臣之见,这李相的家人绝对留不得!”
这一番说辞暗合了武媚娘的心思,她挑眉看一眼张易之,道:“此事你就别插手了,交给大理寺去办,找人是他们最擅长的。”
张易之脸色微暗,只觉武媚娘似乎已经不似从前那般看重他的进言。也许正是从这一刻开始,他的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眼前的女人变了,变得更加冷酷,变得愈发令人无法接近。
通缉告示一层层下达,连最偏远的边境线上都没有落下。
半个月后,李昭德的三个儿子被朝廷诱捕的官兵当场斩杀在逃亡途中,其余家眷悉数充入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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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微亮,凌厉的夜风渐渐停歇了下来。
武三思一身戎装,翘首眺望着远处的黎明,目光悠悠,深不可测。
元凌默然立在他身侧,陪着他站了一宿,这一宿虽平安度过,对他们而言,却是实实在在难捱至极。
有小卒踏着晨光跑来禀报:“大人,皇上的车队突然掉头,往洛阳折回,是否去追?”
武三思蹙眉沉默良久,忽而摆摆手,道:“不必了!”
元凌目送那小卒跑去传令,回眸看向武三思,不由忧心忡忡,“太后那边如何交代?”
武三思似是松了一口气,神色轻松自若,道:“你我接到的命令只是守在此处拦截,其他的不要多事!”
元凌会意,默默点点头,继续与武三思并肩眺望远处渐渐浮现的晨光,心道又是一个好天气,不由微微一笑。
李旦一行赶回洛阳的时候,禅让大典才刚刚开始,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甚至没有人知道本来应该作为主角的皇上竟差点出走,这一场任性的叛逃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便悄无声息地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