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死讯 ...

  •   告老还乡?

      婉儿一惊,抬眸见武后一脸风轻云淡,犹豫片刻,终是什么也没说,只低低道了一声“是!”

      “还有——”武后转回头,道:“派人到巴州看看!”

      婉儿大惊,欲言又止,思量再三,到底还是忍住了。

      武后揉一揉太阳穴,疲惫地轻蹙着眉,目光悠悠飘过婉儿,忽而摆手道:“算了,此事本宫亲自来安排!”

      婉儿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脱口问道:“娘娘打算如何安排?”

      武后目光瞬间凌厉,冷道:“放肆,上官婉儿,你的胆子也忒大了些,敢这样质问本宫!”

      婉儿身形一滞,半晌,只得低了头,轻声道:“奴婢不敢!”

      武后撑着矮几起身,哼道:“不敢?我看你敢的很!好了好了,也别在我眼前杵着了,回去闭门思过,好好反省下自个儿的身份!”

      婉儿见武后此时正在气头上,恐多说适得其反,便默默起身,朝武后行了礼,恭身退出殿去。

      *

      是夜,婉儿从梦中惊坐起身,捂住胸口,心脏犹自狂跳不已,回想起梦中贤太子一袭白衣,隔着一池春水远远眺望着她,目光复杂而流连。

      她提足要向他跑过去,可他却凄然一笑,冲她摇摇头,然后身子便羽化般,越来越浅,渐渐消散不见——

      梦中的情形过于真切,她的视线空洞地在房内捕捉了半晌,才渐渐意识到只是做了场噩梦。

      心口疼得厉害,终是放心不下,于是也顾不上此时外面风雨大作,便谴了宫人去寻李公公来。

      不久,李公公匆匆而来,面上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关切道:“这个时候唤奴才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婉儿妆容凌乱顾不上收拾,只着宫人沏了提神的清茶,便引李公公在厅前坐下,长身一揖,郑重道:“这几日皇后娘娘对奴婢避而不见,奴婢心里总是不大安稳,公公是宫里的老人,对皇家的情义甚笃,请公公如实相告,娘娘近日到底在做什么?”

      李公公一向与婉儿交好,见她行此大礼,吃惊不小,忙起身将她扶起,蹙眉思道:“每日会见朝官,批阅奏折,闲时或是看几页书,或是到园子里逛逛,倒与寻常并无二致!”

      婉儿蹙起眉,道:“请公公再仔细想想!”

      李公公凝眸细思片刻,迟疑道:“前天夜里,娘娘忽然着侍卫去金吾将军丘神绩府上送了封密信,金吾将军看过之后,连夜便带人马出了长安城,好像有什么要紧儿的事!我当时觉着奇怪,却也没有多想!”

      婉儿大惊,隐约预感到不妙,忙追问道:“可知去了何处?”

      “好像是从朱雀门出去,上了向西的官道!”

      向西的官道!

      婉儿眼前一黑,幸得李公公眼尖,将她牢牢扶住,才没有摔倒,李公公见她情绪激动,奇道:“莫非有何不妥?”

      婉儿目光一悲,失魂落魄道:“公公,那是前往巴州的官道!”

      李公公了悟,顿时脸色苍白,却不敢往坏处多想,只道:“或许只是为了查探废太子的生活!”

      婉儿因绝望而失笑,道:“若果如此,犯得了鬼鬼祟祟?”前几日朝廷上的争议,已经挑起了武后的猜忌,又将她支开,分明是对李贤起了杀心。

      李公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顿时心惊无措,道:“那,那该怎么办?”

      婉儿背着灯光深思片刻,道:“奴婢马上修书一封,烦劳公公立刻派人送出城去,务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李公公慌慌张张地点头称是。

      婉儿面色凝重,送李公公出了门,转而扫一眼房内,顺手捞起架子上的玄色披风往身上一裹,带上斗笠便出了门。

      后半夜,狄府的侧门被人敲开,门房一边抱怨一边就要撵人,待看清楚来人,却不敢再拦,忙进去通报。

      狄仁杰披着睡衣匆匆将来人迎入书房,然后狄府书房里的灯便亮了一宿,直到天色蒙蒙亮,客人才悄悄离开。

      翌日早朝,狄仁杰上折子拥立李显为太子,朝堂众臣一致通过,东宫党也不再反对。

      武后虽颇感意外,但既然心意达成,便也无意深究。

      新太子的册立仪式异常隆重,丝竹管乐声整整响了三天三夜,李显正式成为武后时代的第三位太子,一时春风得意,风头无二。

      朝中局势暂稳,婉儿略略放了心,可她的书信既出,却迟迟不见有片言只语从巴州传来,始终还是有些不安,便欲私下派人前往巴州打探。

      *

      李显被册立为太子的第七日,贤太子仙逝的消息从巴州送来,彼时婉儿正在园子里侍弄花草,五月的芍药花开得天真烂漫,满园子皆是灼灼其华,李公公匆匆从外面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是皇后娘娘找她议事。

      李公公的脸色颇有些苍白,婉儿心中纳闷,放下花锄,抖一抖衣服上的尘土,要去房中换了衣服,李公公一摇头,拉住她便走,婉儿只得一脸茫然地跟着她往武后的寝殿走。她那时并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直到武后将奏报递给她过目之后,她仍然懵懵懂懂没明白过来。

      奏报上写的是:文明元年,废太子贤于巴州病逝,天妒英才,双圣节哀!

      轰的一声,眼前万物霎时失了颜色,那奏报从婉儿手中滑落,盈盈飘落在地。

      婉儿酿跄两句,无意识地摇着头,病逝?他才二十九岁,又有了儿子,怎么可能病逝?她还在为他多方奔走,她还没来得及还他一个清白!

      不会的,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

      武后冷眼看着婉儿,挑眉道:“他的确是死了!”

      两行热泪汹涌而出,婉儿突觉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婉儿幽幽醒转,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之上,眼前红帐被风吹得微微荡漾着。

      脑袋有些晕,她闭上眼,想要休息片刻。

      意识渐渐收拢,她倏然睁眼,脸色惨白地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便往外冲去。

      听到外面的喧闹声,武后淡淡看着婉儿冲进殿内。

      婉儿噗通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沉声斥问道:“请皇后娘娘回答奴婢,废太子真的是病死的吗?”

      武后打量着一身狼狈,连鞋也未穿的婉儿,淡淡道:“是!”

      婉儿目光犀利,道:“奴婢不信!”

      “放肆!”武后目光一紧,拍案怒道:“那你以为他是怎么死的?”

      婉儿一声轻笑,如癫似狂,道:“怎么死的皇后娘娘应该比奴婢清楚!他已经远离长安,远离朝廷,远离娘娘,娘娘为何还是不肯放过他!”

      武后怒目喷火,一扬手喝退所有宫人,只留李公公在旁,道:“本宫素来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没想到也会这般口无遮拦,好啊,既然你如此不舍废太子,”一招手,着李公公端了杯酒送到婉儿身前,道:“本宫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喝下这杯毒酒,去地下陪废太子,要么安安生生留在本宫身边,做个听话的奴才,至少看上去如此!”

      婉儿呆滞的目光缓缓往酒樽上飘去,不由勾唇冷笑,武后果然想的周到,一早便备好了毒酒!

      李公公满头大汗,双手也在微微颤抖,他屡屡向婉儿使眼色,提示她不要做傻事,婉儿却只做不见。

      武后看在眼中,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投奔本宫,不过是为了上官家的仇恨,本宫给了你报仇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如今难道你自己倒先准备要放弃了吗?”

      婉儿嗤笑,是的,武后给了她一个遥不可及的机会,便要将她如蝼蚁一般玩弄于鼓掌之间,就像大树看着蜉蝣在它脚下忙忙碌碌,却不能撼动它丝毫,武后她,该是得意极了!

      充其量,她不过是武后打发无聊时光的一个玩物罢了!她就是那只蜉蝣,失望了,绝望了,愤怒了!

      武后见婉儿怒目而视,勾唇道:“世间儿女,难免落入俗套,被情爱绊住手脚,本宫以为婉儿是聪明人,不会犯这种错!”

      婉儿如梦初醒,眼中冰冷的光愈发逼人,道:“娘娘真可怜,一生不过活了算计两字,算计爱情,算计亲情,可你得到了什么?”

      武后目光忽而落寞下来,起身踱到窗前,凝眸远望,良久才自嘲般悠悠叹道:“得到了什么?得到了无边的寂寞与空虚,可是婉儿,本宫回不了头了,不但回不了头,也已经停不下来了!”

      婉儿咬牙,“是的,娘娘是要把所有人,把整个大唐卷入漩涡才肯罢休么?”

      武后身形一滞,回过头,目光悠悠望着婉儿,道:“贤儿最想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贤太子心中只有百姓,只有盛世!”

      武后似是对婉儿的回答十分满意,她走近婉儿,伸指托起她的下巴,审视着她的双眸,道:“是啊,所以抱着对本宫的恨,咬牙活下去吧,替他看看这盛世!他毕竟还留下了一个孩子,不是吗?”

      婉儿颓然跌坐在地,她做梦都想不到武后竟会拿一个孩子的性命来威胁她,她的声音因激动而略略有些颤抖起来,“娘娘难道连一个两岁的孩童都不放过吗?他可是你的亲孙子!”

      武后轻笑,叹道:“不知道啊,毕竟让他活着的话,难保有一天不会来找我寻仇!”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