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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九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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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说来也巧,楚迪巴巴往别墅赶的时候,路上看见一辆车,特别眼熟。
只过了片刻,谦世的手机振起来。
楚迪这唠叨鬼,不是才打电话报过下飞机么,怎么又来了。
谦世心里嘀咕着接起来,他却是来通风报信的。
“我在到你这里的必经路上看到了康伯的车!“
谦世心里一怵——敖雪这就要来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呢!即便夏蓓籽对自己充满信心,可……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如《甜甜录》所言,她曾是商业圈内家喻户晓的名媛,自然深得谦家看好,无论她的形象和秉性与谦家媳妇的要求有多吻合,最终起到决定性的因素,还是她的出身啊。
不嫁娶“平民”,这种近乎封建的可笑规矩却是商界各大家族一贯秉承的作风,要追求门第参差的爱情,无论是谁都要经历重重障碍直到筋疲力竭,即便拼着一股子倔强而结合,最终也没有几对走得下去。
毕竟,需要经历“腥风血雨”的爱情太磨人,一路上淤积了太多的沮丧和委屈,待到风平浪静就会发现,那些胸中燃烧的炙热早就被灭了个干净。
谦世原本好不容易找到困意,才睡了不多会儿,楚迪这短短一句话让他焦虑得坐卧不宁,肯定是睡不着了。
有多爱她,就会有多怕碰上彼此陌路的结局,无论她身上有多少注定嫁给他的证据,他都无法磨灭自己的担忧。她明明就在他眼前,可心底的那份不安却难以平息,他恨透了这样难以自控的感觉,必须做点什么让自己平静下来。
夏蓓籽倒算是睡了个安稳觉,梦里回到她所牵挂的那一世,双方父母相聚甚欢。冷不丁感觉手上一热,是他握住了她的手,安睡中的姑娘忽然皱了眉头,心头莫名惶然。
睁眼:“怎么了?”
谦世的脸上隐含一丝抱歉:“楚迪说,我妈快来了。”
夏蓓籽愣了愣,好像还没从方才的梦境里晃过神来,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当下的境况,心头漏了一拍之后还是冷静下来:“知道了。”
她起身梳妆打扮,心想着该来的总要来,前世里见多了被拆散的草鸡和凤凰,谦世在焦虑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刚犯愁没有什么合身的衣服时,徐霖琳的电话已经打到了谦世手机上要他开门,是楚迪在上飞机之前就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详细地址,顺便要她准备些合适的衣物好给夏蓓籽替换。
所谓及时雨也不过如此,夏蓓籽见到一旅行箱的服装喜出望外,要知道没有一个母亲对自己未来儿媳的着装毫无要求,尤其是她这样的豪门太太。
于是楚迪赶到的时候,夏蓓籽忙着更衣化妆,完全没空和他多说一句,一副要把难缠的未来婆婆一举拿下的架势。
这可把楚迪吓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夏蓓籽这姑娘平时看着挺机灵,关键时刻会这么没脑子,这时候和谦家太太硬碰硬难道是明智之举吗?她不知道外面已经沸沸扬扬,把她说成个□□了吗?
而谦世偏偏也不知撞了什么邪,一副不准备阻止她的样子,坐在沙发上佯装镇定听之任之。徐霖林和童琛也处于当机状态,一脸“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点吧”的死寂。整栋别墅里就他一个大男人坐立不安,恨不能把夏蓓籽卷个铺盖从窗口扔出去埋在花园里,好像要来的是他妈似的。
终于,在灌下第三瓶啤酒之后,他再也憋不住了:“我说,我们就不需要商量个什么对策?比如,对个‘口供’什么的?”
谦世抬头,木木然地问他:“针对什么?”
“你有没有搞错,你的母亲大人就快到了啊!她这一路只要随便翻两下娱乐新闻,就能被那些夸张的论调鼓吹到想大义灭亲了,懂吗?”
谦世无奈地提了提嘴角:“她还能真灭了我?”
楚迪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语塞了很久:”你……脑子秀逗了?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谦世忽然明白了些许,在真相大白之前夏蓓籽的心情,有些笃定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的确难以解释。然而说到笃定,他倒不是真的相信她能凭着三言两语就说服自己的母亲,只是,能不能说服,又如何呢?她是他的妻子,曾经是、现在是,永远都是,连生死都不能把他们分开,还有什么好顾虑?况且,他原本就不是个愿意被家庭困住的人。
刚收了话头,夏蓓籽已经完成换装一切就绪。
精致的妆容掩去了疲倦,不久前哭泣留下的双眼红肿又被恰到好处地利用,看上去楚楚可怜动人乖巧,一身款式简单却质感极好的连衣裙,更是将她衬得像个大家闺秀,就连旁人很难掌控的淡淡橙色穿在她身上,都如有魔力似的令她更白皙了几分,更有一种柔软、温暖、妥帖、优雅的风韵。
就连楚迪都下意识地眼前一亮,倒由衷地为她生出几分信心来——这么个姑娘,撇开家世不谈的话,不正是敖雪喜欢的类型么?
所有人在客厅里坐着,严阵以待默默无言,夏蓓籽和谦世紧挨着坐,十指相扣眉目含情,这一幕简直堪称诡异。
原本楚迪和徐霖林赶来是为了摆平娱乐圈的风波,可眼下敖雪就快到了,这俨然成了头等大事。
终于,屋外传来了汽车鸣笛,管家迅速打开大门,那辆车缓缓开进了院子。
敖雪来了。
这位陪伴谦家历经三十多年、孕育了三个翩翩俊男的女子,至今风韵犹在、熠熠生辉。什么矜傲、雍容、典雅、都敌不过她骨子里那种与生俱来的从容和自如。无论是在觥筹交错的晚宴、氛围多变的家宴、亦或凶险无常的商圈,她始终进可主退可宾,从不曾选错自己的角色。
于是,此刻向夏蓓籽走来的她,与记忆中那个和颜悦色、亲如姐妹的好婆婆大相径庭。这一刻的敖雪,平常的套装宛若一身战甲、冷冽的面容仿佛能在一令之下挥斥方遒。
要说曾经的夏蓓籽并不比她逊色,只是眼下,心底那份隔世的恍惚,还是让她难以自制地红了眼眶。
重生以后,就连见到自己的父母都不曾有过的辛酸和委屈,却在敖雪的冷眼下,一呼百应地冒了出来。
幸好,谦世及时握住了她的手,那一握之间,有着强大而坚定的力量,给她鼓劲的同时,却也更激怒了敖雪。
“哼。”轻不可即的冷哼打破沉默的观望状态,敖雪自顾自坐下,接过管家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抬眼——
“我认为,你应该已经想好你要的条件了,为表诚意,我亲自过来问问,你答应了我的事,想要什么报酬?”
整句话说得不温不火,目光也只是淡淡地扫过夏蓓籽的脸,只是那么寻常闲聊般的态度让夏蓓籽心底透寒,她明白敖雪这是动了真格、有备而来。她知道自己要是剑拔弩张疾言厉色,一定会一举断送了母子关系,谦世也绝不会给她留情面。所以她只是强调了“答应过”的那件事而已。
夏蓓籽低着头,思量片刻作了决定。如果循规蹈矩没有胜算,她只好出其不意。幸好,敖雪的态度表明,她至少还在乎那个儿子。
抬眼,目光里没有算计、没有敌意,纯纯粹粹:“我反悔了。”她说。
敖雪蹙眉:“什么?”
”无论我答应过您,或是康伯什么,我反悔了。”她对敖雪越来越藏不住的犀利眼神视而不见,扬起笑容来,“我爱谦世,他也爱我,世上没有任何好处值得我离开他,也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笑容一敛,补充,“就连死都不行。”
敖雪面色不改,紧抿的唇也跟着微微一提:“呵,年轻人就是冲动,什么事儿都能提到死不死的。冷静下来,听我说几句吧。”
她身子微微后倾倚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腿交叉,手臂轻轻交叠在膝盖上,浑身上下都散发淡定又不容置疑的气场。
她又抿了口茶,开始说话:“我了解我的儿子,每一个。小世从小就特别倔强,想要的东西不得到就不会放弃,或许你也是。”她看了夏蓓籽一眼,微笑,“我不是来评价你们这样的执着对或不对,我是来描述一下你的未来。”
“现在请你静下心来,想象一下——你和小世,不顾我、乃至整个谦家的反对坚持在一起了,你们当然不可能继续留在这个城市,你们需要背井离乡,找一个僻静的地方相依为命。首先你们会发现,你们赖以生存的那个圈子忽然变得不那么容易混下去了,没有人找你们演戏拍广告、甚至你们曾经的参演的影视剧或者广告都被停播,一夜之间你们的名字被抹得一干二净,像是销声匿迹,没有人再关注你们,也没有人再为你们的知名度买单。“
“紧随而来的,是你们的信用卡出现问题,因为没有证据表明你们还有还款能力,所以额度降到最低,可能根本满足不了你们一周的消费。当你们想要变卖房产,一切就显得更困难了,因为根本不会有任何公司愿意接受这项业务。”
“你们想要去打工,却发现没有公司愿意收留你们,哪怕是最琐碎的劳动力,干不到一个月就会被辞退。或许你们勤俭节约,可能熬几年呢?依然难以逃脱坐吃山空的窘迫。你们的生活变得一团糟,颠沛流离、居无定所、衣食不保,四处看人脸色短暂谋生。“
“今天,你们两情相依至死不渝没错,可当你们面临爱情之外的阻碍,当你们的生存都出现危机,而这一切的起因就是这该死的爱情,你们还能相信只要在一起就会很美满吗?”
”让我来回答你们吧,不会。你们会因为筋疲力尽而相互责怨,后悔这一刻冲动的决定,而那时的你们已经被生活折磨得面目全非、一无所有,想要回头也早已山穷水尽。啊,对了,千万不要想着出国就能逃脱这样的命运,你们要相信谦家的实力,天涯海角,我们总能想到办法。”
敖雪的语气始终平静客观,嘴角带着浅淡的、甚至令人安心的笑容。说完,她缓慢地抿了口茶,抬眼正视夏蓓籽的双眸:“你所能拥有的另一条路,是一条康庄大道,相信在不久前康伯已经向你展示了,你能拥有金钱、名誉、地位、荣耀、学识、阅历……所有人可望不可及的一切,所以这两条路,你选哪一条呢?“
夏蓓籽抿了抿唇,尚未开口,敖雪又补充道:“请你在回答之前想清楚另一个问题,小世生在谦家,从小养尊处优,你舍得他陪你过那样的日子吗?”
咚……这最后一句,才是致命一击。
她抬头凝望心尖儿上的那个人,他眼里有着越来越浓的仓皇、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她知道他想说不要被吓到,然而她也知道,作为谦家的一份子,他清楚谦家的手段远比敖雪描述的更狠绝,于是这一刻,他才是因为不舍而难以开口的那一个。
最终,始终紧握的手,还是分开了。